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不堪回首前塵等一夢

關燈
雪影對凝遠冷不防有這一種态度,這不但使凝遠感到無限驚駭,就是旁邊的梅影也感到不勝奇怪起來,遂走到沙發旁邊,拍拍她的肩胛,低低地問道: &ldquo姊姊,這位謝先生你到底認識不認識呢?為什麼不說話就哭起來了?&rdquo 雪影被妹妹這麼一問,使她猛可想到裡面還有賢成睡着,于是她連忙收束了眼淚,站起身子,點頭說道: &ldquo我認識的,他是我的同學。

    凝遠,你等一等,我去回禀一聲,馬上跟你到外面去談談。

    &rdquo 雪影一面說,一面走進裡面。

    隻見賢成已經坐在床邊了,他用了猜疑的目光,向她望了一眼,低低地問道: &ldquo雪影,外面是誰來了?&rdquo &ldquo哦,賢成,你别起來呀!我有個結義妹妹,她帶着我一個多年未見的表哥來找我,我想請他們到外面去坐一會兒,你在家裡好生靜養,我一會兒就回來的。

    &rdquo 雪影見他坐起身子來了,也不知什麼緣故,她那一顆芳心更加跳躍得厲害起來了,這就扶着他身子,是叫他睡下來的意思。

     賢成聽她這幾句令人可疑的話,一時更加猜摸不定起來,遂不肯躺下,一定要出外來看個仔細,說道: &ldquo你的結義妹妹,你的表哥,這和我的親戚是一樣的。

    他們既然到了我的家裡,那麼我站在主人的立場上說,不是理應要去招待的嗎?&rdquo 雪影攔阻不住他,也隻好和他一同走出來。

    凝遠見了賢成,倒不免有些局促不安。

    雪影為了避免賢成猜疑起見,遂坦白地說道: &ldquo我來給大家介紹,這是我的未婚夫湯賢成先生,這是我的結義妹妹張梅影小姐,這是我的表哥謝凝遠先生。

    &rdquo &ldquo哦,張小姐、謝先生,你們快請坐一會兒,恕我抱病在身,以緻招待不周,還請原諒才好。

    &rdquo 湯賢成一面抱拳向他們客氣着說,一面他在沙發上自己先坐了下來。

    凝遠聽她介紹說是未婚夫,這三字太刺耳了,因此他的心中便像刀在割一般地疼痛。

    照他的意思,便欲憤憤地離開了這個悶人的地方,不過他原諒雪影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他還竭力鎮壓着憤怒的發展,在沙發上也坐了下來。

    雪影倒上了兩杯茶,凝遠卻視若無睹地呆呆地出神,大家都覺得有許多的話要問,但是大家都又問不出口來,因此室内的空氣是顯得特别沉悶。

    賢成見他們欲語還停的神氣,分明是礙着自己一個人,于是他就很識趣地站起身子來,說道: &ldquo我真還有一些坐不住,對不起,我失陪了。

    &rdquo &ldquo湯先生既然身子不适意,那麼我們也不好意思驚吵,改天再行奉訪吧。

    &rdquo 凝遠當然也不願意在這種刺人心弦的地方再坐下去,遂也站起身子來說。

    雪影這就急道: &ldquo凝遠,你别忙,我陪你們到對面康樂飯店去吃點點心吧。

    &rdquo 一面說,一面她再也顧不得湯賢成了,遂拿了皮包和凝遠、梅影匆匆地走出了裕和坊。

    三人在康樂酒家小吃部坐下後,凝遠淡漠了臉兒,兀是很生氣的樣子,說道: &ldquo我沒有餓,我不想吃什麼東西,就是這樣坐一會兒,我馬上就要走的。

    &rdquo 雪影聽他這樣說,眼淚先奪眶流了下來,說道: &ldquo凝遠,你不要生氣,你應該諒解我的苦衷,我是一個苦命的弱女子,我被環境已逼迫得像四面楚歌一樣了。

    我相信你在聽到我報告經過一切的事情之後,你一定不會再怨恨我,你一定會可憐我,你一定會給我也流起眼淚來了。

    &rdquo 凝遠聽她說出這一番話,又見她淚眼盈盈的一番可憐的情景,他把憤怒之火好像遇到冰雪一般地熄了下來,一時反而激起了同情的悲哀,他呆呆地坐在桌子旁,卻木然無知地愕住了。

    雪影遂又接下去說道: &ldquo你總還記得我兩個人被朱秉堂陷害而捉到日本司令部裡去的一回事吧?那時候隊長要看中我,我在這山窮水盡的環境之下,我是抱了決死之心。

    但我在臨死之前,不得不利用我的色相來相救你的性命。

    雖然你被他們已殘害得血淋斑斑,但到底是獲得了生命的安全。

    那時我又要為我自己報仇,所以在未死之前,又把朱秉堂這個狼心狗肺的賊子借日本鬼的槍彈把他殺了。

    到了這最後的一個關頭,我又用盡了方法,把隊長也結果了。

    我還記得是一個暴風雨的夜裡,我跌跌沖沖地奔回了家裡,但我家也已遭了日本鬼的洗擊,我的媽落在小河中生死不知,可憐我經不住種種的摧折,我終于奄奄地病倒了。

    但不多幾天,鬼子兵因捉不到殺死隊長的我,他們預備實行最殘暴的行為,來一個大屠殺,于是我們這個村子遭到了血的洗禮,遍地屍骸,白骨堆山,我在槍林彈雨中總算是劫後餘生,逃出了虎口,流浪到這惡魔遍地的上海,以後的遭遇,是更加使人心碎腸斷悲痛到絕頂的了。

    &rdquo 雪影說到這裡,淚水更加像雨點兒一般滾落下來。

    她伏在桌子上,已經是抽噎有聲,假使不是為了外界注意的話,她恨不得痛痛快快地哭一場,來出了她心中一口郁勃的怨氣。

    凝遠對于過去在故鄉這一番事情,他都是很知道的。

    确實我的生命是她救出的,假使沒有她
0.04954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