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為結交戰略合作夥伴,胡雪岩在賭場設局做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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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賭會友 這樣老是玩不是事。

    劉不才最感苦惱的是,無事可做,手會發癢,老想賭錢,但每一轉到這個念頭,随即想起自己對陳世龍說過的話,拼命壓制着。

    如是十天下來,他實在忍不住了。

     忍不住的是要胡雪岩說句話,等了兩天,到第三天終于把胡雪岩等到了。

     &ldquo雪岩!&rdquo他有些激動,&ldquo來了半個多月,什麼事也沒有做,我也曉得你事情忙,不過,這樣子下去,我要悶出病來了!&rdquo &ldquo我曉得,我曉得!實在對不起,幾處的事情,都非我親自料理不可。

    現在大緻有了頭緒,尤其海運轉駁,總算辦妥當了,我可以抽得出工夫來。

    明天開始,我們第一步就是去看地皮。

    &rdquo胡雪岩問道,&ldquo三叔,你酒量怎麼樣?&rdquo &ldquo還可以對付。

    &rdquo &ldquo那麼,我先給你介紹一個朋友。

    &rdquo 他介紹的是裘豐言。

    押運洋槍的差使,裘豐言辦得很妥當。

    王有齡送了他一筆錢,着實誇獎了一番,所以他最近的心境極好,跟劉不才一見如故,加以受了胡雪岩的委托,刻意敷衍,因而劉不才也覺得交了裘豐言這個朋友,是件很可以叫人高興的事。

     陪着看地皮的事,便由裘豐言來承當,每天一早到豐樂橋茶館裡喝茶。

    裘豐言在揚州住過,早晨這一頓很講究,炒兩個菜吃早酒,酒罷吃面,然後由掮客領着去看地皮,有的嫌小,有的價錢不合,這樣一番折沖下來,到了下午三點鐘,裘豐言又要喝茶吃酒了。

    劉不才因為有他作陪,不如以前那樣無聊,倒也相安無事,把想賭的念頭歇了下來。

     突然間有一天,胡雪岩一大早來找劉不才,第一句話就是:&ldquo三叔,我要請你陪一位客,這位客嫖賭吃着,無所不精,隻有你可以陪他。

    &rdquo 劉不才一時開不得口,第一,覺得突兀;第二,覺得胡雪岩違反了他自己的來意,本來要求人家戒賭的,此刻倒轉頭來,請人去賭;第三,覺得自己說了戒賭,而且真的已經戒掉,卻又開戒,這番來之不易的決心和毅力,輕易付之東流,未免可惜。

     &ldquo三叔!&rdquo胡雪岩正色說道,&ldquo你心裡不要嘀咕,這些地方就是我要請你幫忙的。

    說得再痛快一點,這也就是我用你的長處。

    &rdquo 那就沒話好說了,&ldquo既然是幫你的忙,我自然照辦。

    &rdquo劉不才問,&ldquo不過是怎麼一回事,你先得跟我說清楚。

    &rdquo 胡雪岩略微躊躇了一下,&ldquo說來話長,其中有點曲折,一時也說不清楚。

    &rdquo他停了停又說,&ldquo總而言之一句話,陪這位公子哥兒玩得高興了,對我的生意大有幫助。

    &rdquo &ldquo嗯,嗯!我懂了,你要請我做清客?&rdquo &ldquo不是做清客,是做闊客。

    當然,以闊客做這位公子哥兒的清客,不就更加夠味道了!&rdquo 這一下,劉不才方始真的懂了,點點頭很沉重地道:&ldquo隻要你不心疼,擺闊我會,結交闊客我也會。

    &rdquo &ldquo自然!怎麼談得到心疼的話?三叔,&rdquo胡雪岩問,&ldquo你一場賭,最多輸過多少?&rdquo &ldquo輸過&mdash&mdash&rdquo劉不才說,&ldquo輸過一爿當店,規模不大,折算三萬銀子。

    &rdquo &ldquo好的,你經過大場面。

    那就行了!&rdquo胡雪岩說,&ldquo你不必顧慮,三五萬銀子,我捧現銀給你,再多也不要緊,我随時都調得動。

    總之,輸不要緊,千萬不能露出小家子氣的樣子來!&rdquo &ldquo這你放心好了,賭上頭,我的膽子最大。

    &rdquo 當時約定,胡雪岩下午來陪他去結交那位公子哥兒,銀票在那時帶來。

    劉不才便也精神抖擻地去剃了頭,打扮成個翩翩濁世公子的樣子,在那裡坐等。

     午後不久,胡雪岩又來了,看劉不才穿的是鐵灰色緞面的灰鼠皮袍,棗紅色巴圖魯坎肩,頭戴一頂珊瑚結子的玄色緞子的小帽,正中鑲着一塊壽字紋的碧玉。

    雪白的紡綢褂子,下面是筆挺的紮腳褲和一雙漳絨的雙梁鞋。

     &ldquo漂亮得很!我有兩樣東西帶了來,正好配你這一身打扮。

    &rdquo 那兩樣東西是一個金打簧表,帶着根極粗的金鍊子,一個羊脂白玉的班指。

    另外有兩萬銀票,起碼是五百兩一張。

     &ldquo時候還早,我先把這個闊少的來曆告訴你。

    &rdquo 這位闊少姓龐,是胡雪岩到南浔去的那兩天認識的,大家都叫他龐二爺。

    這位龐二爺是絲業世家,幾代蓄積,再加上道光末年中外通商,在洋莊上很賺了些,所以雖不是富堪敵國,而殷厚之處,遠非外人所能想象。

     龐二爺雖然是一等一的纨绔,但家學淵源,做生意極其在行,此所以胡雪岩要跟他打交道。

     龐二爺是個捐班的道台,自然不會&ldquo轅門聽鼓&rdquo去候補等差使,平常也不穿官服,但如果有什麼州縣官在他面前,以官派驕人,那一下他擺出來的官派,比什麼人都足,就從這一點上,把龐二爺吃軟不吃硬的性情完全顯出來了。

     原來是他!劉不才一面聽,一面心裡在想。

    同是湖州人,他自然知道龐二爺,不過論&ldquo少爺班子&rdquo的等級,劉不才起碼要比他差兩等。

    而且現在已經&ldquo落薄&rdquo了,提起來,說是&ldquo當年劉敬德堂的老三&rdquo,這句話并不見得光彩,龐二爺心裡作何感想,卻不能不預先顧慮。

     &ldquo三叔,&rdquo胡雪岩接下來說,&ldquo為了拉攏龐二爺,我特地托王大老爺出面請客,他是你們湖州的父母官,龐二爺再忙也不能不到。

    不過今天隻是為了請客吃飯,&lsquo場頭&rsquo拉不大,隻不過打打麻将。

    你要拿本事出來,讓他跟你賭過一場,還願意跟你賭第二場,這樣子交情才可以越拉越攏。

    &rdquo &ldquo我曉得了。

    這一點你放心!不過,&rdquo劉不才很吃力地說,&ldquo我們雖沒有會過,他是在上海的時候多,大概總也曉得我這個人。

    &rdquo &ldquo曉得也不要緊,&lsquo敗子回頭金不換&rsquo,沒有哪個笑話你!再說,我跟王大老爺關照過了,對你會特别客氣,有主人擡舉着,人家也識不透你的底細。

    &rdquo 劉不才聽了他的話,看一看自己那身裝束,再看一看那兩萬銀票,想法變過了,什麼都可以假,銀子不假,錢就是膽,怕什麼! &ldquo雪岩,你的話不錯。

    &rdquo他精神抖擻地問,&ldquo我們什麼時候走?&rdquo說着,便打開那隻打簧表,一看才午後兩點鐘。

     &ldquo約的是四點,我自然要早到。

    你再養養神,準時到王公館好了。

    &rdquo胡雪岩留下一張紙條,上面寫着王家的地址。

     約定了各自分手。

    劉不才果然靠在一張軟榻上,閉目養神,把龐二爺的脾氣作了一番很周詳的考慮,然後又細想應付的态度。

    自己覺得頗有把握,欣然睜眼,重新又修飾了一番,方始雇一頂小轎,專程赴約。

     到了王家,主人果然很客氣,口口聲聲稱他&ldquo三才兄&rdquo,坐下寒暄了一陣,請的客人陸續都到了,除了嵇鶴齡和裘豐言,另外兩個都是闊少,一個是做過天津海關道的周道台的弟弟,行五;一個是亦官亦商的高家老四。

    坐下來言不及義,不是說一頓牌九輸了多少,就是談&ldquo江山船&rdquo上出了怎麼樣的一個尤物。

     最後,龐二爺到了,三十四五歲年紀,一張銀盆大臉,賽似戲台上的曹操。

    因為祖父死了不久,有服制在身,隻穿一件灰布羊皮袍,但手上戴一隻翻頭十足的&ldquo火油鑽&rdquo戒指,戒面朝裡,偶爾揚手之間,掌中光芒亂閃,格外引人注目。

     主人一一引見,龐二爺初見面的隻是嵇鶴齡、裘豐言和劉不才。

    聽到他是湖州口音,便覺親熱,&ldquo劉三哥,&rdquo他問,&ldquo你府上哪裡?我怎麼沒見過?&rdquo 劉不才聲明住處,接着又說:&ldquo久仰龐二爺的大名,幸會之至。

    &rdquo &ldquo彼此,彼此!&rdquo龐二也很客氣,不像有架子的纨绔。

     &ldquo喂,喂!&rdquo周老五性子最急,&ldquo該上場了!&rdquo 于是主子引導,進入廂房,裡面已擺好一桌麻将牌在那裡,站着商議入局,龐、周、高三人是用不着說的,剩下一個搭子,主人讓嵇鶴齡,嵇鶴齡讓劉不才,劉不才讓胡雪岩,胡雪岩一推辭,便即定局,仍由劉不才上場。

     扳好位子坐定,講好一萬銀子一底的&ldquo麼二&rdquo,四十和底十六圈,随即噼噼啪啪打了起來。

    劉不才先不忙着和牌,細看各人的牌路,龐二和高四都打得很精,但高四有個毛病,喜歡做牌,周五打牌跟他的脾氣一樣,性子急,不問大小,見牌就和,一等張便把牌扣了下來,兩眼瞪着&ldquo湖&rdquo裡,恨不得揀一張來和牌似的。

     然而牌雖打得蹩腳,手氣卻是他好。

    四圈牌下來,和了兩副清一色,一副三元,已經赢了将近一底,把他高興得不得了。

     &ldquo這都是老四做牌做得太厲害,張子太松!&rdquo龐二一面擲骰子扳位,一面冷冷地說,&ldquo這四圈如果你坐我下家,可要當心一點兒!&rdquo 結果劉不才坐了周五的上家,他的上家是高四,跟龐二對面。

    高四老脾氣不改,十三張牌隻要七張花色一樣,就想做清一色,所以張子仍舊很松。

    劉不才心想,不能多吃,不然自己的張子也會松,讓周五撿了便宜,手風一上去就很難制了。

     打定這個主意,連邊嵌都不吃,全神貫注在下家,把周五釘得死死的,兩圈牌下來,周五&ldquo氽&rdquo出去一半,但大輸家的龐二卻并無起色。

    于是劉不才又想,現在不但要扣住周五,還得想辦法讓龐二和牌才好。

     他的牌打得極精,稍微注意一下進出張子,就能料到龐二要的牌,總是在他剛聽張的時候&ldquo放铳&rdquo。

    龐二連着和了兩副,手風一順扳了回去。

    等八圈下來吃飯,計算一下,成了三吃一的局面,大輸家是高四。

     &ldquo老兄的牌打得很高明。

    &rdquo下了牌桌,龐二這樣對劉不才說,&ldquo牌品更是佩服之至。

    &rdquo &ldquo哪裡,哪裡!&rdquo劉不才覺得很安慰,同時也有些佩服龐二,是個識好歹的人。

     到了飯後,龐二的手風轉旺了,逢莊必連,牌也越和越大,這也要歸功劉不才,但他已不再放張子,隻是專門扣住周、高二人,尤其是不讓他們倆和大牌,一看風色不對,不是自己搶和,就是放人家和小牌。

    等到打完結賬,龐二一家大赢,周五一家大輸。

     &ldquo每次都是這樣,先赢後輸,輸倒不要緊,牌真氣人!&rdquo周五恨恨地說,&ldquo所以我不喜歡打麻将!真沒意思。

    &rdquo 龐二和高四是看慣了他這副樣子,相視而笑,不說什麼,劉不才卻開口了:&ldquo周五哥的性子急,推牌九就配胃口了!&rdquo &ldquo對!&rdquo周五接着說道,&ldquo我來推個莊!&rdquo 高四無可無不可,劉不才也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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