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擠背挨胸歌台觀異迹 拔來報往書館聽狂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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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dquo楊止波正拿着筆，在這裡趕寫，聽了，便停筆問道：&ldquo真的嗎？&rdquo殷憂世道：&ldquo不管真與不真，廣和樓天天有戲，而且戲，就是科班演，這大概是你都知道的。
還有一件怪事，有一個日本人，筆名觀花，是《順天時報》戲劇欄的主任。
他無事，常到各戲院去。
你到廣和樓去上一趟，要是你遇到了他，這倒很有一點兒新聞呢？&rdquo 楊止波聽着，把筆放下，起身将《順天時報》拿過來。
翻了一翻，這天有一版副張。
挺下面有兩欄長，三寸寬的特别欄，上面用木刻刻着四個字&ldquo廣寒莺語&rdquo。
這個題目就似通非通。
在題目下有個人名，寫着&ldquo觀花&rdquo。
他将報紙移到殷憂世面前，指着道：&ldquo就是這個人嗎？這個人我知道。
&rdquo殷憂世道：&ldquo自然是他。
他平常穿西服，有時也穿和服，矮矮的個子，一張圓臉，嘴上留着八字胡。
你一看着，準猜着是他。
&rdquo楊止波道：&ldquo既然如此，我決計去。
要多少錢呢？&rdquo殷憂世道：&ldquo這很便宜。
若是看座兒的，給你找着好座位，戲錢給十六枚銅子，餘外給看座兒的銅子四枚，這就有了。
不過，從這裡到肉市，路不算近，坐車子，也要十六枚。
看完了戲回來，那就安步當車吧？算起來，不過兩毛錢。
&rdquo 楊止波聽了笑着道：&ldquo這錢有限得很，我去，我去。
&rdquo他說着，又回去原座，将稿子弄起。
看鐘還隻十一點多，趕快又寫第二封信。
回頭再把給通信社的稿子，又湊了兩條。
擡頭一看，屋子裡空空洞洞的，都是回家吃中飯去了，看看這壁上挂的鐘，也隻有十二點半。
心想，這就不必回會館去了，向哪裡吃午飯呢？自己在這裡推敲，把一個手伸到桌上，五指輪流着打桌子，就這樣打得咚咚地響。
這時，徐老翁來了。
這個徐老翁，是徐度德的父親。
他穿件黑布貓皮袍子，緩緩地走進屋子裡來，笑道：&ldquo楊先生你還不去吃飯，一點鐘了。
&rdquo楊止波道：&ldquo我正有點兒急事，吃飯怕來不及。
&rdquo徐老翁道：&ldquo你要随便都可以吃的話，這胡同口有家牛肉館，進去吃碗牛肉湯下面，準能吃飽，還是不錯。
&rdquo這胡同果然有家牛肉館，看來，屋子裡很潔淨。
楊止波聽說，就點點頭，出來上牛肉館。
這家牛肉館，雖隻有兩間屋子，确是有我輩中人常常往這裡跑。
楊止波來到裡面，将靠裡一張桌子邊坐了，吩咐來碗牛肉面，越快越好。
右面桌子坐了一位少年，穿件藍布長衫，裡面罩上一件極厚的棉袍。
桌上擺了一本外國文書，這當然是一位學生。
他靠了一張兩屜桌子，在桌子上面，用兩手兩個食指，做了鼓槌子，把這桌面當了鼓敲，嘴裡還湊合着胡琴聲，滴兒啷當，滴兒啷當。
楊止波也沒有理他，就催着道：&ldquo老闆，我的面快點兒下吧！&rdquo那個人就插話了：&ldquo他們是撐面，沒有切面省事。
可是，這樣才好吃。
你先生若是有事，我就不說了。
若是聽戲，那就不用忙。
這時候去，前面三出戲，還沒有完呢。
若要看好戲，那在四點鐘以後。
&rdquo 楊止波聽這人口音，好像也是安徽人，心想，在外多認識幾個朋友，這也無妨，笑道：&ldquo我正是想去聽戲，先生何以知道？&rdquo那人道：&ldquo我是這樣猜想呵！先生你打算上哪家去聽？&rdquo楊止波道：&ldquo打算上廣和樓。
&rdquo那人将桌沿又輕輕地一拍，笑道：&ldquo德不孤，必有鄰。
不忙，吃完了飯，我們同道前去。
我正要上廣和樓呀。
&rdquo楊止波心想，倒是誤打誤撞，遇着這樣一個同伴，便道：&ldquo先生貴姓？&rdquo那人倒是挺和氣，他索性将座位移了，在楊止波的桌子上挑着下一位坐了，笑道：&ldquo我叫宋一涵，是安徽省城裡長大的，其實是湖北人。
我是來考文官的，沒有中。
現在在一家民魂報館寫社論，每個禮拜寫三篇。
先生你大概也是安徽人吧？&rdquo楊止波聽說，更是親切，就把自己的情況告訴了他。
宋一涵笑道：&ldquo白天，我總是沒事的，我歡迎閣下，若沒有事，盡管上我家裡閑談！&rdquo宋一涵剛說了一個&ldquo家&rdquo字，覺着不對，就補充了一句：&ldquo我如今窮了，由公寓裡搬了出來，在菩提庵裡借住，去報館，倒也不遠。
&rdquo楊止波道：&ldquo庵裡居住，那是從前考進士老爺的人常事呀！&rdquo宋一涵笑道：&ldquo正是這樣，從前，畢秋帆未遇的時候，也住在廟裡。
&rdquo楊止波笑道：&ldquo那兄台有朝一日同畢秋帆一樣，做起陝甘總督，或者兩廣總督來，不要忘記了我們還有一面之交哩！&rdquo宋一涵聽了，也就哈哈大笑。
說話時，面做來了。
原來是兩個人都吃的是牛肉煮面。
這一大碗牛肉煮的撐面很夠吃。
吃完了，各人算賬，隻吃了一毛錢。
楊止波起身，正打算伸手各人給各人的。
宋一涵将手一攔道：&ldquo這種小意思，扯個什麼？我們以後要常常來往，沒有吃你的時候嗎？&rdquo楊止波看這人，是一個少爺出身，這點兒小款，倒是不在乎，笑了一笑，就叨擾了。
兩個人坐車到了前門大街，隻見宋一涵在僅通一人的窄巷子裡穿過，這是走便路，轉眼到了肉市。
這肉市，聽說是明朝就有的。
廣和樓戲院就在此地。
這要不走便道，也是一條窄巷，當然比便道寬些，大概四五個人可以并排走過。
走過了這巷子，就是廣和樓。
又先走一條巷子，末後有一個院子，這裡擺了些戲場上的東西。
但是一抹拐，就是一個大尿池，臊氣沖人。
尿池外邊，有一個賣油炸豆腐的。
正面就是我們要到的戲場。
門口挂一條寬的藍布門簾子，已經被人手扶得成了黑布門簾子了。
掀簾子進去，早就是眼睛一陣黑，因為這裡人多如蟻，而且戲場很老，油漆都褪了色，四圍廊柱固然是漆黑，而且頂上天棚四周，把棉紙糊起來，也是一團灰色。
所以上下都黑，這從光處來的
&rdquo楊止波正拿着筆，在這裡趕寫，聽了，便停筆問道：&ldquo真的嗎？&rdquo殷憂世道：&ldquo不管真與不真，廣和樓天天有戲，而且戲，就是科班演，這大概是你都知道的。
還有一件怪事，有一個日本人，筆名觀花，是《順天時報》戲劇欄的主任。
他無事，常到各戲院去。
你到廣和樓去上一趟，要是你遇到了他，這倒很有一點兒新聞呢？&rdquo 楊止波聽着，把筆放下，起身将《順天時報》拿過來。
翻了一翻，這天有一版副張。
挺下面有兩欄長，三寸寬的特别欄，上面用木刻刻着四個字&ldquo廣寒莺語&rdquo。
這個題目就似通非通。
在題目下有個人名，寫着&ldquo觀花&rdquo。
他将報紙移到殷憂世面前，指着道：&ldquo就是這個人嗎？這個人我知道。
&rdquo殷憂世道：&ldquo自然是他。
他平常穿西服，有時也穿和服，矮矮的個子，一張圓臉，嘴上留着八字胡。
你一看着，準猜着是他。
&rdquo楊止波道：&ldquo既然如此，我決計去。
要多少錢呢？&rdquo殷憂世道：&ldquo這很便宜。
若是看座兒的，給你找着好座位，戲錢給十六枚銅子，餘外給看座兒的銅子四枚，這就有了。
不過，從這裡到肉市，路不算近，坐車子，也要十六枚。
看完了戲回來，那就安步當車吧？算起來，不過兩毛錢。
&rdquo 楊止波聽了笑着道：&ldquo這錢有限得很，我去，我去。
&rdquo他說着，又回去原座，将稿子弄起。
看鐘還隻十一點多，趕快又寫第二封信。
回頭再把給通信社的稿子，又湊了兩條。
擡頭一看，屋子裡空空洞洞的，都是回家吃中飯去了，看看這壁上挂的鐘，也隻有十二點半。
心想，這就不必回會館去了，向哪裡吃午飯呢？自己在這裡推敲，把一個手伸到桌上，五指輪流着打桌子，就這樣打得咚咚地響。
這時，徐老翁來了。
這個徐老翁，是徐度德的父親。
他穿件黑布貓皮袍子，緩緩地走進屋子裡來，笑道：&ldquo楊先生你還不去吃飯，一點鐘了。
&rdquo楊止波道：&ldquo我正有點兒急事，吃飯怕來不及。
&rdquo徐老翁道：&ldquo你要随便都可以吃的話，這胡同口有家牛肉館，進去吃碗牛肉湯下面，準能吃飽，還是不錯。
&rdquo這胡同果然有家牛肉館，看來，屋子裡很潔淨。
楊止波聽說，就點點頭，出來上牛肉館。
這家牛肉館，雖隻有兩間屋子，确是有我輩中人常常往這裡跑。
楊止波來到裡面，将靠裡一張桌子邊坐了，吩咐來碗牛肉面，越快越好。
右面桌子坐了一位少年，穿件藍布長衫，裡面罩上一件極厚的棉袍。
桌上擺了一本外國文書，這當然是一位學生。
他靠了一張兩屜桌子，在桌子上面，用兩手兩個食指，做了鼓槌子，把這桌面當了鼓敲，嘴裡還湊合着胡琴聲，滴兒啷當，滴兒啷當。
楊止波也沒有理他，就催着道：&ldquo老闆，我的面快點兒下吧！&rdquo那個人就插話了：&ldquo他們是撐面，沒有切面省事。
可是，這樣才好吃。
你先生若是有事，我就不說了。
若是聽戲，那就不用忙。
這時候去，前面三出戲，還沒有完呢。
若要看好戲，那在四點鐘以後。
&rdquo 楊止波聽這人口音，好像也是安徽人，心想，在外多認識幾個朋友，這也無妨，笑道：&ldquo我正是想去聽戲，先生何以知道？&rdquo那人道：&ldquo我是這樣猜想呵！先生你打算上哪家去聽？&rdquo楊止波道：&ldquo打算上廣和樓。
&rdquo那人将桌沿又輕輕地一拍，笑道：&ldquo德不孤，必有鄰。
不忙，吃完了飯，我們同道前去。
我正要上廣和樓呀。
&rdquo楊止波心想，倒是誤打誤撞，遇着這樣一個同伴，便道：&ldquo先生貴姓？&rdquo那人倒是挺和氣，他索性将座位移了，在楊止波的桌子上挑着下一位坐了，笑道：&ldquo我叫宋一涵，是安徽省城裡長大的，其實是湖北人。
我是來考文官的，沒有中。
現在在一家民魂報館寫社論，每個禮拜寫三篇。
先生你大概也是安徽人吧？&rdquo楊止波聽說，更是親切，就把自己的情況告訴了他。
宋一涵笑道：&ldquo白天，我總是沒事的，我歡迎閣下，若沒有事，盡管上我家裡閑談！&rdquo宋一涵剛說了一個&ldquo家&rdquo字，覺着不對，就補充了一句：&ldquo我如今窮了，由公寓裡搬了出來，在菩提庵裡借住，去報館，倒也不遠。
&rdquo楊止波道：&ldquo庵裡居住，那是從前考進士老爺的人常事呀！&rdquo宋一涵笑道：&ldquo正是這樣，從前，畢秋帆未遇的時候，也住在廟裡。
&rdquo楊止波笑道：&ldquo那兄台有朝一日同畢秋帆一樣，做起陝甘總督，或者兩廣總督來，不要忘記了我們還有一面之交哩！&rdquo宋一涵聽了，也就哈哈大笑。
說話時，面做來了。
原來是兩個人都吃的是牛肉煮面。
這一大碗牛肉煮的撐面很夠吃。
吃完了，各人算賬，隻吃了一毛錢。
楊止波起身，正打算伸手各人給各人的。
宋一涵将手一攔道：&ldquo這種小意思，扯個什麼？我們以後要常常來往，沒有吃你的時候嗎？&rdquo楊止波看這人，是一個少爺出身，這點兒小款，倒是不在乎，笑了一笑，就叨擾了。
兩個人坐車到了前門大街，隻見宋一涵在僅通一人的窄巷子裡穿過，這是走便路，轉眼到了肉市。
這肉市，聽說是明朝就有的。
廣和樓戲院就在此地。
這要不走便道，也是一條窄巷，當然比便道寬些，大概四五個人可以并排走過。
走過了這巷子，就是廣和樓。
又先走一條巷子，末後有一個院子，這裡擺了些戲場上的東西。
但是一抹拐，就是一個大尿池，臊氣沖人。
尿池外邊，有一個賣油炸豆腐的。
正面就是我們要到的戲場。
門口挂一條寬的藍布門簾子，已經被人手扶得成了黑布門簾子了。
掀簾子進去，早就是眼睛一陣黑，因為這裡人多如蟻，而且戲場很老，油漆都褪了色，四圍廊柱固然是漆黑，而且頂上天棚四周，把棉紙糊起來，也是一團灰色。
所以上下都黑，這從光處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