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o 說到這兒，老太太哭得斷了音。

    有人忽然陪着她哭起來，大家一看是林四牙，臉對着牆角落，跺着腳哭道：&ldquo這些王八蛋操的，真是害人精啊！我不吃了他們的肉，爹娘也不饒我！&rdquo 馬鐵頭上去拉着他的胳膊道：&ldquo别哭啦！你有什麼憋屈事，當着衆人也說說吧，大家給你做主！&rdquo 林四牙轉過臉抹抹眼淚說道：&ldquo我說！我說！我原先怕丢臉，不願說&hellip&hellip你們光知道我當過頑固軍，不知道我也受過他們的害！我十四歲那年，我爹就叫頑固軍抓去了！我爹已經四五十的年紀，怎麼能當兵呢？甲長那個王八蛋說：&lsquo把你的胡子剃去，不就行了麼？&rsquo硬綁走了。

    我娘拉着我沒法過，跟當地保安團一個營長家借了三鬥米，滾來滾去還不起，營長翻了臉說：&lsquo要賬不是要飯的，還不起賣你活人妻！&rsquo半夜三更趕來個黑毛驢，硬把我娘賣給人。

    娘抓臉碰頭，滿臉流血，我拉着驢尾巴不讓走。

    營長一腳把我踢倒，拿着賣娘的錢說欠他的賬還差個零，眼皮也不擡往外走，還罵什麼：&lsquo差兩塊錢你們還不起，隻當我逛了趟窯子！&rsquo&hellip&hellip過不幾天，把我又抓到保安團，給他老婆當勤務。

    &hellip&hellip&rdquo 這以後，林四牙每天兩個飽一個倒，胡混瞎混。

    染坊缸哪有幹淨手，日久天長，也學會了喝酒耍錢，壞了根性。

    有一回輸大了，拿起腿溜了，半道又叫十六軍抓去，下了迫擊炮連。

    他忘了爹娘的仇，隻圖眼前快活，也跟着訛詐窮人，還開槍搶過老百姓。

    有時想起當年的苦楚，反而覺得丢人，不願提。

    今天他才回過味來，又痛苦、又悔恨，哪忍得住眼淚不嘩嘩地直流呢！ 盧文保聽着聽着挂下了淚，氣昂昂地喊道：&ldquo窮人雜蓬菜，不滅了敵人，我們永世也不能翻身！&rdq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