第八回 甲骨起奇文少年駭異 佛香燒篆字失主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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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這是我們編輯人的秘密，給你瞧一瞧，或者你猜得出是哪一個。
&rdquo章風子笑道：&ldquo那我不用得瞧文章，我猜就是梁墨西。
&rdquo林味丹笑道：&ldquo不是那人吧？你先瞧了再說。
&rdquo 章風子看他不肯說出名字，那倒無所謂，就不用問了。
林味丹将抽屜打開，拿出一大卷稿子來。
看那上面，是蠅頭小楷，那字寫得非常好。
林味丹把這紙就送過來，笑道：&ldquo你瞧瞧吧，這是好文章。
&rdquo章風子接過來，打開來看，就是紅欄兩頭有天地的格子紙。
上面大字題着《大水擒妖記》，再後就是照格子寫，上寫第一回，下面是&ldquo看大蔡興風作浪，說老人捉鼈尋蝦&rdquo下面署名知道老人。
章風子把稿子放下，就拍了一下桌子道：&ldquo這個我曉得，又是罵我們蔡校長的。
我們讀過兩年四書的人，都知道蔡是大烏龜。
《論語》上載得有&lsquo臧文仲居蔡&rsquo。
下面注着，蔡是大烏龜，因為那東西，出在蔡地，所以叫這個名字。
這罵人是大烏龜，我在章回小說裡，還沒有見過。
這篇小說，我勸你不要發。
&rdquo林味丹笑道：&ldquo為什麼不發？他又不是我的校長呀！&rdquo章風子見他這樣說，不好作聲，把稿子翻過去兩頁，裡面有許多句子，還打了密圈，這倒不能不看上一看。
那上面寫道： 這時，大河之中，突然風起一陣，吹得那楊柳千條，盡向西翻。
那河裡邊的水，也起了無數的巨浪。
就在這水動風生中，漂起了一個黑黝黝的東西。
再仔細一看，那烏黑東西前頭，突起了一個像蛇頭又不是蛇頭，有胳膊那樣粗細的腦袋，兩隻小眼睛對岸上看了一看。
原來這地方來了一個大烏龜。
烏龜瞧了一瞧四周，就将它那個爪子，有蒲扇那樣大，對南方招了兩招，就來了許多鯉魚、螃蟹、蝦子等類，牽動浪頭，刮起風聲，這樣朝拜大王。
那烏龜點了點頭，與部下還講許多話。
忽然在水中一個翻身，就變成了人，在岸上搖搖擺擺。
他穿了一件灰綢袍子，手裡拿一根手杖，倒是很像一位先生，不過他弱不禁風，他臉雖有八字胡須，但總有一點烏龜頭的模樣。
章風子看了，就把這稿子移在一邊，淡笑道：&ldquo甲骨文字，豈能這個樣子？&rdquo林味丹道：&ldquo這當然是有趣的文字，說它是甲骨文字，我們好玩罷了。
&rdquo章風子道：&ldquo我細想一下，叫你不要發表，恐怕你也沒有這種權利。
不過這要登出去，别人是看不懂的。
至于能懂的，恐怕有很多人會說知道老人胡說。
我也是不同意他們胡鬧的，蔡校長為人是很好的，也不一定我是他學生，才說這一句話。
&rdquo林味丹聽章風子說話，好像他是一派正經，笑道：&ldquo你老哥這些話，究竟是他的學生啰。
我聽說學校把你開除了，你不恨貴校長嗎？&rdquo章風子道：&ldquo我也沒有被開除。
就算被開除了，我也不能恨我們的校長，這裡有很多原因，過一天，我們細細地一談。
&rdquo 章風子把這話扯上了學校要開除他一事，這倒很好，林味丹立刻接着說：&ldquo風子有好多文字發表呵，學校裡也很有好處呵。
中國戲劇，要像風子這樣談法，那真是戲劇的三昧都談出來了。
&rdquo章風子聽他談到了戲，也覺得很有意思，就把話談上了戲劇。
談到快十二點鐘，他就告辭了，他家裡有電話的，想來想去，覺得《中原日報》罵得未免過火，就打了一個電話給吳問禅，把當晚到《中原日報》所遇到的大概，告訴了一遍，而且把自己的不滿也告訴了。
挂上電話，楊止波恰在吳問禅編報的房裡，吳問禅道：&ldquo《中原日報》的搞法，總搞不出好處來的。
&rdquo他把章風子打來的電話，說了一遍。
楊止波道：&ldquo向來沒有看過《中原日報》，那倒要看一看了。
&rdquo 次日，楊止波就把交換的《中原日報》，看了一看，自己也搖了幾搖頭。
到了下午，三點半鐘，自己日裡所幹的工作，告一段落，閑着就上琉璃廠來，打算買幾本書。
這就在大街上，碰到了孫玉秋。
看到她帶上幾本書，在書店裡玻璃窗戶上閑望。
楊止波道：&ldquo下學回來了？&rdquo孫玉秋把書本子翻了一翻，笑道：&ldquo我想你該回來了。
&rdquo楊止波道：&ldquo女士是特意來看我的？《警世報》，我想你是不會去的，要是這裡會不着，那你又空跑一趟了。
&rdquo孫玉秋拿書本放在懷裡，自己望着地下，才慢慢地道：&ldquo我也不一定要看你。
&rdquo 楊止波笑着，由琉璃廠往東走，孫玉秋在後跟着。
到了青雲閣，楊止波道：&ldquo女士有話對我說嗎？我同你去喝一碗茶好吧？&rdquo孫玉秋紅了臉道：&ldquo那裡不好。
&rdquo楊止波道：&ldquo這是茶樓，女客照樣前去。
我們新聞記者也常在這裡會面。
可是我一個也不認識。
&rdquo孫玉秋笑道：&ldquo是真的？&rdquo楊止波道：&ldquo若是不真，那你就走好了。
&rdquo孫玉秋這就和他進了市場，走上樓來。
市場靠北一座大廳，開着茶樓。
這裡果然非常清淨，還有躺椅，座位上也有四五個女客。
楊止波靠着玻璃門，輕聲問道：&ldquo怎麼樣？&rdquo孫玉秋笑道：&ldquo進去吧。
&rdquo楊止波就引了她進去，而且在靠牆的桌子上讓孫玉秋坐在外面，背對着人。
坐談了一會兒，孫玉秋把此間父母，不是她親生的父母，就完全談了出來。
事情是這樣的：她不姓孫，本來姓李，父親是個醫生，有八個兒女，家裡生活維持不了，正好姓孫的回鄉下過年，他看見了玉秋很喜歡，而且他又沒有兒女，就和玉秋父母說好，把她當為女兒，帶上北京來了。
其初，孫家倒是和自己所生的兒女一樣看待。
現在，有點兒變樣了，那是什麼緣故呢？因為她母親呂氏有一個侄兒，年紀有三十六七歲，今年上半年，死了老婆，丢下了一男一女，他就想着，這孫玉秋很好，何不把她娶上門來，所以他和姓孫的夫妻提了好幾次，姓孫的夫妻都不同意。
那姓呂的，是一個胖子，面貌又是黑漆一團，但是有兩萬元家财，他見孫家二老不答應，就表示若是孫玉秋嫁過去，他情願養姓孫的老。
這在姓孫的方面，有這好的條件，就不願意再拒絕了。
但是，孫玉秋聽到這個消息，就說了，至死不嫁姓呂的。
她要繼續讀書，并且要考女師大。
楊止波把這事聽明白了，把身子挺直了，問道：
&rdquo章風子笑道：&ldquo那我不用得瞧文章，我猜就是梁墨西。
&rdquo林味丹笑道：&ldquo不是那人吧？你先瞧了再說。
&rdquo 章風子看他不肯說出名字，那倒無所謂，就不用問了。
林味丹将抽屜打開，拿出一大卷稿子來。
看那上面，是蠅頭小楷，那字寫得非常好。
林味丹把這紙就送過來，笑道：&ldquo你瞧瞧吧，這是好文章。
&rdquo章風子接過來，打開來看，就是紅欄兩頭有天地的格子紙。
上面大字題着《大水擒妖記》，再後就是照格子寫，上寫第一回，下面是&ldquo看大蔡興風作浪，說老人捉鼈尋蝦&rdquo下面署名知道老人。
章風子把稿子放下，就拍了一下桌子道：&ldquo這個我曉得，又是罵我們蔡校長的。
我們讀過兩年四書的人，都知道蔡是大烏龜。
《論語》上載得有&lsquo臧文仲居蔡&rsquo。
下面注着，蔡是大烏龜，因為那東西，出在蔡地，所以叫這個名字。
這罵人是大烏龜，我在章回小說裡，還沒有見過。
這篇小說，我勸你不要發。
&rdquo林味丹笑道：&ldquo為什麼不發？他又不是我的校長呀！&rdquo章風子見他這樣說，不好作聲，把稿子翻過去兩頁，裡面有許多句子，還打了密圈，這倒不能不看上一看。
那上面寫道： 這時，大河之中，突然風起一陣，吹得那楊柳千條，盡向西翻。
那河裡邊的水，也起了無數的巨浪。
就在這水動風生中，漂起了一個黑黝黝的東西。
再仔細一看，那烏黑東西前頭，突起了一個像蛇頭又不是蛇頭，有胳膊那樣粗細的腦袋，兩隻小眼睛對岸上看了一看。
原來這地方來了一個大烏龜。
烏龜瞧了一瞧四周，就将它那個爪子，有蒲扇那樣大，對南方招了兩招，就來了許多鯉魚、螃蟹、蝦子等類，牽動浪頭，刮起風聲，這樣朝拜大王。
那烏龜點了點頭，與部下還講許多話。
忽然在水中一個翻身，就變成了人，在岸上搖搖擺擺。
他穿了一件灰綢袍子，手裡拿一根手杖，倒是很像一位先生，不過他弱不禁風，他臉雖有八字胡須，但總有一點烏龜頭的模樣。
章風子看了，就把這稿子移在一邊，淡笑道：&ldquo甲骨文字，豈能這個樣子？&rdquo林味丹道：&ldquo這當然是有趣的文字，說它是甲骨文字，我們好玩罷了。
&rdquo章風子道：&ldquo我細想一下，叫你不要發表，恐怕你也沒有這種權利。
不過這要登出去，别人是看不懂的。
至于能懂的，恐怕有很多人會說知道老人胡說。
我也是不同意他們胡鬧的，蔡校長為人是很好的，也不一定我是他學生，才說這一句話。
&rdquo林味丹聽章風子說話，好像他是一派正經，笑道：&ldquo你老哥這些話，究竟是他的學生啰。
我聽說學校把你開除了，你不恨貴校長嗎？&rdquo章風子道：&ldquo我也沒有被開除。
就算被開除了，我也不能恨我們的校長，這裡有很多原因，過一天，我們細細地一談。
&rdquo 章風子把這話扯上了學校要開除他一事，這倒很好，林味丹立刻接着說：&ldquo風子有好多文字發表呵，學校裡也很有好處呵。
中國戲劇，要像風子這樣談法，那真是戲劇的三昧都談出來了。
&rdquo章風子聽他談到了戲，也覺得很有意思，就把話談上了戲劇。
談到快十二點鐘，他就告辭了，他家裡有電話的，想來想去，覺得《中原日報》罵得未免過火，就打了一個電話給吳問禅，把當晚到《中原日報》所遇到的大概，告訴了一遍，而且把自己的不滿也告訴了。
挂上電話，楊止波恰在吳問禅編報的房裡，吳問禅道：&ldquo《中原日報》的搞法，總搞不出好處來的。
&rdquo他把章風子打來的電話，說了一遍。
楊止波道：&ldquo向來沒有看過《中原日報》，那倒要看一看了。
&rdquo 次日，楊止波就把交換的《中原日報》，看了一看，自己也搖了幾搖頭。
到了下午，三點半鐘，自己日裡所幹的工作，告一段落，閑着就上琉璃廠來，打算買幾本書。
這就在大街上，碰到了孫玉秋。
看到她帶上幾本書，在書店裡玻璃窗戶上閑望。
楊止波道：&ldquo下學回來了？&rdquo孫玉秋把書本子翻了一翻，笑道：&ldquo我想你該回來了。
&rdquo楊止波道：&ldquo女士是特意來看我的？《警世報》，我想你是不會去的，要是這裡會不着，那你又空跑一趟了。
&rdquo孫玉秋拿書本放在懷裡，自己望着地下，才慢慢地道：&ldquo我也不一定要看你。
&rdquo 楊止波笑着，由琉璃廠往東走，孫玉秋在後跟着。
到了青雲閣，楊止波道：&ldquo女士有話對我說嗎？我同你去喝一碗茶好吧？&rdquo孫玉秋紅了臉道：&ldquo那裡不好。
&rdquo楊止波道：&ldquo這是茶樓，女客照樣前去。
我們新聞記者也常在這裡會面。
可是我一個也不認識。
&rdquo孫玉秋笑道：&ldquo是真的？&rdquo楊止波道：&ldquo若是不真，那你就走好了。
&rdquo孫玉秋這就和他進了市場，走上樓來。
市場靠北一座大廳，開着茶樓。
這裡果然非常清淨，還有躺椅，座位上也有四五個女客。
楊止波靠着玻璃門，輕聲問道：&ldquo怎麼樣？&rdquo孫玉秋笑道：&ldquo進去吧。
&rdquo楊止波就引了她進去，而且在靠牆的桌子上讓孫玉秋坐在外面，背對着人。
坐談了一會兒，孫玉秋把此間父母，不是她親生的父母，就完全談了出來。
事情是這樣的：她不姓孫，本來姓李，父親是個醫生，有八個兒女，家裡生活維持不了，正好姓孫的回鄉下過年，他看見了玉秋很喜歡，而且他又沒有兒女，就和玉秋父母說好，把她當為女兒，帶上北京來了。
其初，孫家倒是和自己所生的兒女一樣看待。
現在，有點兒變樣了，那是什麼緣故呢？因為她母親呂氏有一個侄兒，年紀有三十六七歲，今年上半年，死了老婆，丢下了一男一女，他就想着，這孫玉秋很好，何不把她娶上門來，所以他和姓孫的夫妻提了好幾次，姓孫的夫妻都不同意。
那姓呂的，是一個胖子，面貌又是黑漆一團，但是有兩萬元家财，他見孫家二老不答應，就表示若是孫玉秋嫁過去，他情願養姓孫的老。
這在姓孫的方面，有這好的條件，就不願意再拒絕了。
但是，孫玉秋聽到這個消息，就說了，至死不嫁姓呂的。
她要繼續讀書，并且要考女師大。
楊止波把這事聽明白了，把身子挺直了，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