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落花有主相逢今已遲

關燈
湯賢成卻信以為真,微蹙了眉尖,代替她感到負擔重的憂愁。

    雪影聽了,也隻好說謊說到底的,回答道: &ldquo爸爸也在一家公司裡做小職員,不過他收入的薪水不夠開銷,所以我沒有辦法,隻好抛頭露面地到外面來,也好給爸爸分一半負擔。

    &rdquo &ldquo嗯,你真是一個好女兒。

    &rdquo 湯賢成點了一下頭,好像做長輩的口吻,向她表示十分的贊美。

    兩人談了一會兒,時候已經子夜一點鐘了。

    雪影把纖手按在小嘴上打了一個呵欠,大有倦意的樣子。

    湯賢成道: &ldquo鐘小姐,你假使要睡了,就到我裡面房中去睡吧。

    反正是夏天的季節,沒有關系,我在這裡沙發上躺到天明好了。

    &rdquo 雪影見他并沒有一種奸詐的态度,也許是一種心理作用的緣故,所以此次膽子倒大了不少,遂很不好意思地說道: &ldquo不過累湯先生自己睡得太不舒服了,這叫我心中很過不去。

    &rdquo &ldquo沒有關系,鐘小姐,你不妨到裡面來看看,這張床倒還收拾得不算肮髒。

    &rdquo 湯賢成站起身子來,撩起門幔,伸手在裡面開亮了電燈,是叫她到裡面來望望的意思。

    雪影遂走進裡面一間卧房,隻見倒也十分寬敞,陳設也很清潔美觀,便點頭笑道: &ldquo湯先生,你今夜真的預備讓給我睡嗎?&rdquo &ldquo那還有假的嗎?鐘小姐,我不來打擾你了,明天會吧。

    哎呀!此刻已經子夜一點鐘,其實本來是明天的事了。

    哈哈,再見再見!&rdquo 湯賢成在笑過了一陣之後,方才改了兩聲再見,便放下門幔,自管退到外面去了。

    雪影很快地關上了房門,把插子插上。

    她坐在床沿邊,似乎心安定了不少。

    這時她覺得外面那間燈光也已熄去了,于是也脫了旗袍,滅燈安寝。

    這晚雪影當然是很不容易入睡,左思右想地忖了一會兒心事,覺得自己今夜睡在這個陌生人的房間,那真是做夢也意想不到的一回事情。

    一會兒又想,我若沒有湯先生相救的話,那麼我在人行道上就像狗一般地被他們侮辱了,在兩個人輪奸之下,這一幕悲慘的結局恐怕是不堪設想的了。

    一會兒又想,湯先生想不到上海竟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他說隻有一個兒子,不知他兒子是生是亡呢?不過憑他這一份兒好良心,但願他兒子是平安無事,将來給他們父子團圓。

    一會兒又想,湯先生不知有多大年紀了?其實他生得也不算十分蒼老,看上去大約在三十四五歲左右吧。

    雪影一會兒想那樣,一會兒想這樣,直到鐘鳴兩下,方才沉沉地熟睡去了。

     第二天早晨,雪影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

    撩起手腕來看手表,不禁呀了一聲,原來快近十點鐘了,于是匆匆地起身,穿了衣服,開門出來。

    外面的沙發上早已沒有了湯先生的人,一時暗想:他到什麼地方去了?因為自己一個女孩兒家,在一個陌生的男子家裡睡得這樣香甜,此刻連主人也不見了,因此想想很有點兒難為情。

    偶然瞥眼望到桌子上去,見桌子上放着一罐牛奶并一隻面包,還有一張字條。

    雪影急忙取出來細閱,見上面寫道: 鐘小姐,很對不起,剛才來了電話,我有公務去了。

    照理家中有了客人,我需要盡招待的責任,現在隻好請你原諒。

    點心放在桌子上,請你自己動手,抱歉得很! 湯賢成留字 雪影瞧到了這張字條,不知怎麼的,她心裡自然而然地會起了一種感情作用,想不到他對我有這樣信用,因為我和他到底是萍水相逢,他讓我一個人睡在他的家裡,就這樣地走了,難道不怕我把他家中的東西偷拿逃走嗎?一時覺得湯先生倒不愧是我的知音。

    想到這裡,芳心怦然一動,全身一陣子熱燥,她的兩頰會不期而然地像玫瑰花朵般地嬌紅起來。

    于是匆匆地漱洗完畢吃了點心,在原底子的紙上空白裡,找了一支鉛筆,也寫着道: 湯先生,你待我這樣好,我心中實在很感激你,因為我們是素昧平生,承蒙熱心仗義,可謂不能再得。

    現在我吃點心走了,你若有空,不妨到新光舞廳來玩玩,我是很願意和你交一個朋友的。

     鐘雪影留條 雪影寫畢,遂給他關上了司必令的門鎖,她便匆匆地坐車回家中來。

    雪影到了家裡,梅影正在急得走投無路,一見雪影,猛可拉了她的手,眼淚會奪眶流了下來,說道: &ldquo姊姊,你到底在什麼地方呀?我為你急得一夜沒有好好地睡,唉!我幾乎為你要報告捕房去了。

    &rdquo 雪影聽她這樣說,一時倒不由得感到好笑。

    但是見了她滿面沾了淚痕,心中倒又覺得十分感動,遂拉了她的手,低低地說道: &ldquo妹妹,你不要急呀,這件事情說起來話長,我可以詳詳細細向你告訴一遍的。

    &rdquo 一面說,一面遂把昨夜的經過向她老實地告訴出來。

    梅影聽了表示非常慶幸而又尚有餘驚的神情,歎了一口氣,不禁說道: &ldquo真是阿彌陀佛,老天保佑,老天保佑的!這個湯先生真是一個俠義心腸的好人,假使沒有他熱心相助的話,姊姊還不遭他們的侮辱了嗎?我想姊姊當然不肯甘心受辱,一定要掙紮叫喊,他們一定也惱羞成怒,說不定姊姊的性命也活不成呢!所以湯先生這個大恩,姊姊倒是不能忘記才好。

    &rdquo &ldquo可不是嗎,所以我的心中也十分地感激他。

    &rdquo 雪影說到這裡,又把他早晨留字、自己也留張字條的話向她告訴,梅影點頭道: &ldquo這樣他一定會到舞廳裡來找你的。

    &rdquo 姊妹兩人說了一會兒,大家便開始燒飯煮菜了。

     光陰匆匆地過去,不覺又過了一星期。

    在這一星期之中,雪影在新光舞廳裡早也等湯賢成來,晚也等湯賢成來,可是望穿了秋水,他卻并沒有來。

    一時心中頗覺悶悶不樂,暗自想道:莫非這張字條他沒有看見嗎?但這是絕不會的,那麼他一定不願跟我做朋友了。

    他越是沒有意思跟雪影交朋友,在雪影的心中對他越有更深的印象。

    因為他在當初幫助我,除了激起一點兒人類的同情心之外,顯然并沒有一點兒意外的作用了,覺得這樣好人是很不容易找的,因此在她芳心裡自然而然地會有了愛他的成分。

    因為雪影在歌榭舞台裡也有了三四個月的日子,憑她每天所接觸的客人對待情形中猜想,知道十個舞客倒有十一個是抱着肉欲的野心,他們花了金錢,根本就想在舞女的身上得一點兒好處。

    即使有真心的愛,也隻有給人家做一個小的資格。

    老實說,自己在财政部長的身上也做過了小,還有什麼人再能配得上來娶我做小?況且我今生今世當然也不情願再做小了。

    假使永遠地不嫁人吧,那麼眼前的雖然是不怕有凍餓的痛苦,但隻怕人老珠黃不值錢的時候,那時候膝下無兒女,又無子侄,恐怕就要苦得像黃連了。

    于是她想到一個女子免不了是要找一個歸宿,一時又想到了這個湯先生,他的妻子早已死了,嫁給他就不會再做小。

    雖然年紀大一點兒,不過人卻很英俊,男人家年紀大一點兒,倒也不成問題。

    雪影想到這裡,一時又覺得暗暗好笑,自己真有點兒自說自話的,你要想嫁給他,可是人家要不要自己,實在還是一個問題。

    假使他是一個很貪女色的人,那麼他也不會遲遲不來望我了。

    雪影在這樣感覺之下,她是十分心灰意冷。

    但仔細想來,原是自己太不懂人情,太不知禮貌,因為他這麼地
0.05959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