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大妞腸連九曲灘 福彭運賽三春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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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之内，必有芳草。
多看看這些人物，還是很有趣的。
曹霑早就知道&ldquo醉公&rdquo的大名，這回才得親見。
這位黃帶子（注二），渾身都是酒氣，滿口都是醉話。
但每逢大事，别人不敢說的，他倒敢說。
因之名氣很大，任誰都不敢惹他。
他是睿忠親王嗣曾孫，名叫塞勤。
翻成漢語，是聰明的意思。
實在也不算糊塗。
允礽太子被廢後，康熙于戊子年十一月丙戍，召集廷臣議建儲貳。
阿靈阿、鄂倫岱、揆叙、王鴻緒及諸大臣，乘機謀立皇八子允禩。
醉公憤然起立，大聲道：&ldquo唯有立雍親王，天下蒼生始蒙其福也。
&rdquo一語箝住衆口，誰也不敢再講話了。
後來，雍正坐穩龍庭，才對醉公道：&ldquo當年虧卿慷慨陳詞，說出天下蒼生心裡話。
可是，也幾乎使朕險遭叵測。
鲠直固然是好，但是，從今而後，可要謹言慎行呀！&rdquo醉公慌忙脫帽叩謝。
從此，隻顧喝酒，放浪形骸，什麼大事小情，都當作耳旁風，再不稍加評論了。
今天，醉公仍然是露頂脫襟，渾身酒氣。
一見曹霑，便拉着他的手道： &ldquo你們曹家老輩子，我都熟識。
你，必然是&hellip&hellip&rdquo醉公掃眼看到旁邊看他的人，面含微笑，便對衆人道： &ldquo這回，老夫說的可不是醉話！&rdquo 旁邊的人都笑了。
醉公繼續對曹霑道： &ldquo你必然是個大器！就隻怕沒人賞識你。
我先說一句話，在這兒放着：醉公識人多矣，就是有個毛病，識得璞，琢不得玉！這一回也是。
雖說眼力老了，但，不會差的，不會差的！&rdquo 曹霑忍着他的酒氣，聽了&ldquo識得璞，琢不成玉&rdquo這兩句話，倒覺有些意思。
想到他當年竟敢理直氣壯斥理親王，可見他不光有酒膽，還有識膽；他不光有酒氣，還有銳氣。
心裡想什麼，嘴裡就敢說什麼。
這種品格，偏在醉公身上無意中碰到，實在有趣，但是，他忽然覺得，醉公并不醉，不過是清醒得過頭罷了。
隻見醉公掏出一方小印道：&ldquo沒有見面禮。
這枚曹植印章，送你最合适。
也隻有你才配藏有它！就當作見面禮。
&rdquo 曹霑連忙雙手接過。
醉公兩眼惺忪，又抓着曹霑手，仔細端詳。
正要發揮，蒙古祭酒法式善一路大聲嚷着過來： &ldquo這不是醉公嗎？來，來，專等您老人家來品嘗一下，便知這汾酒的高低了。
&rdquo 一路嚷着，便把醉公拉走了。
曹霑知道，今日萬斯同老先生陪着柘南居士錢香樹也來了（注三）。
他在馬夫人和太姨那裡，曾見過錢香樹母親陳書老人書畫。
馬夫人曾告訴他，香樹先生幼年家貧，陳書老人教課讀于紡車旁，紡入不足，則賣畫為生。
香樹先生從母學書，用筆圓潤，剛柔相濟，格調很高，不同凡俗。
曹霑早已傾心，定要看先生一眼才好。
他問耕雲，可曾見到萬斯同老先生？ 耕雲告他，萬斯同和老王爺送一位老先生往前面去了。
曹霑聽了，轉身就往前面趕去，剛剛看到香樹先生和姑父告别。
曹霑悄立一旁，自忖和他想的差不多；見他戴着風帽，披着古銅花緞披風，手裡拿着一串數珠，上轎而去。
&hellip&hellip 曹霑正惋惜沒能多看他兩眼，脂硯走過來告訴他，二十一皇子紫瓊道人召見他，要他快去。
曹霑對這位王爺，久已仰慕：覺得這位王爺，才是真能做到&ldquo上陪玉皇大帝而不谄，下陪悲田院乞兒而不驕&rdquo呢。
這位王爺平生最恨庸俗卑薄之人。
除了喜慶大宴，非穿四團花袍子不可外，平時都穿半舊服裝。
他常說：&ldquo穿禮服盛裝，是給别人看的，罪可是自己受的。
穿便服，誰看了都舒服，自己也得大自在。
&rdquo 這位王爺，詩才清秀。
但極少抄存紙上。
他說：&ldquo寫詩，都是無病呻吟，真的詩情，隻會随着自然化去，怎會留在紙上呢？可見，既能寫到紙上的，便算不得好詩，應該歸到紙簍裡。
&rdquo 這位王爺更工畫，從宋代的董源，到明朝的文征明，均極欣賞。
作畫時，署名&ldquo紫瓊道人&rdquo，但不題上款。
他說：&ldquo繪畫，是給人看的。
題了款，就限定給某一個人看了。
這對畫來說，無疑判了禁锢&hellip&hellip&rdquo 這位王爺的這些獨到見解，曹霑早已耳聞。
過去和福彭一起晉見過他，這回單獨被召見，雖覺高興，但也免不了有幾分拘束。
允禧王爺見到曹霑，打量道：&ldquo長高了許多。
&rdquo随即吟道： &ldquo&lsquo眼見去年影，耳添清夜音。
&rsquo這是楝亭詠竹詩句&hellip&hellip見到銀台有此等後人，真不負這幾句詩意了。
&hellip&hellip&rdquo 曹霑聽到王爺說出&ldquo楝亭&rdquo二字，便要屈身下拜。
王爺忙作勢止住。
曹霑隻得垂手肅立一旁。
允禧又道：&ldquo銀台後繼有人，也是家國之幸。
記得他還有兩句詩，道出他人所不敢道，也是意味深長的。
&rdquo 随又吟道： &ldquo&lsquo兒童宜晏起，莫負汝南鳴。
&rsquo一般人都願要雛鶴早鳴，但銀台深謀遠慮，深知小兒早熟早衰。
桃李飛花，樗楊易朽，實事理之必然，人生之大戒也。
&rdquo 曹霑忙回道：&ldquo蒙王爺面示，一定銘記在心，終身受用不盡！&rdquo 允禧哈哈大笑，拉着他的手，又仔細端詳一陣，賜給
多看看這些人物，還是很有趣的。
曹霑早就知道&ldquo醉公&rdquo的大名，這回才得親見。
這位黃帶子（注二），渾身都是酒氣，滿口都是醉話。
但每逢大事，别人不敢說的，他倒敢說。
因之名氣很大，任誰都不敢惹他。
他是睿忠親王嗣曾孫，名叫塞勤。
翻成漢語，是聰明的意思。
實在也不算糊塗。
允礽太子被廢後，康熙于戊子年十一月丙戍，召集廷臣議建儲貳。
阿靈阿、鄂倫岱、揆叙、王鴻緒及諸大臣，乘機謀立皇八子允禩。
醉公憤然起立，大聲道：&ldquo唯有立雍親王，天下蒼生始蒙其福也。
&rdquo一語箝住衆口，誰也不敢再講話了。
後來，雍正坐穩龍庭，才對醉公道：&ldquo當年虧卿慷慨陳詞，說出天下蒼生心裡話。
可是，也幾乎使朕險遭叵測。
鲠直固然是好，但是，從今而後，可要謹言慎行呀！&rdquo醉公慌忙脫帽叩謝。
從此，隻顧喝酒，放浪形骸，什麼大事小情，都當作耳旁風，再不稍加評論了。
今天，醉公仍然是露頂脫襟，渾身酒氣。
一見曹霑，便拉着他的手道： &ldquo你們曹家老輩子，我都熟識。
你，必然是&hellip&hellip&rdquo醉公掃眼看到旁邊看他的人，面含微笑，便對衆人道： &ldquo這回，老夫說的可不是醉話！&rdquo 旁邊的人都笑了。
醉公繼續對曹霑道： &ldquo你必然是個大器！就隻怕沒人賞識你。
我先說一句話，在這兒放着：醉公識人多矣，就是有個毛病，識得璞，琢不得玉！這一回也是。
雖說眼力老了，但，不會差的，不會差的！&rdquo 曹霑忍着他的酒氣，聽了&ldquo識得璞，琢不成玉&rdquo這兩句話，倒覺有些意思。
想到他當年竟敢理直氣壯斥理親王，可見他不光有酒膽，還有識膽；他不光有酒氣，還有銳氣。
心裡想什麼，嘴裡就敢說什麼。
這種品格，偏在醉公身上無意中碰到，實在有趣，但是，他忽然覺得，醉公并不醉，不過是清醒得過頭罷了。
隻見醉公掏出一方小印道：&ldquo沒有見面禮。
這枚曹植印章，送你最合适。
也隻有你才配藏有它！就當作見面禮。
&rdquo 曹霑連忙雙手接過。
醉公兩眼惺忪，又抓着曹霑手，仔細端詳。
正要發揮，蒙古祭酒法式善一路大聲嚷着過來： &ldquo這不是醉公嗎？來，來，專等您老人家來品嘗一下，便知這汾酒的高低了。
&rdquo 一路嚷着，便把醉公拉走了。
曹霑知道，今日萬斯同老先生陪着柘南居士錢香樹也來了（注三）。
他在馬夫人和太姨那裡，曾見過錢香樹母親陳書老人書畫。
馬夫人曾告訴他，香樹先生幼年家貧，陳書老人教課讀于紡車旁，紡入不足，則賣畫為生。
香樹先生從母學書，用筆圓潤，剛柔相濟，格調很高，不同凡俗。
曹霑早已傾心，定要看先生一眼才好。
他問耕雲，可曾見到萬斯同老先生？ 耕雲告他，萬斯同和老王爺送一位老先生往前面去了。
曹霑聽了，轉身就往前面趕去，剛剛看到香樹先生和姑父告别。
曹霑悄立一旁，自忖和他想的差不多；見他戴着風帽，披着古銅花緞披風，手裡拿着一串數珠，上轎而去。
&hellip&hellip 曹霑正惋惜沒能多看他兩眼，脂硯走過來告訴他，二十一皇子紫瓊道人召見他，要他快去。
曹霑對這位王爺，久已仰慕：覺得這位王爺，才是真能做到&ldquo上陪玉皇大帝而不谄，下陪悲田院乞兒而不驕&rdquo呢。
這位王爺平生最恨庸俗卑薄之人。
除了喜慶大宴，非穿四團花袍子不可外，平時都穿半舊服裝。
他常說：&ldquo穿禮服盛裝，是給别人看的，罪可是自己受的。
穿便服，誰看了都舒服，自己也得大自在。
&rdquo 這位王爺，詩才清秀。
但極少抄存紙上。
他說：&ldquo寫詩，都是無病呻吟，真的詩情，隻會随着自然化去，怎會留在紙上呢？可見，既能寫到紙上的，便算不得好詩，應該歸到紙簍裡。
&rdquo 這位王爺更工畫，從宋代的董源，到明朝的文征明，均極欣賞。
作畫時，署名&ldquo紫瓊道人&rdquo，但不題上款。
他說：&ldquo繪畫，是給人看的。
題了款，就限定給某一個人看了。
這對畫來說，無疑判了禁锢&hellip&hellip&rdquo 這位王爺的這些獨到見解，曹霑早已耳聞。
過去和福彭一起晉見過他，這回單獨被召見，雖覺高興，但也免不了有幾分拘束。
允禧王爺見到曹霑，打量道：&ldquo長高了許多。
&rdquo随即吟道： &ldquo&lsquo眼見去年影，耳添清夜音。
&rsquo這是楝亭詠竹詩句&hellip&hellip見到銀台有此等後人，真不負這幾句詩意了。
&hellip&hellip&rdquo 曹霑聽到王爺說出&ldquo楝亭&rdquo二字，便要屈身下拜。
王爺忙作勢止住。
曹霑隻得垂手肅立一旁。
允禧又道：&ldquo銀台後繼有人，也是家國之幸。
記得他還有兩句詩，道出他人所不敢道，也是意味深長的。
&rdquo 随又吟道： &ldquo&lsquo兒童宜晏起，莫負汝南鳴。
&rsquo一般人都願要雛鶴早鳴，但銀台深謀遠慮，深知小兒早熟早衰。
桃李飛花，樗楊易朽，實事理之必然，人生之大戒也。
&rdquo 曹霑忙回道：&ldquo蒙王爺面示，一定銘記在心，終身受用不盡！&rdquo 允禧哈哈大笑，拉着他的手，又仔細端詳一陣，賜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