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鄭氏介民 吞錢财有大絕招 戴姓藏宜 玩女人比老子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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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着他本人點一點，然後繳上去！&rdquo于是檢查員們一五一十地點将起來，隻有七萬五千有零，小老虎吓了一跳，喊道：&ldquo反正給你們檢查了，十二萬就是十二萬，憑什麼以少報多！&rdquo檢查官笑道：&ldquo那内中必有文章，再查！&rdquo又複查兩遍，仍是七萬五千有零，便問道：&ldquo你自已來一遍罷！&rdquo小老虎已經軟了半截，又歎道：&ldquo東西給你們檢查，隻好認命，可是分明有十二萬美鈔，怎會少了這麼多？&rdquo檢查官道：&ldquo那你把這些美鈔放在什麼地方的？&rdquo小老虎暗忖除了&ldquo老虎窩&rdquo，更無第二個地方。
如果遭盜賊偷竊，為什麼沒有全部&ldquo光顧&rdquo呢？再端詳那個皮包，此刻事已至此，頭腦反而稍為冷靜，發現皮包重量并無顯著不對，隻是底層的舊報紙多出了一大堆，各種疑點，煞是奇怪。
檢查官道：&ldquo你的問題，越來越麻煩了，私帶美鈔出口應該沒收，這是一樁；可是其中又牽涉到了數額不符，案中有案，你以為誰的嫌疑更大？&rdquo小老虎不能不直接說道：&ldquo那隻有我們上海&lsquo老虎窩&rsquo中的鄭姓經理了，這口袋美鈔我雙手交與他保管，今天上飛機又是他雙手給我的。
如今你們查得這樣厲害，把底都翻了上來，翻出一大堆舊報紙，這些東西非我所有，想來是代替美鈔重量的。
如果真的是竊賊，他才不會耍這一套哩！&rdquo檢查官點頭道：&ldquo這個倒是真的。
&rdquo小老虎道：&ldquo這樣看起來，我們那個鄭經理倒是嫌疑不輕了。
&rdquo便歎道：&ldquo實不相瞞，我小老虎和貴局好多人都是老朋友，這件事讓我失了面子，實在遺憾，我們今後都有見面的機會，我看你老兄也适可而止，擡一擡手，讓我過去，就感激不盡了。
&rdquo檢查官此刻已經&ldquo馬到功成&rdquo，不管十二萬也罷，差多少也罷，反正他那筆&ldquo獎金&rdquo是拿定的了。
如能追回被竊之數，他的甜頭更甜，也樂得做好人了。
便把他拉到角落裡，低聲說： &ldquo既然小老虎先生說到這個，我也不妨将全部經過告訴你：你不是普通的旅客，咱們很多人認識你，本來今天的事情不會發生的，無奈此事有人告密，通了天，我們不查也不成了，你老兄别見怪。
&rdquo小老虎聽說有人告發，恨不得一口将那人吃了，恨道：&ldquo我姓虎的最要朋友，隻有彼此幫忙的，沒聽說害人的，特别是這次帶美鈔，老實說我也是受人之托，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更沒得罪朋友，怎會給告訴呢？&rdquo 檢查官笑道：&ldquo反正事已至此，我幹脆告訴你吧，告密之人不是旁人，正是你們老虎窩裡的經理鄭先生！&rdquo 小老虎一聽肺都炸了，馬上要找鄭某算賬，可是送行的人都在外面，一來難以找到，二來飛機快開，三來找到之後總不能一刀殺了他，反而是檢查官在他耳邊低聲說道：&ldquo你就這樣走罷，按理說你是不能走的，但情形特殊，咱們留個交情，鈔票是充公了，你們的那個經理也沒好處，我們會立刻到他家裡搜查，想來這十二萬美鈔是一分錢都少不了的，他犯了盜竊之罪，這場官司也夠他受用，算是我們替你報了仇，解了恨，你要你老太爺派人到上海接管老虎窩罷。
&rdquo 于是小老虎再三拜托重辦鄭某，他的幾萬塊錢固然泡了湯，也不希望姓鄭的讨了便宜，可是怎樣對付鄭介民呢？父子倆研究了好半天，全家還舉行了&ldquo家庭會議&rdquo，終于決定如數賠償。
這不是&ldquo債&rdquo，但&ldquo老虎家族&rdquo明白兇險過債，為求來日&ldquo收回&rsquo更多的，不如肉痛一下。
對待手下不妨刻薄，但面對鄭介民，那可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妙就妙在鄭介民對于這件事的經過，好像根本不知道一樣。
上海人都還知道很多有關鄭介民&ldquo清白家風&rdquo之事，例如繼承陳公博的遺産。
陳公博此人人盡皆知，乃是汪精衛手下的一員大将，在日閥&ldquo扶持&rdquo時期，此人在上海銀行界興風作浪，什麼投資，認幹股等等，也不知道發了多少作孽财。
當時上海善鐘路有一家農商銀行，姓梅的經理是個難以下筆的，自鳴清高，卻又肮髒不堪之人，他對汪、陳二人下的馬屁功，也真是無法形容，歎為觀止的了。
正因如此，陳公博便成為農商銀行的最大股東，而梅某也就變成了上海一霸。
迨日閥投降，老蔣劫收，戴笠那一撮餓狗瘋狂似的&ldquo五子登科&rdquo，梅某一見大為驚慌，知道非想辦法不可。
國民黨已在羅織飛語，涉及無辜，本身分明有病，怎能脫身？不獨銀行完了，自己難免落個十年二十年的經濟漢奸之罪，于是設法走進了鄭介民的大門，三下兩下，說也奇怪，不獨那家銀行未遭接收，梅某也是出入于鄭介民門下，俨然又是個&ldquo地下工作者&rdquo之類，原來他把陳公博的股份，分文不差地轉讓給了鄭介民，拆穿了并不&ldquo稀奇&rdquo。
于是梅某不但保全了自己的銀行，而且也沒吃到官司，并且在勝利之後的上海掮出鄭介民的招牌大搖大擺，為非作歹。
人們在背地裡稱之為&ldquo大特務繼承了大漢奸的财産&rdquo，敢怒而不敢言。
但鄭介民并非&ldquo獨吃一門&rdquo，花招頗多，連&ldquo自己人&rdquo都不能放過，陶一珊便是其中之一。
話說鄭介民充當軍統局長之後，因馬漢三案遭毛人鳳攻下台去之前，曾向蔣介石推薦了幾個人入襄軍統，陶一珊被力保為國防部保密局副局長，那保密局便是軍統局的後身，據說蔣已同意，批過一個&ldquo可&rdquo字，而且已交秘書處拟文用印，即将發表。
鄭介民在白天獲得消息，馬上命柯淑芳乘京滬夜車趕到上海，找到陶一珊，先道上三四個恭喜，說他的副局長已經發表，要他請客。
當時在場的還有兩名太太，一名小姐，聞訊也向陶一珊恭喜起來，陶一珊這份得意沒法說，大拍胸脯，要請這幾名太太小姐到公司轉它一轉，&ldquo随便要什麼，不管什麼價錢都可奉送，請吧！&rdquo内中那個交通警察總局局長吉章簡的老婆心中有數，拉着另外一名小姐便告辭，低聲說：&ldquo人家送禮是送給鄭家的，我們可不要不識相。
&rdquo兩人便走，柯淑芳一把拉住了吉妻道：&ldquo你跑什麼，陶處長馬上就要做吉局長的頂頭上司，剛才你不是聽我說過，馬上要發表保密局副局長了嗎？&rdquo吉妻曾留學蘇聯，聞言變色，拉住了那個小姐的大衣還是走了，到得門口，憤然說道：&ldquo柯淑芳也未免太豈有此理了，縱使陶一珊發表了那個副局長，也不該說這話，這簡直是當面侮辱，我馬上回南京找夏迪不要幹了！&rdquo那&ldquo夏迪&rdquo是吉章簡之号，翌晨見老婆從上海趕來，又聽她這麼說，這口氣委實吞不下，兩口子研究一番，分頭進行應付之道，吉章簡自己回到海南島瓊崖故鄉，活動他的&ldquo國民大會代表&rdquo，作為萬一真的幹不了時有個退步。
他老婆就到處花錢，企圖挽回面子，也不知她如何用上了胡宗南的關系，利用他一向對特務部門的暗中策劃地位，以及和吉章簡乃是黃埔同期同學的交情，直接給蔣介石去了個電報，說據他所知，陶一珊資望俱差，不足以出任保密局副局長之職，如果明令發表，深恐有失該局人心。
老蔣倚胡宗南為&ldquo王牌&rdquo，如今&ldquo王牌&rdquo說出這一段話，并且自己并未保薦旁人，足見十分&ldquo忠貞&rdquo，而且&ldquo公文旅行&rdquo隻是開始，抽回來十分方便，于是陶一珊的那份高興，也就胎死腹中，半途而廢了。
可是陶一珊做夢也沒想到會有變化，更想不到胡宗南與吉章簡之間那個直通電台，已給他淋了一盆冰水。
話分兩頭，陶一珊那天帶着柯淑芳和許大純太太出門買東西，許妻不過是配角，主要是看柯淑芳要些什麼&ldquo禮物&rdquo。
禮物由自己挑選，實在十分有趣。
三人在四大公司打了個轉，最後決定在永安公司購進了一堂紅木家具，時價為法币四億元，柯淑芳猶難滿足，再去靜安寺時裝公司買了件灰背大衣，時價法币八千萬元。
許妻順手揩了一兩千萬的油水，總共陶一珊這筆禮物超過法币五億元，心頭是有那麼一點不自在，但再一想反正自己&ldquo收入&rdquo甚多，來日更多，又何必在乎？也就高高興興将那些大大小小的禮物派專人送往南京鄭介民公館，自己&ldquo心安理得&rdquo在上海等待升官令的公布。
可是沒多久吉章簡的老婆将此事結果用挂号信寫給那天在場的女友，消息傳到陶一珊耳中，還有點不大相信。
第二天正式告吹的消息果然來到，這才算完了。
但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待三兩個星期後查悉如此這般，想開吉章簡的刀，吉已當選為瓊崖國大代表，奈何不得了。
正在這當兒，偷雞不着蝕把米的陶一珊又有件倒黴事，那就是上文曾說到的戚再玉案。
上海人都知道戚再玉是在代替陶一珊吃官司，連警備司令宣鐵吾對陶也無法容納，要他自己落台，使他們這幫人&ldquo幹淨&rdquo一點。
陶一珊知道在上海大勢去矣！夤夜走向南京，就坐在自己送去的紅木椅子之上，請鄭介民想辦法，鄭介民、柯淑芳對他沒說的，但對他的出路也沒說的：&ldquo實在沒有辦法。
&rdquo但經不起陶一珊苦苦哀求，才算給他活動一個&ldquo毫無内容&rdquo的頭銜：&ldquo副參謀長&rdquo。
直到一九四九年陳良出任上海市長，陶一珊忽然繼張曉嵩為上海民政局長，似乎又抖了起來，但整個國民黨政治己臨絕境，陶一珊及其上司下屬已無可再撈，狼狽逃台，在臨走時燒掉了一大批戶籍冊，然而這已是不成玩藝了。
鄭介民也已墓木拱矣，但柯淑芳還在台灣。
當年追随這個&ldquo局長&rdquo之人，好幾個留在大陸，或在海外。
内中有個姓帥的副官，對鄭介民家庭當然十分熟悉。
正因為鄭介民畏妻如虎，到外面胡逛的欲望難遏，而柯淑芳那一套&ldquo禦夫術&rdquo也真厲害，鄭介民如欲外出，一定要向她報告到什麼地方去？找誰？為什麼事？需要多少時間辦完？大概在什麼時候回家？好像到機關訪友，寫一張訪客填表一樣，當然猶有過之。
因為鄭介民如果照時而回，那沒關系；如果逾時不歸，這還了得？必須補述理由，說明所以，而且又得&ldquo批準&rdquo，否則柯淑芳要鬧一個翻天覆地，而在這中間，有兩個人比鄭介民還慘。
那兩人就是鄭介民的汽車司機與随從副官，對于他們，柯淑芳經常以法官審案姿态出現，待他們進得大廳，便命兩人分立兩隅，她就疾言厲色先問司機：&ldquo老爺今天去了什麼地方？為什麼遲遲歸來？幾點幾分在什麼地方？幾點幾十分又在什麼地方？有誰在場？是公事還是私事？&rdquo那司機也就逐條答複，還不許有所思慮，否則又不得了。
然後再問副官，同樣疾言厲色，問題一字不易。
兩人所答必須相同，否則嚴詞追詢，比國民黨官員辦案認真得多。
這樣不算，柯淑芳根據兩人所&ldquo供&rdquo，再去盤問&ldquo老爺&rdquo，如果鄭介民所答相同，像報端&ldquo填字遊戲&rdquo那樣都填對了，就嬌嗔一番，天下太平；設若不符，内中有人對&ldquo填字遊戲&rdquo填而不中，三個人就集體受罰，無一幸免。
因此那三人回家之前，也就無形中成立了&ldquo三人小組&rdquo，由鄭介民編就&ldquo台詞&rdquo，命兩人默記。
可是這玩藝兒究竟有忘卻可能，并且無法&ldquo提示&rdquo，三個人仍然不時挨罵受罰，在鄭介民本人那是&ldquo當事人&rdquo，但司機與副官心中不滿，難以言宣。
因此給鄭介民當司機、副官的人，能滿三個月已是不易，搞上半載就&ldquo了不起&rdquo，滿一年之久者卻無此人。
還有妙的，這由鄭介民為首的&ldquo三人小組&rdquo，起先由他在汽車上&ldquo編撰台詞&rdquo。
後來也就厭煩起來，就由司機與副官在他興盡上車之後、假寐之時，聽他兩人一問一答，發揮&ldquo天才&rdquo，編造一個自幾點幾分出門到幾點幾分回家之間的&ldquo裡程時刻表&rdquo來，鄭介民其實并未睡着。
聽兩人編了一路，言者&ldquo有&rdquo意，聽者有心，也就了卻當天一樁&ldquo公&rdquo案。
&ldquo創造&rdquo這個方法的人就是那個帥某，因此服務時間居然超過一年，最後仍不免露出馬腳，受不了訓斥才告離去，但他的服務時間算是空前絕後，為鄭府所罕見的了。
鄭介民罵起人來，另外有一句廣東三字經，叫做&ldquo無腦筋&rdquo，這個&ldquo無&rdquo字讀若&ldquo帽&rdquo音，&ldquo筋&rdquo字讀若&ldquo根&rdquo字，帥某離去後時常對人歎道：&ldquo鄭介民喜歡罵人沒腦筋，我看他自己最沒腦筋。
&rdquo 鄭介民是否有腦筋，在北平軍調部時期曾有一個笑話，那當兒中共、老蔣、美國三方面各派代表，成立軍調小組時，軍事重心在東北，北平那個軍調小組待别重要，葉劍英代表中共，鄭介民代表老蔣，吉倫代表美國。
美蔣兩方面對這個會議根本沒有誠意，也沒有好心，但求邊談邊打，把老百姓打垮了，也就心滿意足了。
在第一次舉行三人小組會議時，葉劍英一見鄭介民的打扮，不禁失笑。
原來三人小組會議舉行之時，葉劍英服裝樸素，神采奕奕，美方代表吉倫穿的是軍便服，也無甚特别，隻有鄭介民不但全副武裝，而且胸前挂滿了長的、方的、圓的各式各樣的證章和勳章，什麼寶鼎、星雲、青天白日等等，大大小小有十幾個之多，也不知道他從那兒弄出來的，挺胸突肚入得室内，尚未開會，葉劍英便指着他的胸脯笑道：&ldquo你倒像個變戲法的魔術師哩！&rdquo阖座皆笑。
而事實上這個會也不過是美、蔣兩方的障眼法罷了。
此會一散，就鄭介民而言，他就繼戴笠而出掌軍統機構，前文業已交代，不必再表。
但最後不能不補充一筆，那是戴笠在世之日，鄭介民唯命是從，不在話下；戴笠死後，不獨他遺下的那筆作孽錢給手下拿走大半，鄭介民也是與有份焉！而且連他的兒子也吃了鄭介民好大的苦頭，殆為戴笠生前所未能料及。
戴笠死訊證實之後，重慶戴公館保險箱中的珍珠寶貝，鑽戒金條，乃
如果遭盜賊偷竊，為什麼沒有全部&ldquo光顧&rdquo呢？再端詳那個皮包，此刻事已至此，頭腦反而稍為冷靜，發現皮包重量并無顯著不對，隻是底層的舊報紙多出了一大堆，各種疑點，煞是奇怪。
檢查官道：&ldquo你的問題，越來越麻煩了，私帶美鈔出口應該沒收，這是一樁；可是其中又牽涉到了數額不符，案中有案，你以為誰的嫌疑更大？&rdquo小老虎不能不直接說道：&ldquo那隻有我們上海&lsquo老虎窩&rsquo中的鄭姓經理了，這口袋美鈔我雙手交與他保管，今天上飛機又是他雙手給我的。
如今你們查得這樣厲害，把底都翻了上來，翻出一大堆舊報紙，這些東西非我所有，想來是代替美鈔重量的。
如果真的是竊賊，他才不會耍這一套哩！&rdquo檢查官點頭道：&ldquo這個倒是真的。
&rdquo小老虎道：&ldquo這樣看起來，我們那個鄭經理倒是嫌疑不輕了。
&rdquo便歎道：&ldquo實不相瞞，我小老虎和貴局好多人都是老朋友，這件事讓我失了面子，實在遺憾，我們今後都有見面的機會，我看你老兄也适可而止，擡一擡手，讓我過去，就感激不盡了。
&rdquo檢查官此刻已經&ldquo馬到功成&rdquo，不管十二萬也罷，差多少也罷，反正他那筆&ldquo獎金&rdquo是拿定的了。
如能追回被竊之數，他的甜頭更甜，也樂得做好人了。
便把他拉到角落裡，低聲說： &ldquo既然小老虎先生說到這個，我也不妨将全部經過告訴你：你不是普通的旅客，咱們很多人認識你，本來今天的事情不會發生的，無奈此事有人告密，通了天，我們不查也不成了，你老兄别見怪。
&rdquo小老虎聽說有人告發，恨不得一口将那人吃了，恨道：&ldquo我姓虎的最要朋友，隻有彼此幫忙的，沒聽說害人的，特别是這次帶美鈔，老實說我也是受人之托，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更沒得罪朋友，怎會給告訴呢？&rdquo 檢查官笑道：&ldquo反正事已至此，我幹脆告訴你吧，告密之人不是旁人，正是你們老虎窩裡的經理鄭先生！&rdquo 小老虎一聽肺都炸了，馬上要找鄭某算賬，可是送行的人都在外面，一來難以找到，二來飛機快開，三來找到之後總不能一刀殺了他，反而是檢查官在他耳邊低聲說道：&ldquo你就這樣走罷，按理說你是不能走的，但情形特殊，咱們留個交情，鈔票是充公了，你們的那個經理也沒好處，我們會立刻到他家裡搜查，想來這十二萬美鈔是一分錢都少不了的，他犯了盜竊之罪，這場官司也夠他受用，算是我們替你報了仇，解了恨，你要你老太爺派人到上海接管老虎窩罷。
&rdquo 于是小老虎再三拜托重辦鄭某，他的幾萬塊錢固然泡了湯，也不希望姓鄭的讨了便宜，可是怎樣對付鄭介民呢？父子倆研究了好半天，全家還舉行了&ldquo家庭會議&rdquo，終于決定如數賠償。
這不是&ldquo債&rdquo，但&ldquo老虎家族&rdquo明白兇險過債，為求來日&ldquo收回&rsquo更多的，不如肉痛一下。
對待手下不妨刻薄，但面對鄭介民，那可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妙就妙在鄭介民對于這件事的經過，好像根本不知道一樣。
上海人都還知道很多有關鄭介民&ldquo清白家風&rdquo之事，例如繼承陳公博的遺産。
陳公博此人人盡皆知，乃是汪精衛手下的一員大将，在日閥&ldquo扶持&rdquo時期，此人在上海銀行界興風作浪，什麼投資，認幹股等等，也不知道發了多少作孽财。
當時上海善鐘路有一家農商銀行，姓梅的經理是個難以下筆的，自鳴清高，卻又肮髒不堪之人，他對汪、陳二人下的馬屁功，也真是無法形容，歎為觀止的了。
正因如此，陳公博便成為農商銀行的最大股東，而梅某也就變成了上海一霸。
迨日閥投降，老蔣劫收，戴笠那一撮餓狗瘋狂似的&ldquo五子登科&rdquo，梅某一見大為驚慌，知道非想辦法不可。
國民黨已在羅織飛語，涉及無辜，本身分明有病，怎能脫身？不獨銀行完了，自己難免落個十年二十年的經濟漢奸之罪，于是設法走進了鄭介民的大門，三下兩下，說也奇怪，不獨那家銀行未遭接收，梅某也是出入于鄭介民門下，俨然又是個&ldquo地下工作者&rdquo之類，原來他把陳公博的股份，分文不差地轉讓給了鄭介民，拆穿了并不&ldquo稀奇&rdquo。
于是梅某不但保全了自己的銀行，而且也沒吃到官司，并且在勝利之後的上海掮出鄭介民的招牌大搖大擺，為非作歹。
人們在背地裡稱之為&ldquo大特務繼承了大漢奸的财産&rdquo，敢怒而不敢言。
但鄭介民并非&ldquo獨吃一門&rdquo，花招頗多，連&ldquo自己人&rdquo都不能放過，陶一珊便是其中之一。
話說鄭介民充當軍統局長之後，因馬漢三案遭毛人鳳攻下台去之前，曾向蔣介石推薦了幾個人入襄軍統，陶一珊被力保為國防部保密局副局長，那保密局便是軍統局的後身，據說蔣已同意，批過一個&ldquo可&rdquo字，而且已交秘書處拟文用印，即将發表。
鄭介民在白天獲得消息，馬上命柯淑芳乘京滬夜車趕到上海，找到陶一珊，先道上三四個恭喜，說他的副局長已經發表，要他請客。
當時在場的還有兩名太太，一名小姐，聞訊也向陶一珊恭喜起來，陶一珊這份得意沒法說，大拍胸脯，要請這幾名太太小姐到公司轉它一轉，&ldquo随便要什麼，不管什麼價錢都可奉送，請吧！&rdquo内中那個交通警察總局局長吉章簡的老婆心中有數，拉着另外一名小姐便告辭，低聲說：&ldquo人家送禮是送給鄭家的，我們可不要不識相。
&rdquo兩人便走，柯淑芳一把拉住了吉妻道：&ldquo你跑什麼，陶處長馬上就要做吉局長的頂頭上司，剛才你不是聽我說過，馬上要發表保密局副局長了嗎？&rdquo吉妻曾留學蘇聯，聞言變色，拉住了那個小姐的大衣還是走了，到得門口，憤然說道：&ldquo柯淑芳也未免太豈有此理了，縱使陶一珊發表了那個副局長，也不該說這話，這簡直是當面侮辱，我馬上回南京找夏迪不要幹了！&rdquo那&ldquo夏迪&rdquo是吉章簡之号，翌晨見老婆從上海趕來，又聽她這麼說，這口氣委實吞不下，兩口子研究一番，分頭進行應付之道，吉章簡自己回到海南島瓊崖故鄉，活動他的&ldquo國民大會代表&rdquo，作為萬一真的幹不了時有個退步。
他老婆就到處花錢，企圖挽回面子，也不知她如何用上了胡宗南的關系，利用他一向對特務部門的暗中策劃地位，以及和吉章簡乃是黃埔同期同學的交情，直接給蔣介石去了個電報，說據他所知，陶一珊資望俱差，不足以出任保密局副局長之職，如果明令發表，深恐有失該局人心。
老蔣倚胡宗南為&ldquo王牌&rdquo，如今&ldquo王牌&rdquo說出這一段話，并且自己并未保薦旁人，足見十分&ldquo忠貞&rdquo，而且&ldquo公文旅行&rdquo隻是開始，抽回來十分方便，于是陶一珊的那份高興，也就胎死腹中，半途而廢了。
可是陶一珊做夢也沒想到會有變化，更想不到胡宗南與吉章簡之間那個直通電台，已給他淋了一盆冰水。
話分兩頭，陶一珊那天帶着柯淑芳和許大純太太出門買東西，許妻不過是配角，主要是看柯淑芳要些什麼&ldquo禮物&rdquo。
禮物由自己挑選，實在十分有趣。
三人在四大公司打了個轉，最後決定在永安公司購進了一堂紅木家具，時價為法币四億元，柯淑芳猶難滿足，再去靜安寺時裝公司買了件灰背大衣，時價法币八千萬元。
許妻順手揩了一兩千萬的油水，總共陶一珊這筆禮物超過法币五億元，心頭是有那麼一點不自在，但再一想反正自己&ldquo收入&rdquo甚多，來日更多，又何必在乎？也就高高興興将那些大大小小的禮物派專人送往南京鄭介民公館，自己&ldquo心安理得&rdquo在上海等待升官令的公布。
可是沒多久吉章簡的老婆将此事結果用挂号信寫給那天在場的女友，消息傳到陶一珊耳中，還有點不大相信。
第二天正式告吹的消息果然來到，這才算完了。
但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待三兩個星期後查悉如此這般，想開吉章簡的刀，吉已當選為瓊崖國大代表，奈何不得了。
正在這當兒，偷雞不着蝕把米的陶一珊又有件倒黴事，那就是上文曾說到的戚再玉案。
上海人都知道戚再玉是在代替陶一珊吃官司，連警備司令宣鐵吾對陶也無法容納，要他自己落台，使他們這幫人&ldquo幹淨&rdquo一點。
陶一珊知道在上海大勢去矣！夤夜走向南京，就坐在自己送去的紅木椅子之上，請鄭介民想辦法，鄭介民、柯淑芳對他沒說的，但對他的出路也沒說的：&ldquo實在沒有辦法。
&rdquo但經不起陶一珊苦苦哀求，才算給他活動一個&ldquo毫無内容&rdquo的頭銜：&ldquo副參謀長&rdquo。
直到一九四九年陳良出任上海市長，陶一珊忽然繼張曉嵩為上海民政局長，似乎又抖了起來，但整個國民黨政治己臨絕境，陶一珊及其上司下屬已無可再撈，狼狽逃台，在臨走時燒掉了一大批戶籍冊，然而這已是不成玩藝了。
鄭介民也已墓木拱矣，但柯淑芳還在台灣。
當年追随這個&ldquo局長&rdquo之人，好幾個留在大陸，或在海外。
内中有個姓帥的副官，對鄭介民家庭當然十分熟悉。
正因為鄭介民畏妻如虎，到外面胡逛的欲望難遏，而柯淑芳那一套&ldquo禦夫術&rdquo也真厲害，鄭介民如欲外出，一定要向她報告到什麼地方去？找誰？為什麼事？需要多少時間辦完？大概在什麼時候回家？好像到機關訪友，寫一張訪客填表一樣，當然猶有過之。
因為鄭介民如果照時而回，那沒關系；如果逾時不歸，這還了得？必須補述理由，說明所以，而且又得&ldquo批準&rdquo，否則柯淑芳要鬧一個翻天覆地，而在這中間，有兩個人比鄭介民還慘。
那兩人就是鄭介民的汽車司機與随從副官，對于他們，柯淑芳經常以法官審案姿态出現，待他們進得大廳，便命兩人分立兩隅，她就疾言厲色先問司機：&ldquo老爺今天去了什麼地方？為什麼遲遲歸來？幾點幾分在什麼地方？幾點幾十分又在什麼地方？有誰在場？是公事還是私事？&rdquo那司機也就逐條答複，還不許有所思慮，否則又不得了。
然後再問副官，同樣疾言厲色，問題一字不易。
兩人所答必須相同，否則嚴詞追詢，比國民黨官員辦案認真得多。
這樣不算，柯淑芳根據兩人所&ldquo供&rdquo，再去盤問&ldquo老爺&rdquo，如果鄭介民所答相同，像報端&ldquo填字遊戲&rdquo那樣都填對了，就嬌嗔一番，天下太平；設若不符，内中有人對&ldquo填字遊戲&rdquo填而不中，三個人就集體受罰，無一幸免。
因此那三人回家之前，也就無形中成立了&ldquo三人小組&rdquo，由鄭介民編就&ldquo台詞&rdquo，命兩人默記。
可是這玩藝兒究竟有忘卻可能，并且無法&ldquo提示&rdquo，三個人仍然不時挨罵受罰，在鄭介民本人那是&ldquo當事人&rdquo，但司機與副官心中不滿，難以言宣。
因此給鄭介民當司機、副官的人，能滿三個月已是不易，搞上半載就&ldquo了不起&rdquo，滿一年之久者卻無此人。
還有妙的，這由鄭介民為首的&ldquo三人小組&rdquo，起先由他在汽車上&ldquo編撰台詞&rdquo。
後來也就厭煩起來，就由司機與副官在他興盡上車之後、假寐之時，聽他兩人一問一答，發揮&ldquo天才&rdquo，編造一個自幾點幾分出門到幾點幾分回家之間的&ldquo裡程時刻表&rdquo來，鄭介民其實并未睡着。
聽兩人編了一路，言者&ldquo有&rdquo意，聽者有心，也就了卻當天一樁&ldquo公&rdquo案。
&ldquo創造&rdquo這個方法的人就是那個帥某，因此服務時間居然超過一年，最後仍不免露出馬腳，受不了訓斥才告離去，但他的服務時間算是空前絕後，為鄭府所罕見的了。
鄭介民罵起人來，另外有一句廣東三字經，叫做&ldquo無腦筋&rdquo，這個&ldquo無&rdquo字讀若&ldquo帽&rdquo音，&ldquo筋&rdquo字讀若&ldquo根&rdquo字，帥某離去後時常對人歎道：&ldquo鄭介民喜歡罵人沒腦筋，我看他自己最沒腦筋。
&rdquo 鄭介民是否有腦筋，在北平軍調部時期曾有一個笑話，那當兒中共、老蔣、美國三方面各派代表，成立軍調小組時，軍事重心在東北，北平那個軍調小組待别重要，葉劍英代表中共，鄭介民代表老蔣，吉倫代表美國。
美蔣兩方面對這個會議根本沒有誠意，也沒有好心，但求邊談邊打，把老百姓打垮了，也就心滿意足了。
在第一次舉行三人小組會議時，葉劍英一見鄭介民的打扮，不禁失笑。
原來三人小組會議舉行之時，葉劍英服裝樸素，神采奕奕，美方代表吉倫穿的是軍便服，也無甚特别，隻有鄭介民不但全副武裝，而且胸前挂滿了長的、方的、圓的各式各樣的證章和勳章，什麼寶鼎、星雲、青天白日等等，大大小小有十幾個之多，也不知道他從那兒弄出來的，挺胸突肚入得室内，尚未開會，葉劍英便指着他的胸脯笑道：&ldquo你倒像個變戲法的魔術師哩！&rdquo阖座皆笑。
而事實上這個會也不過是美、蔣兩方的障眼法罷了。
此會一散，就鄭介民而言，他就繼戴笠而出掌軍統機構，前文業已交代，不必再表。
但最後不能不補充一筆，那是戴笠在世之日，鄭介民唯命是從，不在話下；戴笠死後，不獨他遺下的那筆作孽錢給手下拿走大半，鄭介民也是與有份焉！而且連他的兒子也吃了鄭介民好大的苦頭，殆為戴笠生前所未能料及。
戴笠死訊證實之後，重慶戴公館保險箱中的珍珠寶貝，鑽戒金條，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