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蘇州之行，賠了“夫人”赢了前程
關燈
小
中
大
名花易主
等這些人走了，阿巧姐也可以露面了。
胡雪岩覺得已到了一切跟她說明白的時候，于是凝神想了想，開口問道：&ldquo阿巧，我替你做個媒如何？&rdquo 他是故意用此突兀的說法，為的一開頭就可以把阿巧姐的心思扭了過來。
這不是一下子可以辦得到的，被問的人，眨着一雙靈活的眼睛，在不曾想好話回答以前，先要弄清楚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ldquo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rdquo她搖着頭，一雙翠玉耳環晃蕩不停，&ldquo我真不懂。
&rdquo &ldquo你是不是當我說笑話？&rdquo &ldquo我不曉得。
&rdquo阿巧姐答道，&ldquo反正我領教過你了，你的花樣百出，諸葛亮都猜不透。
&rdquo 胡雪岩笑了：&ldquo你這句話是捧我，還是罵我？&rdquo &ldquo也不是捧，也不是罵，我說的是實話。
&rdquo &ldquo我跟你說的也是實話。
&rdquo胡雪岩收斂笑容，一本正經地說，&ldquo我替你做的這個媒，包你稱心如意，将來你也想着我一點好處，能替我說話的時候要替我說話。
&rdquo 這幾句話說得相當率直，也相當清楚，阿巧姐很快地懂了，特别是&ldquo包你稱心如意&rdquo這六個字，撞在心坎上非常舒服。
然而，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呢？不用她問，胡雪岩也要說：&ldquo這個人，你見過，就是學台何大人。
&rdquo 聽得是這一個人，阿巧姐不由得臉就發熱，一顆心跳得很厲害。
她還想掩飾，要做出無動于衷的神情，無奈那雙眼睛瞞不過目光如炬的胡雪岩。
&ldquo怎麼樣？&rdquo他故意問一句，&ldquo何大人真正是白面書生，官場中出名的美男子。
馬上進了京，就要外放，聽說大太太身子不好，萬一有三長兩短，說不定拿你扶了正，不就是坐八擡大轎的掌印夫人？&rdquo 這說得多有趣！阿巧姐心花怒放，嘴角上不由得就綻開了笑意。
隻是這笑容一現即逝，因為阿巧姐突然警覺，事太突兀，多半是胡雪岩有意試探，如果信以為真，等拆穿了，便是一個絕大的話柄。
别樣事可以開玩笑，這件事絕不是一個玩笑，太天真老實，将來就會難做人！ 這樣一轉念間，不由得有愠色，冷笑一聲，管自己退到床帳後面的夾弄中去換衣服。
胡雪岩見她态度突變，自然詫異，不過細想一想，也就懂了。
這也難怪她，&ldquo你不相信我的話，是不是？&rdquo他平靜地問，&ldquo你說，要怎麼樣，你才相信？&rdquo 這正也就是阿巧姐在自問的話。
隻是不知有何辦法，能夠證明此事真假，在此刻的态度，要表現得對此根本漠不關心，才是站穩了腳步。
因此，她故意用不耐煩的聲音答道：&ldquo不曉得。
你少來跟我羅嗦。
&rdquo 這樣水都潑不進去的話鋒，倒有點叫人傷腦筋。
胡雪岩踱着方步在盤算，回頭有句話，可以讓她相信自己不是跟她開玩笑。
反正真是真，假是假，事情總會水落石出，該說的話，此時盡不妨先說，她自會記在心裡，到她信其為真的那一刻，這些話就會發生作用了。
于是他&ldquo自說自話&rdquo地大談何桂清的一切，以及他預備采取的步驟，最後便必然又要問到：&ldquo現在要看你的意思怎麼樣？&rdquo 阿巧姐的衣服早已換好了，故意躲在床後不出現，坐在那裡聽他說得有頭有尾，活龍活現，心思倒又活動了。
隻是自己的态度，依然不肯表示，而萬變不離其宗的還是&ldquo裝佯&rdquo二字。
&ldquo什麼我的意思？&rdquo她袅袅婷婷地走了出來，一面折衣服，一面答道，&ldquo我不曉得。
&rdquo 胡雪岩知道再逼也無用，隻有反跌一筆，倒有些效用，于是裝出失望的神情說道：&ldquo你既然不肯，那也無法。
什麼事都可以勉強，這件事必得兩廂情願才行。
幸虧我在那面還沒有說破，不然就搞得兩面不是人了。
&rdquo 一聽這話，阿巧姐怕煮熟了的鴨子，就此飛掉，豈不是弄巧成拙？但如果老實說一句&ldquo願意&rdquo，則裝了半天的腔，又是前功盡棄。
左右為難之下，急出一計，盡力搜索記憶，去想七歲當童養媳開始，受婆婆虐待，冬天生凍瘡還得用冷水洗粗布衣服，夏天在柴房裡，為蚊子叮得一夜到天亮不能睡覺的苦楚，漸漸地心頭發酸，眼眶發熱，抽抽噎噎地哭出聲來。
漂亮女人的眼淚威力絕大，胡雪岩什麼都有辦法，就怕這樣的眼淚，當時驚問：&ldquo咦，咦，怎麼回事？有啥委屈好說，哭點啥？&rdquo &ldquo我的委屈哪裡去說？&rdquo阿巧姐趁機答話，帶着無窮的幽怨，&ldquo像我們這樣的人，還不是有錢大爺的玩兒的東西，像隻貓、像籠鳥一樣，高興了花錢買了來，玩厭了送人！叫她到東，不敢到西，還有啥好說？&rdquo &ldquo你這話說得沒良心。
&rdquo胡雪岩氣急了，&ldquo我是為你好。
&rdquo &ldquo哪個曉得是壞是好？你倒想想看，你做事自說自話，從來不跟人商量，還說為我好！&rdquo 這是有所指的，指的就是周一鳴去辦的那件事。
胡雪岩自覺有些理虧，隻好不作聲。
沉默帶來冷靜，冷靜才能體味，細想一想阿巧姐的話，似逆而實順，也可以說是似怨而實喜，她心裡已是千肯萬肯了，隻是不能不以退為進地做作一番。
這是人之常情，甚至不妨看作她還有&ldquo良心&rdquo，如果一定要逼她說一句：願意做何家的姨太太，不但不可能，就可能又有什麼意味？ 想透了這一層，便不覺她的眼淚有什麼了不起。
胡雪岩心裡在想，此刻必得争取她的好感，讓她對自己留下一個感恩圖報的想法，将來她才會在何桂清那裡，處處為自己的利益着想。
他想起聽嵇鶴齡談過的秦始皇身世的故事，自己倒有些像呂不韋，不知不覺地笑了出來。
&ldquo别人哭，你笑！&rdquo阿巧姐還在裝腔作勢，白着眼，嘟着嘴說，&ldquo男人最沒有良心，真正叫人看透了。
&rdquo &ldquo對！&rdquo胡雪岩順着她的語氣說，&ldquo我也承認這句話。
不過男人也很聰明，不大會做趕盡殺絕的事，該講良心的時候，還是講良心的。
&rdquo 阿巧姐不答，拭一拭眼淚，自己倒了杯熱茶喝，茶剛送到唇邊，忽又覺得這樣不是道理，于是把那杯茶放在胡雪岩面前，自己又另倒一杯。
&ldquo阿巧！&rdquo胡雪岩喝着茶，很悠閑地問，&ldquo你家裡到底還有些什麼人？&rdquo &ldquo不跟你說過，一個老娘，一個兄弟。
&rdquo &ldquo兄弟幾歲，幹啥營生？&rdquo &ldquo兄弟十八歲，在布店裡學生意。
&rdquo &ldquo可曾讨親？&rdquo &ldquo還沒有&lsquo滿師&rsquo，哪裡談得到此？&rdquo阿巧姐說，&ldquo再說，讨親也不是樁容易的事。
&rdquo &ldquo也沒有什麼難。
阿巧，&rdquo胡雪岩說，&ldquo我另外送你一千銀子，你找個妥當的錢莊去存，動息不動本，貼補家用，将來等你兄弟滿師，讨親也好，自己弄爿小布店也好，都在這一千銀子上頭。
&rdquo 阿巧姐看一看他，眨着眼不響。
胡雪岩以為她不相信自己的話，便很大方地，取出一千兩銀票，塞到了她的手裡。
&ldquo你真的要幫我的忙？&rdquo &ldquo這還有啥假的。
&rdquo胡雪岩笑道，&ldquo你真當我沒有良心？&rdquo &ldquo我也是說說而已！人心都是肉做的，你待我好，我難道心裡沒有數？&rdquo阿巧姐又說，&ldquo你真的要幫我的忙，不要這樣幫。
&rdquo &ldquo那怎麼幫法？&rdquo &ldquo我兄弟人很聰明，長得也不難看，在我們鎮上，是有名的漂亮小官人&mdash&mdash&rdquo &ldquo你不用說了。
&rdquo胡雪岩笑道，&ldquo看姐姐，就曉得做兄弟的一定長得很秀氣。
&rdquo &ldquo不是娘娘腔的那種秀氣，長得又高又大，站出來蠻登樣的。
這也不去說他，我在想，你如果肯照應我兄弟，我叫他出來，跟了你去，不比在我們那個小地方學生意來得強？&rdquo說着，把銀票退了回來。
&ldquo原來如此！可以，可以。
我一定提拔你兄弟，隻要他肯上進。
銀子你還是收着，算我送你老娘的&lsquo棺材本&rsquo。
&rdquo 明知跟胡雪岩不用客氣，但阿巧姐總覺得不便收受，于是這樣說道：&ldquo我替我娘磕個頭謝謝你。
錢，暫時先存在你這裡。
&rdquo &ldquo不必！你還是自己保管好了。
&rdquo 阿巧姐不肯，他也不肯，取過銀票來，塞到她口袋裡。
她穿的是件緞子夾襖，探手入懷，溫軟無比，心頭不免蕩漾起绮思，倒有些失悔，這樣一個人，遣之遠離，實在不大舍得。
因此，他一時無語，心裡七上八下地，思緒極亂。
阿巧姐當然猜他不透，又提到她兄弟的事。
&ldquo我兄弟小名阿順。
你看，什麼時候叫他出來？&rdquo 胡雪岩定定神說：&ldquo學生意是寫好了&lsquo關書&rsquo的，也不能說走就走，我這裡無所謂，随便什麼時候來好了。
&rdquo 學生意未曾滿師，中途停止，要賠飯食的銀子，這一點阿巧姐也知道，不過有一千兩銀子在身上，有恃無恐，便即答道：&ldquo這不要緊，我自會安排妥當。
&rdquo &ldquo那好。
你寫信叫他出來好了。
&rdquo 阿巧姐心想，除了這件事以外，還有許多話要跟家裡人說，那就不如再回去一趟，這樣轉念，便即問道：&ldquo你哪天走？&rdquo &ldquo工夫已經耽誤了。
等老周一回城，如果你的事情已經辦妥當，我明天一早就走。
&rdquo &ldquo那，&rdquo阿巧姐怏怏然說，&ldquo那來不及了。
&rdquo &ldquo怎麼樣？&rdquo &ldquo如果你還有一兩天耽擱，我想回去一趟。
現在，當然不必說它了。
&rdquo 經此片刻工夫，胡雪岩的浮思已定，話已經說了出去，絕無翻悔的道理。
既然如此，原來打算讓阿巧姐仍舊住在潘家的計劃，不妨更改一下。
&ldquo我是這樣在想，在外面做事，絕不可受人批評。
從此刻起，你算是何學台的人了，我們就不便再住在一起，不然不像話。
我原來的意思，想讓你住在潘家，現在你自己看，你住到娘家去也可以。
&rdquo 這番話在阿巧姐頗有意外之感，細想一想，又覺得胡雪岩做事，真個與衆不同，心思細密，手法漂亮。
既然他如此說，自己将來在何桂清面前也占身份，就無須多說什麼了。
轉念又想，作此表示，顯得毫無留戀，像煞沒有良心，所以還是得有一句話交代，這句話很難，總不能說：反正還未到何家，住在一起，又有何妨？那不成了堂子裡的行徑？就是堂子裡，姑娘答應了嫁客人，馬上就得&ldquo下牌子&rdquo，也不能說未曾出門以前，還可以接客。
但如果不是這樣說，又怎麼說呢？ 終于想到一句話來了：&ldquo一個人講心，行得正，坐得正，怕什麼？反正我們自己曉得就是了。
&rdquo &ldquo話不是這麼說，嫌疑一定要避。
&rdquo胡雪岩又說，&ldquo我明天請老周送了你回去。
你鄉下住兩天，如果覺得氣悶，再回潘家，也是一樣，或者，到上海來玩幾天也可以。
反正在我，從現在起，就當你何家姨太太看待了！&rdquo 胡雪岩的這一句話，為他自己和阿巧姐之間，築起了一道籬笆，彼此都覺得該以禮自持，因而言語舉止，突然變得客氣了，也生疏了。
這樣子相處，便有拘束之感，胡雪岩便說：&ldquo你回潘家去吧，我送了你去。
&rdquo &ldquo那麼，你呢？&rdquo &ldquo我，&rdquo胡雪岩茫然無主，随口答道，&ldquo我在城裡逛逛。
&rdquo 阿巧姐很想說一句，陪着他在城裡逛一逛。
但想到自己的&ldquo何家姨太太&rdquo的身份，那句話便難出口，關切之意，無由寄托，不免躊躇。
&ldquo怎麼樣，早點走吧！&rdquo &ldquo不忙！我再坐一息。
&rdquo 枯坐無聊，少不得尋些話來說，阿巧姐便談蘇州的鄉紳人家，由富潘到貴潘，由貴潘談到&ldquo狀元宰相&rdquo，蘇州是出大官的地方，這一扯便扯不完了。
看看天色将晚，入夜再去打攪潘家，不大合适。
胡雪岩便催阿巧姐進城，送到潘家，約定第二天再碰面，胡雪岩便不再驚動主人，徑自作别而去。
巧遇鶴齡 轎子已經打發走了，他信步閑行，一走走到觀前，經過一家客棧，正有一乘轎子停下，轎中出來一個人，背影極熟，定神想了想，大喜喊道：&ldquo大哥，大哥！&rdquo 那人站住腳，回頭一望，讓胡雪岩看清楚了，果然是嵇鶴齡。
&ldquo真想不到！&rdquo嵇鶴齡也很高興，&ldquo竟在這裡會面。
你是怎麼到蘇州來的？&rdquo &ldquo我也要問這話。
&rdquo胡雪岩說，&ldquo大哥，你是怎麼來的？&rdquo &ldquo我來接頭今年的海運。
來了幾天了。
&rdquo &ldquo這樣說，杭州漕幫出亂子的事，你還不曉得？&rdquo &ldquo我聽說了。
雖不是我的事，到底與海運有關，心裡急得很，隻是公事未了，脫不開身。
&rdquo嵇鶴齡問，&ldquo你是怎麼知道的呢？&rdquo &ldquo這裡不是說話之處，你的屋子在哪裡？&rdquo &ldquo喔！在這裡。
&rdquo 嵇鶴齡引着胡雪岩到他的住處，也是一個小院子，有人開門出來，胡雪岩一愣，沒有想到是個妙年女子。
&ldquo這是胡老爺！我換帖兄弟。
&rdquo &ldquo胡老爺！&rdquo那妙年女子，含笑肅客，&ldquo請裡面坐。
&rdquo 胡雪岩不知如何稱呼，隻含含糊糊地點頭示意，視線卻始終不離，看她不到二十歲年紀，穿一件月白緞子夾襖，外罩一件玄緞長背心，散腳褲，天足，背後垂着漆黑的一條長辮子，像是青衣侍兒，但言談舉止，卻是端莊穩重，又不像個丫頭，倒有些識不透她的路數。
嵇鶴齡照理應該引見，卻一直不提。
胡雪岩越發納悶，但當着她本人，不便動問，隻好談漕幫鬧事，王有齡求援的經過。
&ldquo好！有尤五去調停，一定可以無事。
&rdquo嵇鶴齡極欣慰地說，&ldquo這一下，我可以放心了。
&rdquo他接着又問，&ldquo那麼，你是怎麼到蘇州來的呢？&rdquo &ldquo說來話長。
&rdquo胡雪岩站起身來，&ldquo大哥，走，我們出去吃飯，一面吃，一面談。
&rdquo 嵇鶴齡欣然同意，&ldquo不過，有件事要先作安排。
&rdquo他問胡雪岩，&ldquo你搬了來與我一起住如何？&rdquo &ldquo我今天住在這裡好了，行李就不必搬了。
&rdquo胡雪岩說，&ldquo本來我想明天就走，既然你在此，我多住一天，後天在阊門外下船，一動不如一靜。
&rdquo &ldquo也好。
我叫人替你找屋子。
&rdquo 于是喚了他那新用的跟班長慶來，叫他到櫃上關照，留一間幹淨上房。
胡雪岩怕周一鳴回來找不到人，所以又托長慶專程到金阊棧去說明自己的下落。
這樣安排停當，才一起出門，元大昌近在咫尺，走走就到了。
兩個人找了個隐僻的角落坐下，把杯傾談，胡雪岩将此行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了嵇鶴齡。
&ldquo你倒真像你們西湖上所供奉的月下老人！&rdquo嵇鶴齡笑道，&ldquo盡做這些好事。
&rdquo &ldquo這好事不得不做。
阿巧姐的心已經變了，我何苦強留？至于何學使那方面，我完全是&lsquo生意經&rsquo，也可以說押寶，押中了，大家有好處。
&rdquo 嵇鶴齡懂這&ldquo大家&rdquo二字，意思是包括他和王有齡在内，因而越覺得胡雪岩這個朋友，真是交着了。
不過，他到底是讀過幾句書的人，不以為拉這種裙帶關系是件很體面的事，所以不肯作何表示。
&ldquo現在要講你屋裡的那個人了。
&rdquo胡雪岩問，&ldquo是怎麼回事？&rdquo 聽這一問，嵇鶴齡笑了，&ldquo你當是怎麼回事？&rdquo他反問一句。
&ldquo我哪裡猜得出？你自己說吧。
&rdquo &ldquo是瑞雲的表妹，原來嫁在常熟，去年居孀，不容于翁姑，寫信給瑞雲，想來投靠她表姐。
瑞雲問我的意思，你想，我莫非那麼小氣，養個吃閑飯的人都不肯？所以趁這趟到蘇州來公幹的機會，預備把她帶到杭州。
&rdquo &ldquo怎麼？&rdquo胡雪岩不勝惋惜地說，&ldquo年紀輕輕就居孀了。
&rdquo 看他大有惜花之意，嵇鶴齡心裡一動，但随即警覺，不宜多事，但點點頭說：&ldquo将來自然要遣嫁。
如果你有合适的人，譬如像陳世龍那樣的，拜托你留意。
&rdquo &ldquo好！&rdquo胡雪岩很切實地答應，&ldquo我一定替她找。
&rdquo 這一段又揭過去了，嵇鶴齡問到時局：&ldquo上海的情形怎麼樣？&rdquo &ldquo小刀會不成氣候，隻是有洋人在後面，替他撐腰，看樣子，上海縣城，一時怕難收複。
&rdquo胡雪岩說，&ldquo這種局面一長，無非便宜了洋人。
&rdquo &ldquo怎麼呢？&rdquo嵇鶴齡近來對&ldquo洋務&rdquo很關心，所以逼視着胡雪岩問，&ldquo你倒說個道理我聽聽。
&rdquo &ldquo第一，租界本是一片荒地，有地無人，毫無用處，現在這一亂，大家都逃到夷場去避難，人多成市，市面一繁榮，洋人的收入就多了；第二，現在兩方面都想拉攏洋人，鹬蚌相争，漁
胡雪岩覺得已到了一切跟她說明白的時候，于是凝神想了想，開口問道：&ldquo阿巧，我替你做個媒如何？&rdquo 他是故意用此突兀的說法，為的一開頭就可以把阿巧姐的心思扭了過來。
這不是一下子可以辦得到的，被問的人，眨着一雙靈活的眼睛，在不曾想好話回答以前，先要弄清楚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ldquo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rdquo她搖着頭，一雙翠玉耳環晃蕩不停，&ldquo我真不懂。
&rdquo &ldquo你是不是當我說笑話？&rdquo &ldquo我不曉得。
&rdquo阿巧姐答道，&ldquo反正我領教過你了，你的花樣百出，諸葛亮都猜不透。
&rdquo 胡雪岩笑了：&ldquo你這句話是捧我，還是罵我？&rdquo &ldquo也不是捧，也不是罵，我說的是實話。
&rdquo &ldquo我跟你說的也是實話。
&rdquo胡雪岩收斂笑容，一本正經地說，&ldquo我替你做的這個媒，包你稱心如意，将來你也想着我一點好處，能替我說話的時候要替我說話。
&rdquo 這幾句話說得相當率直，也相當清楚，阿巧姐很快地懂了，特别是&ldquo包你稱心如意&rdquo這六個字，撞在心坎上非常舒服。
然而，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呢？不用她問，胡雪岩也要說：&ldquo這個人，你見過，就是學台何大人。
&rdquo 聽得是這一個人，阿巧姐不由得臉就發熱，一顆心跳得很厲害。
她還想掩飾，要做出無動于衷的神情，無奈那雙眼睛瞞不過目光如炬的胡雪岩。
&ldquo怎麼樣？&rdquo他故意問一句，&ldquo何大人真正是白面書生，官場中出名的美男子。
馬上進了京，就要外放，聽說大太太身子不好，萬一有三長兩短，說不定拿你扶了正，不就是坐八擡大轎的掌印夫人？&rdquo 這說得多有趣！阿巧姐心花怒放，嘴角上不由得就綻開了笑意。
隻是這笑容一現即逝，因為阿巧姐突然警覺，事太突兀，多半是胡雪岩有意試探，如果信以為真，等拆穿了，便是一個絕大的話柄。
别樣事可以開玩笑，這件事絕不是一個玩笑，太天真老實，将來就會難做人！ 這樣一轉念間，不由得有愠色，冷笑一聲，管自己退到床帳後面的夾弄中去換衣服。
胡雪岩見她态度突變，自然詫異，不過細想一想，也就懂了。
這也難怪她，&ldquo你不相信我的話，是不是？&rdquo他平靜地問，&ldquo你說，要怎麼樣，你才相信？&rdquo 這正也就是阿巧姐在自問的話。
隻是不知有何辦法，能夠證明此事真假，在此刻的态度，要表現得對此根本漠不關心，才是站穩了腳步。
因此，她故意用不耐煩的聲音答道：&ldquo不曉得。
你少來跟我羅嗦。
&rdquo 這樣水都潑不進去的話鋒，倒有點叫人傷腦筋。
胡雪岩踱着方步在盤算，回頭有句話，可以讓她相信自己不是跟她開玩笑。
反正真是真，假是假，事情總會水落石出，該說的話，此時盡不妨先說，她自會記在心裡，到她信其為真的那一刻，這些話就會發生作用了。
于是他&ldquo自說自話&rdquo地大談何桂清的一切，以及他預備采取的步驟，最後便必然又要問到：&ldquo現在要看你的意思怎麼樣？&rdquo 阿巧姐的衣服早已換好了，故意躲在床後不出現，坐在那裡聽他說得有頭有尾，活龍活現，心思倒又活動了。
隻是自己的态度，依然不肯表示，而萬變不離其宗的還是&ldquo裝佯&rdquo二字。
&ldquo什麼我的意思？&rdquo她袅袅婷婷地走了出來，一面折衣服，一面答道，&ldquo我不曉得。
&rdquo 胡雪岩知道再逼也無用，隻有反跌一筆，倒有些效用，于是裝出失望的神情說道：&ldquo你既然不肯，那也無法。
什麼事都可以勉強，這件事必得兩廂情願才行。
幸虧我在那面還沒有說破，不然就搞得兩面不是人了。
&rdquo 一聽這話，阿巧姐怕煮熟了的鴨子，就此飛掉，豈不是弄巧成拙？但如果老實說一句&ldquo願意&rdquo，則裝了半天的腔，又是前功盡棄。
左右為難之下，急出一計，盡力搜索記憶，去想七歲當童養媳開始，受婆婆虐待，冬天生凍瘡還得用冷水洗粗布衣服，夏天在柴房裡，為蚊子叮得一夜到天亮不能睡覺的苦楚，漸漸地心頭發酸，眼眶發熱，抽抽噎噎地哭出聲來。
漂亮女人的眼淚威力絕大，胡雪岩什麼都有辦法，就怕這樣的眼淚，當時驚問：&ldquo咦，咦，怎麼回事？有啥委屈好說，哭點啥？&rdquo &ldquo我的委屈哪裡去說？&rdquo阿巧姐趁機答話，帶着無窮的幽怨，&ldquo像我們這樣的人，還不是有錢大爺的玩兒的東西，像隻貓、像籠鳥一樣，高興了花錢買了來，玩厭了送人！叫她到東，不敢到西，還有啥好說？&rdquo &ldquo你這話說得沒良心。
&rdquo胡雪岩氣急了，&ldquo我是為你好。
&rdquo &ldquo哪個曉得是壞是好？你倒想想看，你做事自說自話，從來不跟人商量，還說為我好！&rdquo 這是有所指的，指的就是周一鳴去辦的那件事。
胡雪岩自覺有些理虧，隻好不作聲。
沉默帶來冷靜，冷靜才能體味，細想一想阿巧姐的話，似逆而實順，也可以說是似怨而實喜，她心裡已是千肯萬肯了，隻是不能不以退為進地做作一番。
這是人之常情，甚至不妨看作她還有&ldquo良心&rdquo，如果一定要逼她說一句：願意做何家的姨太太，不但不可能，就可能又有什麼意味？ 想透了這一層，便不覺她的眼淚有什麼了不起。
胡雪岩心裡在想，此刻必得争取她的好感，讓她對自己留下一個感恩圖報的想法，将來她才會在何桂清那裡，處處為自己的利益着想。
他想起聽嵇鶴齡談過的秦始皇身世的故事，自己倒有些像呂不韋，不知不覺地笑了出來。
&ldquo别人哭，你笑！&rdquo阿巧姐還在裝腔作勢，白着眼，嘟着嘴說，&ldquo男人最沒有良心，真正叫人看透了。
&rdquo &ldquo對！&rdquo胡雪岩順着她的語氣說，&ldquo我也承認這句話。
不過男人也很聰明，不大會做趕盡殺絕的事，該講良心的時候，還是講良心的。
&rdquo 阿巧姐不答，拭一拭眼淚，自己倒了杯熱茶喝，茶剛送到唇邊，忽又覺得這樣不是道理，于是把那杯茶放在胡雪岩面前，自己又另倒一杯。
&ldquo阿巧！&rdquo胡雪岩喝着茶，很悠閑地問，&ldquo你家裡到底還有些什麼人？&rdquo &ldquo不跟你說過，一個老娘，一個兄弟。
&rdquo &ldquo兄弟幾歲，幹啥營生？&rdquo &ldquo兄弟十八歲，在布店裡學生意。
&rdquo &ldquo可曾讨親？&rdquo &ldquo還沒有&lsquo滿師&rsquo，哪裡談得到此？&rdquo阿巧姐說，&ldquo再說，讨親也不是樁容易的事。
&rdquo &ldquo也沒有什麼難。
阿巧，&rdquo胡雪岩說，&ldquo我另外送你一千銀子，你找個妥當的錢莊去存，動息不動本，貼補家用，将來等你兄弟滿師，讨親也好，自己弄爿小布店也好，都在這一千銀子上頭。
&rdquo 阿巧姐看一看他，眨着眼不響。
胡雪岩以為她不相信自己的話，便很大方地，取出一千兩銀票，塞到了她的手裡。
&ldquo你真的要幫我的忙？&rdquo &ldquo這還有啥假的。
&rdquo胡雪岩笑道，&ldquo你真當我沒有良心？&rdquo &ldquo我也是說說而已！人心都是肉做的，你待我好，我難道心裡沒有數？&rdquo阿巧姐又說，&ldquo你真的要幫我的忙，不要這樣幫。
&rdquo &ldquo那怎麼幫法？&rdquo &ldquo我兄弟人很聰明，長得也不難看，在我們鎮上，是有名的漂亮小官人&mdash&mdash&rdquo &ldquo你不用說了。
&rdquo胡雪岩笑道，&ldquo看姐姐，就曉得做兄弟的一定長得很秀氣。
&rdquo &ldquo不是娘娘腔的那種秀氣，長得又高又大，站出來蠻登樣的。
這也不去說他，我在想，你如果肯照應我兄弟，我叫他出來，跟了你去，不比在我們那個小地方學生意來得強？&rdquo說着，把銀票退了回來。
&ldquo原來如此！可以，可以。
我一定提拔你兄弟，隻要他肯上進。
銀子你還是收着，算我送你老娘的&lsquo棺材本&rsquo。
&rdquo 明知跟胡雪岩不用客氣，但阿巧姐總覺得不便收受，于是這樣說道：&ldquo我替我娘磕個頭謝謝你。
錢，暫時先存在你這裡。
&rdquo &ldquo不必！你還是自己保管好了。
&rdquo 阿巧姐不肯，他也不肯，取過銀票來，塞到她口袋裡。
她穿的是件緞子夾襖，探手入懷，溫軟無比，心頭不免蕩漾起绮思，倒有些失悔，這樣一個人，遣之遠離，實在不大舍得。
因此，他一時無語，心裡七上八下地，思緒極亂。
阿巧姐當然猜他不透，又提到她兄弟的事。
&ldquo我兄弟小名阿順。
你看，什麼時候叫他出來？&rdquo 胡雪岩定定神說：&ldquo學生意是寫好了&lsquo關書&rsquo的，也不能說走就走，我這裡無所謂，随便什麼時候來好了。
&rdquo 學生意未曾滿師，中途停止，要賠飯食的銀子，這一點阿巧姐也知道，不過有一千兩銀子在身上，有恃無恐，便即答道：&ldquo這不要緊，我自會安排妥當。
&rdquo &ldquo那好。
你寫信叫他出來好了。
&rdquo 阿巧姐心想，除了這件事以外，還有許多話要跟家裡人說，那就不如再回去一趟，這樣轉念，便即問道：&ldquo你哪天走？&rdquo &ldquo工夫已經耽誤了。
等老周一回城，如果你的事情已經辦妥當，我明天一早就走。
&rdquo &ldquo那，&rdquo阿巧姐怏怏然說，&ldquo那來不及了。
&rdquo &ldquo怎麼樣？&rdquo &ldquo如果你還有一兩天耽擱，我想回去一趟。
現在，當然不必說它了。
&rdquo 經此片刻工夫，胡雪岩的浮思已定，話已經說了出去，絕無翻悔的道理。
既然如此，原來打算讓阿巧姐仍舊住在潘家的計劃，不妨更改一下。
&ldquo我是這樣在想，在外面做事，絕不可受人批評。
從此刻起，你算是何學台的人了，我們就不便再住在一起，不然不像話。
我原來的意思，想讓你住在潘家，現在你自己看，你住到娘家去也可以。
&rdquo 這番話在阿巧姐頗有意外之感，細想一想，又覺得胡雪岩做事，真個與衆不同，心思細密，手法漂亮。
既然他如此說，自己将來在何桂清面前也占身份，就無須多說什麼了。
轉念又想，作此表示，顯得毫無留戀，像煞沒有良心，所以還是得有一句話交代，這句話很難，總不能說：反正還未到何家，住在一起，又有何妨？那不成了堂子裡的行徑？就是堂子裡，姑娘答應了嫁客人，馬上就得&ldquo下牌子&rdquo，也不能說未曾出門以前，還可以接客。
但如果不是這樣說，又怎麼說呢？ 終于想到一句話來了：&ldquo一個人講心，行得正，坐得正，怕什麼？反正我們自己曉得就是了。
&rdquo &ldquo話不是這麼說，嫌疑一定要避。
&rdquo胡雪岩又說，&ldquo我明天請老周送了你回去。
你鄉下住兩天，如果覺得氣悶，再回潘家，也是一樣，或者，到上海來玩幾天也可以。
反正在我，從現在起，就當你何家姨太太看待了！&rdquo 胡雪岩的這一句話，為他自己和阿巧姐之間，築起了一道籬笆，彼此都覺得該以禮自持，因而言語舉止，突然變得客氣了，也生疏了。
這樣子相處，便有拘束之感，胡雪岩便說：&ldquo你回潘家去吧，我送了你去。
&rdquo &ldquo那麼，你呢？&rdquo &ldquo我，&rdquo胡雪岩茫然無主，随口答道，&ldquo我在城裡逛逛。
&rdquo 阿巧姐很想說一句，陪着他在城裡逛一逛。
但想到自己的&ldquo何家姨太太&rdquo的身份，那句話便難出口，關切之意，無由寄托，不免躊躇。
&ldquo怎麼樣，早點走吧！&rdquo &ldquo不忙！我再坐一息。
&rdquo 枯坐無聊，少不得尋些話來說，阿巧姐便談蘇州的鄉紳人家，由富潘到貴潘，由貴潘談到&ldquo狀元宰相&rdquo，蘇州是出大官的地方，這一扯便扯不完了。
看看天色将晚，入夜再去打攪潘家，不大合适。
胡雪岩便催阿巧姐進城，送到潘家，約定第二天再碰面，胡雪岩便不再驚動主人，徑自作别而去。
巧遇鶴齡 轎子已經打發走了，他信步閑行，一走走到觀前，經過一家客棧，正有一乘轎子停下，轎中出來一個人，背影極熟，定神想了想，大喜喊道：&ldquo大哥，大哥！&rdquo 那人站住腳，回頭一望，讓胡雪岩看清楚了，果然是嵇鶴齡。
&ldquo真想不到！&rdquo嵇鶴齡也很高興，&ldquo竟在這裡會面。
你是怎麼到蘇州來的？&rdquo &ldquo我也要問這話。
&rdquo胡雪岩說，&ldquo大哥，你是怎麼來的？&rdquo &ldquo我來接頭今年的海運。
來了幾天了。
&rdquo &ldquo這樣說，杭州漕幫出亂子的事，你還不曉得？&rdquo &ldquo我聽說了。
雖不是我的事，到底與海運有關，心裡急得很，隻是公事未了，脫不開身。
&rdquo嵇鶴齡問，&ldquo你是怎麼知道的呢？&rdquo &ldquo這裡不是說話之處，你的屋子在哪裡？&rdquo &ldquo喔！在這裡。
&rdquo 嵇鶴齡引着胡雪岩到他的住處，也是一個小院子，有人開門出來，胡雪岩一愣，沒有想到是個妙年女子。
&ldquo這是胡老爺！我換帖兄弟。
&rdquo &ldquo胡老爺！&rdquo那妙年女子，含笑肅客，&ldquo請裡面坐。
&rdquo 胡雪岩不知如何稱呼，隻含含糊糊地點頭示意，視線卻始終不離，看她不到二十歲年紀，穿一件月白緞子夾襖，外罩一件玄緞長背心，散腳褲，天足，背後垂着漆黑的一條長辮子，像是青衣侍兒，但言談舉止，卻是端莊穩重，又不像個丫頭，倒有些識不透她的路數。
嵇鶴齡照理應該引見，卻一直不提。
胡雪岩越發納悶，但當着她本人，不便動問，隻好談漕幫鬧事，王有齡求援的經過。
&ldquo好！有尤五去調停，一定可以無事。
&rdquo嵇鶴齡極欣慰地說，&ldquo這一下，我可以放心了。
&rdquo他接着又問，&ldquo那麼，你是怎麼到蘇州來的呢？&rdquo &ldquo說來話長。
&rdquo胡雪岩站起身來，&ldquo大哥，走，我們出去吃飯，一面吃，一面談。
&rdquo 嵇鶴齡欣然同意，&ldquo不過，有件事要先作安排。
&rdquo他問胡雪岩，&ldquo你搬了來與我一起住如何？&rdquo &ldquo我今天住在這裡好了，行李就不必搬了。
&rdquo胡雪岩說，&ldquo本來我想明天就走，既然你在此，我多住一天，後天在阊門外下船，一動不如一靜。
&rdquo &ldquo也好。
我叫人替你找屋子。
&rdquo 于是喚了他那新用的跟班長慶來，叫他到櫃上關照，留一間幹淨上房。
胡雪岩怕周一鳴回來找不到人，所以又托長慶專程到金阊棧去說明自己的下落。
這樣安排停當，才一起出門，元大昌近在咫尺，走走就到了。
兩個人找了個隐僻的角落坐下，把杯傾談，胡雪岩将此行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了嵇鶴齡。
&ldquo你倒真像你們西湖上所供奉的月下老人！&rdquo嵇鶴齡笑道，&ldquo盡做這些好事。
&rdquo &ldquo這好事不得不做。
阿巧姐的心已經變了，我何苦強留？至于何學使那方面，我完全是&lsquo生意經&rsquo，也可以說押寶，押中了，大家有好處。
&rdquo 嵇鶴齡懂這&ldquo大家&rdquo二字，意思是包括他和王有齡在内，因而越覺得胡雪岩這個朋友，真是交着了。
不過，他到底是讀過幾句書的人，不以為拉這種裙帶關系是件很體面的事，所以不肯作何表示。
&ldquo現在要講你屋裡的那個人了。
&rdquo胡雪岩問，&ldquo是怎麼回事？&rdquo 聽這一問，嵇鶴齡笑了，&ldquo你當是怎麼回事？&rdquo他反問一句。
&ldquo我哪裡猜得出？你自己說吧。
&rdquo &ldquo是瑞雲的表妹，原來嫁在常熟，去年居孀，不容于翁姑，寫信給瑞雲，想來投靠她表姐。
瑞雲問我的意思，你想，我莫非那麼小氣，養個吃閑飯的人都不肯？所以趁這趟到蘇州來公幹的機會，預備把她帶到杭州。
&rdquo &ldquo怎麼？&rdquo胡雪岩不勝惋惜地說，&ldquo年紀輕輕就居孀了。
&rdquo 看他大有惜花之意，嵇鶴齡心裡一動，但随即警覺，不宜多事，但點點頭說：&ldquo将來自然要遣嫁。
如果你有合适的人，譬如像陳世龍那樣的，拜托你留意。
&rdquo &ldquo好！&rdquo胡雪岩很切實地答應，&ldquo我一定替她找。
&rdquo 這一段又揭過去了，嵇鶴齡問到時局：&ldquo上海的情形怎麼樣？&rdquo &ldquo小刀會不成氣候，隻是有洋人在後面，替他撐腰，看樣子，上海縣城，一時怕難收複。
&rdquo胡雪岩說，&ldquo這種局面一長，無非便宜了洋人。
&rdquo &ldquo怎麼呢？&rdquo嵇鶴齡近來對&ldquo洋務&rdquo很關心，所以逼視着胡雪岩問，&ldquo你倒說個道理我聽聽。
&rdquo &ldquo第一，租界本是一片荒地，有地無人，毫無用處，現在這一亂，大家都逃到夷場去避難，人多成市，市面一繁榮，洋人的收入就多了；第二，現在兩方面都想拉攏洋人，鹬蚌相争，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