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結束與洋商的對峙觀望，胡雪岩準備賣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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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劃談判
胡雪岩到了上海，仍舊徑投大興客棧，行李還不曾安頓好，就寫條子叫客棧專人送到七姑奶奶的寓所，請古應春來相會。
不到一個鐘頭，古應春親自駕着他的那輛&ldquo亨斯美&rdquo趕到大興客棧，一見面叫應了，什麼話不說，先仔細打量胡雪岩的行李。
&ldquo怎麼回事，老古！&rdquo &ldquo阿巧姐呢？&rdquo &ldquo沒有來！&rdquo胡雪岩說，&ldquo事情大起變化，你想都想不到的。
&rdquo &ldquo怎麼樣呢？&rdquo &ldquo說來話長。
回頭有空再談。
喂，&rdquo他問，&ldquo五哥回來了沒有？&rdquo &ldquo還沒有。
&rdquo古應春又問，&ldquo阿巧姐呢？怎麼事情起了變化？你要言不煩說兩句。
&rdquo 胡雪岩不知道他何以對阿巧姐特别關心，便反問一句：&ldquo你是不是派人到木渎去談過？&rdquo &ldquo你先不用管這個，隻說阿巧姐怎麼樣了。
&rdquo &ldquo名花有主，是我一手經理。
不久，就是何學台的姨太太了。
&rdquo接着，便講移植這株名花的經過，胡雪岩雖長于口才，但經過太曲折，三言兩語說不完，站着講了一刻鐘，才算說清楚。
&ldquo這樣也好！&rdquo古應春拉着他的袖子說，&ldquo走！去晚了，七姐的急性子，我是曉得的，又要埋怨我。
&rdquo &ldquo慢來，慢來！&rdquo胡雪岩按住他的手說，&ldquo我的話告訴你了，你一定也有話，怎麼不告訴我？&rdquo &ldquo當然要告訴你的。
到家再說。
&rdquo 等坐上馬車，古應春承認曾派人到木渎去談過阿巧姐的事，但一場無結果，派去的人不會辦事，竟連何以未能成功的原因何在，都弄不清楚。
&ldquo我倒比你清楚。
阿巧姐吃了一場驚吓，由此讓我還交了三個朋友，都是蘇州的闊少，有一大筆款子要我替他們用出去。
&rdquo胡雪岩笑道，&ldquo老古，我這一趟蘇州，辛苦真沒有白吃，談起個中的曲折，三天三夜都談不完。
&rdquo 事情太多，東一句，西一句，扯來扯去，古應春一時也聽不清楚，隻知道他這趟大有收獲。
彼此在生意上休戚相關，胡雪岩有辦法，他自然也感到興奮。
轉眼間到了七姑奶奶寓所，馬蹄聲音是她聽熟的，親自下樓來開門，老遠就在喊：&ldquo小爺叔，你回來了。
&rdquo &ldquo回來了，回來了！&rdquo胡雪岩說，&ldquo先告訴你一樁開心的事，你總說蘇州的糖食好吃，我替你帶了一大簍來，放在&lsquo石灰缸&rsquo裡，包你半年都吃不完。
&rdquo &ldquo謝謝，謝謝！&rdquo七姑奶奶口中是對胡雪岩說話，眼睛卻看着古應春。
&ldquo阿巧姐不來了！&rdquo古應春輕聲對她說，&ldquo她也不會姓胡了。
&rdquo &ldquo怎麼鬧翻了？&rdquo &ldquo不是，不是。
你不要亂猜，回頭再跟你說。
總而言之，可以放心了！&rdquo &ldquo嗯，嗯！&rdquo七姑奶奶很高興地拍拍胸。
胡雪岩聽他們這番對答，越覺困惑，&ldquo老古，&rdquo他用低沉的聲音問，&ldquo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事可以放心？&rdquo &ldquo現在不會&lsquo白闆對煞&rsquo了，&rdquo七姑奶奶搭腔，&ldquo大家都可以放心。
小爺叔，快上樓來，看看哪個來了？&rdquo 上樓掀簾一看，含笑凝睇的竟是芙蓉，胡雪岩驚喜之餘，恍然大悟所謂&ldquo白闆對煞&rdquo作何解。
&ldquo你是怎麼來的？&rdquo &ldquo我跟三叔一起來的。
&rdquo芙蓉說，&ldquo一到就住在七姐這裡。
本來要寫信告訴你，七姐說不必，你就要回來的。
&rdquo &ldquo那麼三叔呢？&rdquo &ldquo他就住在不遠一家客棧。
&rdquo古應春笑道，&ldquo這位先生真是妙人！從他一來，你曉得哪個最開心？&rdquo &ldquo哪個最開心？&rdquo胡雪岩想了想說，&ldquo照我看，隻有他自己。
&rdquo 大家都笑了，&ldquo還有一個，&rdquo古應春指着七姑奶奶，&ldquo她！&rdquo 這一說，胡雪岩又大惑不解了，&ldquo何以七姐最開心？&rdquo &ldquo你想呢？我們這位姑奶奶一刻都靜不下來的，現在聽了你小爺叔的話，要學做千金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叫她怎麼坐得住？劉三爺一來算救了她了，他每天到各處去逛，看了稀奇古怪的花樣，回來講給她聽，真好比聽大書。
&rdquo &ldquo聽大書都沒有聽劉三叔說笑話來得發噱。
&rdquo七姑奶奶也爽朗地笑着，&ldquo這個人真有趣。
&rdquo &ldquo來了，來了！&rdquo古應春說，&ldquo他的腳步聲特别。
&rdquo 因為有此一句話，胡雪岩便先注意門簾下的腳，原來劉不才着的是一雙隻有洋人用的黑色革履，上了油，擦得閃閃發亮。
身上隻穿長袍，未着馬褂，那件袍子純黑，非綢非緞，細細看去，才知是洋人用來做禮服的呢子，劉不才别出心裁，做成長袍，配上水鑽的套扣，顯得相當别緻，也相當輕佻。
&ldquo喔！&rdquo劉不才先開口，&ldquo你總算回來了！人像胖了點。
&rdquo 胡雪岩先答他的話，忍着笑将他從頭看到底，&ldquo劉三爺，&rdquo他又似嘲弄，又似佩服地說，&ldquo你真正時髦透頂了！&rdquo &ldquo劉三爺真開通。
&rdquo古應春也說，&ldquo叫我就不敢穿了這一身奇裝異服，招搖過市。
&rdquo &ldquo這有啥要緊？人穿衣服，不是衣服穿人。
&rdquo七姑奶奶幫劉不才說話，&ldquo&lsquo女要俏，一身孝，男要俏，一身皂&rsquo，劉三爺這身打扮真叫俏！看上去年紀輕了十幾歲。
&rdquo 這一說大家都笑了，&ldquo閑話少說，&rdquo古應春問道，&ldquo我們是下館子，還是在家吃飯？&rdquo &ldquo在家吃吧！&rdquo胡雪岩說，&ldquo我不想動了。
&rdquo 于是七姑奶奶和芙蓉都下廚房去指揮娘姨料理晚餐，胡雪岩開始暢談此行的經過，因為有劉不才在座，關于阿巧姐的曲折，自然是有所隐諱的。
&ldquo照此看來，劉不才來得正好，&rdquo等聽完了，古應春異常興奮地說，&ldquo五月初七去接陸芝香，就請劉三爺去。
&rdquo &ldquo是的。
&rdquo胡雪岩點點頭，&ldquo我也這麼想，将來陪他們吃喝玩樂，都是劉三爺的事。
何學使經過上海，也歸劉三爺接待。
&rdquo &ldquo好的！&rdquo劉不才欣然答應，&ldquo都交給我。
包管伺候得他們服服帖帖。
&rdquo &ldquo你這身衣服，&rdquo古應春說，&ldquo陸芝香或許不在乎，在何學使一定看不順眼。
&rdquo &ldquo我懂，我懂！&rdquo劉不才說，&ldquo陪啥人穿啥衣裳，我自己有數。
&rdquo &ldquo我在想，&rdquo胡雪岩說，&ldquo将來劉三爺跟官場中人打交道，甚至到家裡去的機會都有，有個功名在身上，比較方便得多。
我看，捐個官吧？&rdquo &ldquo最好不捐。
一品老百姓最大。
&rdquo 胡雪岩很機警，聽出劉不才的意思，不捐官則已，要捐就要捐得像樣，不過自己也不過&ldquo州縣班子&rdquo，不能替劉不才捐個&ldquo知府&rdquo，所以這樣說道：&ldquo我們是做生意，不是做官，大小不在乎，隻為了做生意方便。
譬如說逢關過卡，要讨個情，一張有官銜的名帖投進去，平坐平起，道弟稱兄，比一品老百姓，就好說話得多了。
&rdquo &ldquo小爺叔的話不錯，我也想捐一個，捐他個正八品的縣丞。
&rdquo &ldquo那也不必，都是州縣班子好了，弄個&lsquo大老爺&rsquo做做。
&rdquo 接着胡雪岩的話，那邊笑了。
七姑奶奶手裡捧着一瓶洋酒，高聲說道：&ldquo各位&lsquo大老爺&rsquo請上桌吧！&rdquo &ldquo啊呀！&rdquo古應春突然說道，&ldquo我倒忘記了，有位仁兄應該請了他來。
&rdquo &ldquo誰啊？&rdquo胡雪岩問。
&ldquo裘豐言。
&rdquo &ldquo喔，他也來了。
這可真有得熱鬧了。
&rdquo胡雪岩笑着說了這一句，卻又搖搖頭，&ldquo不過今天不必找他。
我們還有許多事要談。
&rdquo 生意上的許多機密，隻有他們倆可以知道，連劉不才都不宜與聞，因此飯桌上言不及義，隻聽劉不才在大談這天下午所看的西洋馬戲，馬背上的金發碧眼的洋美女，如何婀娜多姿，大露色相。
别人倒都還好，芙蓉初涉洋場，聽了目瞪口呆，隻是不斷地說：&ldquo哪有這樣子不在乎、不顧臉面的？我不信！&rdquo &ldquo百聞不如一見。
&rdquo胡雪岩說，&ldquo你明天自己去看一次就曉得。
&rdquo &ldquo對的！&rdquo七姑奶奶的興緻也來了，&ldquo明天我們也去看一場。
&rdquo &ldquo女人也許看嗎？&rdquo &ldquo女人難道不是人？為啥不許！&rdquo &ldquo有沒有女人去看？&rdquo芙蓉問她三叔。
&ldquo有，有。
不但有，而且還跟不認識的男人坐在一起&mdash&mdash&rdquo &ldquo三叔又要瞎說了。
&rdquo芙蓉老實不客氣地指責，&ldquo這話我絕對不信。
&rdquo &ldquo我話沒有說完，你就怪我！&rdquo劉不才說，&ldquo我說的是西洋女人。
&rdquo 古應春銜杯在口，忍俊不住一口酒噴了出來，虧得臉轉得快，才沒有噴到飯桌上，但已嗆了嗓子，又咳又笑好半天才能靜下來。
&ldquo小爺叔！&rdquo七姑奶奶也笑着對胡雪岩說，&ldquo我們這位劉三爺跟&lsquo酒糊塗&rsquo裘大老爺，真正是&lsquo寶一對&rsquo，兩個人唱雙簧似的說起笑話來，簡直把人肚腸都要笑斷。
我情願每天備了好酒好菜請他們吃，聽他們說說笑話，消痰化氣，延年益壽。
&rdquo &ldquo你倒真闊！&rdquo古應春笑道，&ldquo請兩位州縣班子的大老爺做清客。
&rdquo &ldquo我倒想起來了。
&rdquo七姑奶奶問道，&ldquo剛才你們在談，是不是劉三爺也要捐個官做？&rdquo &ldquo老古也是！&rdquo胡雪岩接口，&ldquo老古精通洋務，現在剛正吃香的時候，說不定将來有人會借重，真的挂牌出來，委個實缺。
七姐，那時候你就是掌印夫人了。
&rdquo &ldquo謝謝！&rdquo七姑奶奶撇着嘴說，&ldquo我才不要做啥官太太。
&rdquo &ldquo老古！&rdquo胡雪岩先是當笑話說，轉一轉念頭，覺得倒不是笑話，&ldquo說真的！老古，我看你做官，倒是蠻好一條路子。
于你自己有益，對我們大家也有好處。
&rdquo 七姑奶奶口快，緊接着問：&ldquo對老古自己有沒有益處，且不去說它，怎麼說對大家都有好處？&rdquo &ldquo自然啰！&rdquo胡雪岩答道，&ldquo你隻看王雪公，他做了官，不是我們都有好處？&rdquo &ldquo喔，我懂了，是仰仗官勢來做生意。
既然如此，老古為朋友，倒不妨打算打算。
&rdquo &ldquo你啊！&rdquo古應春歎口氣說，&ldquo得着風，就是雨。
曉得的人，說你熱心，不曉得的人，當你瘋子。
&rdquo 七姑奶奶聽了胡雪岩的勸，脾氣已改得好多了，受了古應春的這頓排揎，笑笑不響。
&ldquo小爺叔！&rdquo古應春轉臉又說，&ldquo我樣樣佩服你，就是你勸我做官這句話，我不佩服。
我們現在搞到興興頭頭，何苦去伺候貴人的顔色？&rdquo 胡雪岩很知趣，見這上頭話不投機，就不肯再說下去，換了個話題說：&ldquo從明天起，我們又要大忙特忙了。
今天早點散吧！&rdquo &ldquo對！&rdquo七姑奶奶看一看胡雪岩和芙蓉笑道，&ldquo你們是小别勝新婚，早點去團圓，我也不留你們多坐。
吃了飯就走好了。
&rdquo 于是止酒吃飯。
古應春拿起挂在門背後的一支西洋皮馬鞭，等在那裡，是預備親自駕車送他們回大興客棧的樣子。
&ldquo你住得近，不必忙走！就在這裡陪七姑奶奶談談閑天解解悶。
&rdquo胡雪岩向劉不才說。
雖然七姑奶奶性情脫略，但道理上沒有孤身會男客的道理，所以劉不才頗現躊躇，而古應春卻懂得胡雪岩的用意，是怕劉不才跟到大興客棧去，有些話就不便談了。
因而附和着說：&ldquo劉三爺，你就再坐一會好了。
&rdquo 既然古應春也這麼說，劉不才勉強答應了下來。
古應春陪着胡雪岩和芙蓉下樓，戴着頂西洋鴨舌帽的小馬夫金福，已經将馬車套好，他将馬鞭子遞了過去，命金福趕車，自己跨轅，以便于跟胡雪岩談話。
&ldquo先到絲棧轉一轉，看看可有什麼信？&rdquo 先
不到一個鐘頭，古應春親自駕着他的那輛&ldquo亨斯美&rdquo趕到大興客棧，一見面叫應了，什麼話不說，先仔細打量胡雪岩的行李。
&ldquo怎麼回事，老古！&rdquo &ldquo阿巧姐呢？&rdquo &ldquo沒有來！&rdquo胡雪岩說，&ldquo事情大起變化，你想都想不到的。
&rdquo &ldquo怎麼樣呢？&rdquo &ldquo說來話長。
回頭有空再談。
喂，&rdquo他問，&ldquo五哥回來了沒有？&rdquo &ldquo還沒有。
&rdquo古應春又問，&ldquo阿巧姐呢？怎麼事情起了變化？你要言不煩說兩句。
&rdquo 胡雪岩不知道他何以對阿巧姐特别關心，便反問一句：&ldquo你是不是派人到木渎去談過？&rdquo &ldquo你先不用管這個，隻說阿巧姐怎麼樣了。
&rdquo &ldquo名花有主，是我一手經理。
不久，就是何學台的姨太太了。
&rdquo接着，便講移植這株名花的經過，胡雪岩雖長于口才，但經過太曲折，三言兩語說不完，站着講了一刻鐘，才算說清楚。
&ldquo這樣也好！&rdquo古應春拉着他的袖子說，&ldquo走！去晚了，七姐的急性子，我是曉得的，又要埋怨我。
&rdquo &ldquo慢來，慢來！&rdquo胡雪岩按住他的手說，&ldquo我的話告訴你了，你一定也有話，怎麼不告訴我？&rdquo &ldquo當然要告訴你的。
到家再說。
&rdquo 等坐上馬車，古應春承認曾派人到木渎去談過阿巧姐的事，但一場無結果，派去的人不會辦事，竟連何以未能成功的原因何在，都弄不清楚。
&ldquo我倒比你清楚。
阿巧姐吃了一場驚吓，由此讓我還交了三個朋友，都是蘇州的闊少，有一大筆款子要我替他們用出去。
&rdquo胡雪岩笑道，&ldquo老古，我這一趟蘇州，辛苦真沒有白吃，談起個中的曲折，三天三夜都談不完。
&rdquo 事情太多，東一句，西一句，扯來扯去，古應春一時也聽不清楚，隻知道他這趟大有收獲。
彼此在生意上休戚相關，胡雪岩有辦法，他自然也感到興奮。
轉眼間到了七姑奶奶寓所，馬蹄聲音是她聽熟的，親自下樓來開門，老遠就在喊：&ldquo小爺叔，你回來了。
&rdquo &ldquo回來了，回來了！&rdquo胡雪岩說，&ldquo先告訴你一樁開心的事，你總說蘇州的糖食好吃，我替你帶了一大簍來，放在&lsquo石灰缸&rsquo裡，包你半年都吃不完。
&rdquo &ldquo謝謝，謝謝！&rdquo七姑奶奶口中是對胡雪岩說話，眼睛卻看着古應春。
&ldquo阿巧姐不來了！&rdquo古應春輕聲對她說，&ldquo她也不會姓胡了。
&rdquo &ldquo怎麼鬧翻了？&rdquo &ldquo不是，不是。
你不要亂猜，回頭再跟你說。
總而言之，可以放心了！&rdquo &ldquo嗯，嗯！&rdquo七姑奶奶很高興地拍拍胸。
胡雪岩聽他們這番對答，越覺困惑，&ldquo老古，&rdquo他用低沉的聲音問，&ldquo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事可以放心？&rdquo &ldquo現在不會&lsquo白闆對煞&rsquo了，&rdquo七姑奶奶搭腔，&ldquo大家都可以放心。
小爺叔，快上樓來，看看哪個來了？&rdquo 上樓掀簾一看，含笑凝睇的竟是芙蓉，胡雪岩驚喜之餘，恍然大悟所謂&ldquo白闆對煞&rdquo作何解。
&ldquo你是怎麼來的？&rdquo &ldquo我跟三叔一起來的。
&rdquo芙蓉說，&ldquo一到就住在七姐這裡。
本來要寫信告訴你，七姐說不必，你就要回來的。
&rdquo &ldquo那麼三叔呢？&rdquo &ldquo他就住在不遠一家客棧。
&rdquo古應春笑道，&ldquo這位先生真是妙人！從他一來，你曉得哪個最開心？&rdquo &ldquo哪個最開心？&rdquo胡雪岩想了想說，&ldquo照我看，隻有他自己。
&rdquo 大家都笑了，&ldquo還有一個，&rdquo古應春指着七姑奶奶，&ldquo她！&rdquo 這一說，胡雪岩又大惑不解了，&ldquo何以七姐最開心？&rdquo &ldquo你想呢？我們這位姑奶奶一刻都靜不下來的，現在聽了你小爺叔的話，要學做千金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叫她怎麼坐得住？劉三爺一來算救了她了，他每天到各處去逛，看了稀奇古怪的花樣，回來講給她聽，真好比聽大書。
&rdquo &ldquo聽大書都沒有聽劉三叔說笑話來得發噱。
&rdquo七姑奶奶也爽朗地笑着，&ldquo這個人真有趣。
&rdquo &ldquo來了，來了！&rdquo古應春說，&ldquo他的腳步聲特别。
&rdquo 因為有此一句話，胡雪岩便先注意門簾下的腳，原來劉不才着的是一雙隻有洋人用的黑色革履，上了油，擦得閃閃發亮。
身上隻穿長袍，未着馬褂，那件袍子純黑，非綢非緞，細細看去，才知是洋人用來做禮服的呢子，劉不才别出心裁，做成長袍，配上水鑽的套扣，顯得相當别緻，也相當輕佻。
&ldquo喔！&rdquo劉不才先開口，&ldquo你總算回來了！人像胖了點。
&rdquo 胡雪岩先答他的話，忍着笑将他從頭看到底，&ldquo劉三爺，&rdquo他又似嘲弄，又似佩服地說，&ldquo你真正時髦透頂了！&rdquo &ldquo劉三爺真開通。
&rdquo古應春也說，&ldquo叫我就不敢穿了這一身奇裝異服，招搖過市。
&rdquo &ldquo這有啥要緊？人穿衣服，不是衣服穿人。
&rdquo七姑奶奶幫劉不才說話，&ldquo&lsquo女要俏，一身孝，男要俏，一身皂&rsquo，劉三爺這身打扮真叫俏！看上去年紀輕了十幾歲。
&rdquo 這一說大家都笑了，&ldquo閑話少說，&rdquo古應春問道，&ldquo我們是下館子，還是在家吃飯？&rdquo &ldquo在家吃吧！&rdquo胡雪岩說，&ldquo我不想動了。
&rdquo 于是七姑奶奶和芙蓉都下廚房去指揮娘姨料理晚餐，胡雪岩開始暢談此行的經過，因為有劉不才在座，關于阿巧姐的曲折，自然是有所隐諱的。
&ldquo照此看來，劉不才來得正好，&rdquo等聽完了，古應春異常興奮地說，&ldquo五月初七去接陸芝香，就請劉三爺去。
&rdquo &ldquo是的。
&rdquo胡雪岩點點頭，&ldquo我也這麼想，将來陪他們吃喝玩樂，都是劉三爺的事。
何學使經過上海，也歸劉三爺接待。
&rdquo &ldquo好的！&rdquo劉不才欣然答應，&ldquo都交給我。
包管伺候得他們服服帖帖。
&rdquo &ldquo你這身衣服，&rdquo古應春說，&ldquo陸芝香或許不在乎，在何學使一定看不順眼。
&rdquo &ldquo我懂，我懂！&rdquo劉不才說，&ldquo陪啥人穿啥衣裳，我自己有數。
&rdquo &ldquo我在想，&rdquo胡雪岩說，&ldquo将來劉三爺跟官場中人打交道，甚至到家裡去的機會都有，有個功名在身上，比較方便得多。
我看，捐個官吧？&rdquo &ldquo最好不捐。
一品老百姓最大。
&rdquo 胡雪岩很機警，聽出劉不才的意思，不捐官則已，要捐就要捐得像樣，不過自己也不過&ldquo州縣班子&rdquo，不能替劉不才捐個&ldquo知府&rdquo，所以這樣說道：&ldquo我們是做生意，不是做官，大小不在乎，隻為了做生意方便。
譬如說逢關過卡，要讨個情，一張有官銜的名帖投進去，平坐平起，道弟稱兄，比一品老百姓，就好說話得多了。
&rdquo &ldquo小爺叔的話不錯，我也想捐一個，捐他個正八品的縣丞。
&rdquo &ldquo那也不必，都是州縣班子好了，弄個&lsquo大老爺&rsquo做做。
&rdquo 接着胡雪岩的話，那邊笑了。
七姑奶奶手裡捧着一瓶洋酒，高聲說道：&ldquo各位&lsquo大老爺&rsquo請上桌吧！&rdquo &ldquo啊呀！&rdquo古應春突然說道，&ldquo我倒忘記了，有位仁兄應該請了他來。
&rdquo &ldquo誰啊？&rdquo胡雪岩問。
&ldquo裘豐言。
&rdquo &ldquo喔，他也來了。
這可真有得熱鬧了。
&rdquo胡雪岩笑着說了這一句，卻又搖搖頭，&ldquo不過今天不必找他。
我們還有許多事要談。
&rdquo 生意上的許多機密，隻有他們倆可以知道，連劉不才都不宜與聞，因此飯桌上言不及義，隻聽劉不才在大談這天下午所看的西洋馬戲，馬背上的金發碧眼的洋美女，如何婀娜多姿，大露色相。
别人倒都還好，芙蓉初涉洋場，聽了目瞪口呆，隻是不斷地說：&ldquo哪有這樣子不在乎、不顧臉面的？我不信！&rdquo &ldquo百聞不如一見。
&rdquo胡雪岩說，&ldquo你明天自己去看一次就曉得。
&rdquo &ldquo對的！&rdquo七姑奶奶的興緻也來了，&ldquo明天我們也去看一場。
&rdquo &ldquo女人也許看嗎？&rdquo &ldquo女人難道不是人？為啥不許！&rdquo &ldquo有沒有女人去看？&rdquo芙蓉問她三叔。
&ldquo有，有。
不但有，而且還跟不認識的男人坐在一起&mdash&mdash&rdquo &ldquo三叔又要瞎說了。
&rdquo芙蓉老實不客氣地指責，&ldquo這話我絕對不信。
&rdquo &ldquo我話沒有說完，你就怪我！&rdquo劉不才說，&ldquo我說的是西洋女人。
&rdquo 古應春銜杯在口，忍俊不住一口酒噴了出來，虧得臉轉得快，才沒有噴到飯桌上，但已嗆了嗓子，又咳又笑好半天才能靜下來。
&ldquo小爺叔！&rdquo七姑奶奶也笑着對胡雪岩說，&ldquo我們這位劉三爺跟&lsquo酒糊塗&rsquo裘大老爺，真正是&lsquo寶一對&rsquo，兩個人唱雙簧似的說起笑話來，簡直把人肚腸都要笑斷。
我情願每天備了好酒好菜請他們吃，聽他們說說笑話，消痰化氣，延年益壽。
&rdquo &ldquo你倒真闊！&rdquo古應春笑道，&ldquo請兩位州縣班子的大老爺做清客。
&rdquo &ldquo我倒想起來了。
&rdquo七姑奶奶問道，&ldquo剛才你們在談，是不是劉三爺也要捐個官做？&rdquo &ldquo老古也是！&rdquo胡雪岩接口，&ldquo老古精通洋務，現在剛正吃香的時候，說不定将來有人會借重，真的挂牌出來，委個實缺。
七姐，那時候你就是掌印夫人了。
&rdquo &ldquo謝謝！&rdquo七姑奶奶撇着嘴說，&ldquo我才不要做啥官太太。
&rdquo &ldquo老古！&rdquo胡雪岩先是當笑話說，轉一轉念頭，覺得倒不是笑話，&ldquo說真的！老古，我看你做官，倒是蠻好一條路子。
于你自己有益，對我們大家也有好處。
&rdquo 七姑奶奶口快，緊接着問：&ldquo對老古自己有沒有益處，且不去說它，怎麼說對大家都有好處？&rdquo &ldquo自然啰！&rdquo胡雪岩答道，&ldquo你隻看王雪公，他做了官，不是我們都有好處？&rdquo &ldquo喔，我懂了，是仰仗官勢來做生意。
既然如此，老古為朋友，倒不妨打算打算。
&rdquo &ldquo你啊！&rdquo古應春歎口氣說，&ldquo得着風，就是雨。
曉得的人，說你熱心，不曉得的人，當你瘋子。
&rdquo 七姑奶奶聽了胡雪岩的勸，脾氣已改得好多了，受了古應春的這頓排揎，笑笑不響。
&ldquo小爺叔！&rdquo古應春轉臉又說，&ldquo我樣樣佩服你，就是你勸我做官這句話，我不佩服。
我們現在搞到興興頭頭，何苦去伺候貴人的顔色？&rdquo 胡雪岩很知趣，見這上頭話不投機，就不肯再說下去，換了個話題說：&ldquo從明天起，我們又要大忙特忙了。
今天早點散吧！&rdquo &ldquo對！&rdquo七姑奶奶看一看胡雪岩和芙蓉笑道，&ldquo你們是小别勝新婚，早點去團圓，我也不留你們多坐。
吃了飯就走好了。
&rdquo 于是止酒吃飯。
古應春拿起挂在門背後的一支西洋皮馬鞭，等在那裡，是預備親自駕車送他們回大興客棧的樣子。
&ldquo你住得近，不必忙走！就在這裡陪七姑奶奶談談閑天解解悶。
&rdquo胡雪岩向劉不才說。
雖然七姑奶奶性情脫略，但道理上沒有孤身會男客的道理，所以劉不才頗現躊躇，而古應春卻懂得胡雪岩的用意，是怕劉不才跟到大興客棧去，有些話就不便談了。
因而附和着說：&ldquo劉三爺，你就再坐一會好了。
&rdquo 既然古應春也這麼說，劉不才勉強答應了下來。
古應春陪着胡雪岩和芙蓉下樓，戴着頂西洋鴨舌帽的小馬夫金福，已經将馬車套好，他将馬鞭子遞了過去，命金福趕車，自己跨轅，以便于跟胡雪岩談話。
&ldquo先到絲棧轉一轉，看看可有什麼信？&rdquo 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