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三鬥四升 “浙江三毛”好不威風 七解八散 “湖南三李”消聲匿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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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有關湯恩伯的事,如今聞道是女人的事,也就放下心來笑道:&ldquo我現在沒什麼了,你聽說什麼?&rdquo 毛人鳳道:&ldquo有一天我在路局,聽說你就任交警總局局長不久,有一天黃昏,忽然你闖到南京下關車站,迎接上海來客。

    京滬路警務處京錫段警務辦公人員,也不知道接誰去了,一個個十分緊張,恭迎如儀。

    各路警務處人員,當時是由你交警總局派的。

    他們說你到了之後,正趕上這班火車誤點,你左等不來,右等不來,便拍台拍凳大罵起來,對警務人員無不挑剔痛罵,罵了個狗血噴頭,他們總以為你迎接的是個大員,想不到後來車到,你所接的乃是兩名十分漂亮的上海小姐,你的臉色馬上和緩過來,把她們兩人立刻送到下關國際飯店,并且一連三天沒上班。

    &rdquo 周偉龍大笑道:&ldquo這些事情早過去了,那兩個女人,我早忘了。

    &rdquo 毛人鳳作婉勸狀道:&ldquo可是人家還在說,你最近對一個女畫家發生了興趣。

    你對她說你還沒結婚,她不相信。

    你向她求婚,她問你的太太呢?你說你的太太死了,可是你電務室裡那位潘小姐,事實上已經成了你的太太,而且人家也當面叫她&lsquo周太太&rsquo,這是好久好久的事了。

    潘小姐對這個女畫家當然大不痛快,有一次她去找她,說她就是你的太太,那個女畫家不相信。

    &rdquo 周偉龍把手一擺,恨恨地說:&ldquo人鳳,你說這個幹嗎?娘裡娘腔的。

    &rdquo 毛人風也笑道:&ldquo老朋友聊這個特别有意思,你聽我說完它:當時那個女畫家把你的話一五一十、從頭到尾背了個夠,并且相信你不會騙她,你是沒有太太的。

    &rdquo周偉龍急道:&ldquo行啦行啦,如果真有其事,姓潘的還不找我晦氣?&rdquo毛人鳳大笑道:&ldquo瞧,你承認啦!潘小姐不告訴你這件事,有她的道理。

    &rdquo&ldquo什麼道理?&rdquo&ldquo她怕你。

    &rdquo周偉龍聞言默然。

    這倒是真的,如果她真敢找他發脾氣,那她準會死在他的手裡。

     兩人又扯一陣,周偉龍有七分醉意了,但神志還很清楚,兩點鐘告辭之前忽然問道:&ldquo人鳳,今天你到底找我有什麼事?&rdquo做主人的踉跄起立道:&ldquo喝酒、談心,其他我想不起了。

    我們太忙,難得歡聚,倒是你有什麼事要說麼?&rdquo周偉龍笑道:&ldquo既然沒事,那我走了,改天我約你。

    &rdquo毛人鳳送到梯口,說:&ldquo那我不遠送了。

    &rdquo周偉龍一步一步下樓,經過客廳,卻見毛森和四名彪形大漢立在那兒,便問:&ldquo找人鳳嗎?&rdquo毛森也不打話,把手一揮,四名大漢便将周偉龍綁了個結結實實,周厲聲喝道:&ldquo幹什麼!&rdquo毛森将他一推,喝道:&ldquo聽着!&rdquo當下掏出湯恩伯的手谕,大聲念道:&ldquo奉總統電谕,周偉龍驕橫跋扈,圖謀不軌,着即扣留。

    &rdquo周偉龍一聽酒意全消,擡頭向樓上大叫:&ldquo人鳳!人鳳!&rdquo喊了幾聲,那有回訊,另說毛人鳳,連鬼影都沒一個,于是周偉龍便給腳鐐手铐,送到林森中路上方花園五十号,那地方本是軍統局的一個什麼國際站,後改為臨時監獄。

    為了這個人神通廣大,而&ldquo浙江派&rdquo又非置之死地而後快,于是把他關在一個特别地方,用小圓木柱釘成一屋,長僅丈許,寬約六尺,嚴禁與外界來往。

    周偉龍當然也想盡辦法,包括向守衛者索取筆墨紙硯,&ldquo上書總統&rdquo及俞濟時等求援,但這幾封信也都給毛森沒收。

    到上海解放前,有人說已給毛人鳳用毒紙煙毒斃,也有人說系由杭州監獄轉送台灣第八監獄,反正已做了軍統内部又一名勾心鬥角的栖牲者了。

     可是抄家結果,那筆橫财并未落入毛人鳳手中,周偉龍的一百五十三根大金條,一大箱袁大頭(銀元),以及業已寫好&ldquo情書&rdquo準備送與那個女畫家的五克拉鑽戒一隻,全部由湯恩伯&ldquo袋袋平安&rdquo,而毛人鳳為軍統&ldquo整頓家風&rdquo,蔣介石又感到&ldquo有厚望焉&rdquo! 然而,毛人鳳如今死了。

     蔣介石又想起了有人攻擊毛人鳳&ldquo愛錢&rdquo,起先他不大相信,因為有好幾件他經辦的貪污案,都足以說明毛人鳳并不愛錢。

    而如果真正愛錢呢?蔣介石也絕對&ldquo眼開眼閉&rdquo,隻要不出漏子便是,而蔣自己是永遠&ldquo廉潔&rdquo,無可&ldquo懷疑&rdquo的。

     第一個為錢和毛人風傷了感情的人,是陶一珊。

     熟悉軍統内幕之人,對這句話頗難同意,因為軍統之中,隻有陶一珊對&ldquo上上下下&rdquo最和氣,從不開罪于人,怎會得罪毛人鳳呢?陶一珊所以&ldquo一團和氣&rdquo,并非他的本意,乃是他太熟悉軍統内情了。

    他知道在那個鳄魚潭中,得罪了任何一條鳄魚都沒好處,&ldquo鳄魚報仇,十年不晚&rdquo,到那時誰又能安度餘年?便&ldquo一團和氣&rdquo起來。

    毛人鳳升任保密局長時,陶一珊是上海警備司令部稽查處長,聞道毛人鳳已遷入環龍路一幢巨宅之内,并且恰逢他&ldquo榮升&rdquo後第一個生日,衆喽啰便為他既慶&ldquo喬遷&rdquo,又祝&ldquo壽誕&rdquo,三賀&ldquo高升&rdquo。

    那是國民黨中最典型的熱鬧場面,這三者任何一項都得送禮,何況三件事情一齊來?到那日環龍路上端的是車水馬龍,厚禮似山。

    陶一珊豈能例外?他先着副官送去五百美鈔,這數字以其時其地而言,約合港币三千之數,足夠一個人口簡單的木屋家庭,作一年生活之需了。

    禮物送到毛人鳳手裡,他倒沒有表示什麼,但向心影接過一看,卻大為生氣,要門房将那副官追了回來,把禮當面退了,還尖酸地說了聲:&ldquo厚禮心領,你拿回去還給陶處長吧!&rdquo又作輕描淡寫之狀,對四周一大堆客人道:&ldquo陶處長現在搞得很好,很有辦法,名利雙收,誰都知道,瞧不起人鳳這個老實人了,他送的禮我們實在不敢受。

    &rdquo那邊廂陶一珊正在氣得沒法說,當然也用不着去賀他了。

    而向心影那番話,賀客之中有人又當夜轉告了陶一珊,陶咬牙道:&ldquo這下子,我的面子丢得太厲害,連轉彎都轉不過來!&rdquo于是也就不想補救之道,馬上暗中尋找新的後台。

     毛人鳳何以對向心影的退禮不加阻攔,因他與陶也确有&ldquo心病&rdquo,原來當鄭介民上台時,陶一珊曾投入鄭之門下,作為鄭系一員大将姿态出現!毛人鳳深記在心,與之決裂,存心要他&ldquo好看&rdquo。

    于是陶一珊也就另找門路去了。

    可是陶一珊在上海所作所為,毛人鳳也早已有所調查,他知道警備部第六稽查大隊大隊長戚再玉其人,号稱陶一珊的&ldquo運财童子&rdquo,于是派人盯住了戚再玉,沒多久當真抓住了他的一條大辮子,待證據确鑿;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戚逮捕,控以貪污之罪。

    陶一珊聞道戚某入獄,他是知道毛人鳳&ldquo辣手&rdquo的,吓得魂飛魄散,當下派人疏通獄卒之後,與戚再玉見得一面,好言安慰,囑咐他堅決不可将陶一珊拖累在内,此事已由陶寫信到南京想辦法,保證他平安無事。

    戚再玉也明白陶的背景,而且國民黨的貪污案本是司空見慣,聽他一席話,有如吞下定心丸一般。

     于是無論你毛人風派人怎樣審訊,戚再玉&ldquo守口似瓶&rdquo,不牽涉陶一珊半個字,任你怎樣敲打逼供,戚再玉總以為陶一珊身為鄭介民手下大将,必有辦法,因此一切與陶無關,毛人鳳見沒什麼可以追的了,終于下令槍斃,臨刑之時,戚再玉才知道上了大當,反供也來不及了,問獄卒要紙筆寫遺囑,文中多的是&ldquo代人受過&rdquo字樣,陶一珊逃了一命,丢了上海警備司令部稽查處長那頂烏紗,還算僥幸。

    之後與毛人鳳一起逃到台灣,也曾來到香港&ldquo公幹&rdquo,但俞濟時撐他的腰那根棍子并不很強,因此在台灣也不大&ldquo得意&rdquo,這是後話,按下不提。

     與&ldquo毛人鳳要錢&rdquo聯在一起的第二個人,便是周佛海。

    周佛海落水後充任汪精衛的&ldquo理财專家&rdquo,之後于一九四六年九月間移囚南京老虎橋監獄,當時還有羅君強等幾個。

    在抗戰末期中,周佛海與戴笠之間确有聯系,因此當國民黨接收上海時,周曾以&ldquo第四方面軍地下工作人員&rdquo身份出現,自以為&ldquo功在黨國&rdquo,沒有問題,他妻子也在外為他奔走,就是這當兒,毛人鳳敲了周佛海一記竹杠:六十根金條。

     毛人鳳派人向周獻計道:&ldquo如今你們給關起來的人,有一些己經獲釋,為什麼如此迅速?還不是每人花了幾十、幾百根金條!你老兄當年與戴老闆有往來,不巧的是他已死了,不能為你出頭,不如花上一百根條子,讓我來為你撇清,隻要我們出一張證明,到那時别說你的罪名沒有了,還可以說你是戴罪立功,哈哈,你老兄便能冠帶俨然,活躍在政治舞台上,豈不是好?&rdquo周佛海正愁沒有辦法,有此妙計,何樂不為?隻是聲明沒有多少錢,一百根大條吃不消,于是讨價還價結果,這個事情便以六十根&ldquo成交&rdquo,而周佛海在獄中每天寫日記,對于這件大事,免不了寫上一項:&ldquo某月某日毛太太取去黃金六十條&rdquo。

     列位看官,在那老虎橋監獄中,那是國民黨若幹官員的&ldquo油礦&rdquo所在,防備何等嚴密?周佛海等&ldquo一流油礦&rdquo的一舉一動,又幾時逃得過他們耳目,毛人風系統的特務人員有一日看見周佛海日記本上有此一項,忙與毛人風說了,聽得他渾身是汗,魂飛天外。

    暗忖這幾行字如給&ldquo湖南派&rdquo發現了,那他還有命麼?一不做二不休,毛人鳳忽然在一個夜間出現于老虎橋監獄。

    一般人總以為這個局長真是辛苦,孰不知他的着急有難以言喻者。

     周佛海不知此人為何而來,笑道:&ldquo此事承蒙貴局長成全,六十根條子也早已由尊夫人如數取去,難道内中有假的不成?&rdquo毛人鳳聞言苦笑。

     毛人鳳當下一臉笑道:&ldquo這件事情,已經時過境遷,周先生安心等待好消息便是。

    今日兄弟前來,一方面為的是周先生與我們戴故局長是朋友,如今情形如此,特來趨候。

    &rdquo周佛海忙說:&ldquo不敢當,不敢當。

    &rdquo聽毛人鳳道:&ldquo另方面,兄弟今天轉達委員長一番意思。

    &rdquo周佛海聽說蔣介石有話對他說,暗忖這六十條黃金真有功效,不但毛人鳳來了,而且連蔣介石都有好臉看,&ldquo有錢使得鬼推磨&rdquo,旨哉斯言!便問:&ldquo有什麼指示?&rdquo 毛人鳳作嚴肅狀道:&ldquo委員長知道周先生是理财專家,學富五車,才高八鬥,實在是個人才!委員長又知道周先生每天必寫日記,他是最崇拜曾文正公的,曾國藩當年也是每天必寫。

    委員長聽說周先生每天在日記上有所發揮,諒必有很多好意見,好議論,因此要兄弟特來探訪,對周先生的日記先睹為快,你可以給我拜讀拜讀嗎?&rdquo周佛海一聽渾身浸在溫泉一般,好生舒服,喜滋滋把一大堆日記本捧了出來,獻寶似的獻了過去道:&ldquo百無聊賴的東西,不登大雅之堂,局長可别。

    見笑才好。

    &rdquo毛人鳳拼命翻尋代付出六十條黃金的記載,無奈太露形迹,不便着急,略為翻了翻,摹仿蔣介石頻頻點頭,連呼好好,就向獄卒要紙包好,挾在腋下道:&ldquo茲事體大,兄弟不在其位,難謀其事,不如迳自呈與委員長觀看,待委員長将周先生高見直接批與有關單位,豈不是好?&rdquo周佛海聽說還要進呈&ldquo禦覽&rdquo,豈有反對之理,于是由他攜去,高興不在話下。

     那毛人鳳回到家中,閉門關窗,與向心影逐本、逐日、逐行、逐句、逐字仔細看了,除掉那六十兩确實&ldquo載之周史&rdquo外,幸無其他有關他&ldquo不要錢&rdquo的紀錄。

    兩人透了一口氣,商量對那批日記如何處置,直到金雞三唱,猶無是處。

     另一面,&ldquo湖南派&rdquo也已風聞其事,張毅夫召集手下,誓言&ldquo報仇雪恥&rdquo,群向周佛海的日記打主意,因為這是鐵也似的憑據,隻要拿住這一行&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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