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心若蛇蠍矮子假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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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去，有什麼事情，叫鬼子兵自己到鄉下來說話好了。
&rdquo 青郎說話的時候，兩眼怒視張老實，大有怒氣沖沖的樣子。
紅郎也接口上來，對李大娘忠心地勸告。
小狗子這時也張大了眼睛，向張老實問道： &ldquo村長公公，我小狗子放肆得很，要跟你說幾句話。
你是一村的村長，那麼換句話說，你就是我們的靈魂一樣，一旦到了外侮日亟的時候，你應該有保護我們村民的責任。
現在你不但不保護，反而将李大娘引渡到鬼子那裡去，我問你的心肝究竟在哪裡呢？&rdquo &ldquo啊呀！小狗子，你這話太氣人了，我做村長的也是沒有辦法呀！想我這麼大的年紀，手中沒有寸鐵，他們要我這樣，我也隻好這樣。
無非是給東洋老爺傳一句話，其實去不去和我原沒有什麼相幹呀！&rdquo 張老實被他說得滿臉血紅，顯然有點兒惶恐的樣子，遂急急地辯白。
馬老二聽了，卻向他橫了一眼，&ldquo唉&rdquo了一聲，說道： &ldquo張老實，你不要說得這樣不負責任，你剛才在皇軍老爺面前怎麼樣答應下來的？假使李大娘不走的話，看你活得了這條老命嗎？&rdquo &ldquo他媽的！馬老二，你這現世的走狗！我問你是中國子孫還是日本子孫？&rdquo 小狗子再也忍耐不住了，他猛可地向他兜胸一拳，不禁大罵起來。
馬老二次不防被打，也不禁&ldquo喔喲&rdquo一聲，彎了腰肢直不起身來，但他口裡兀是罵道： &ldquo好！好！你打我，你打我，我回頭不給你顔色看，我就不姓馬！&rdquo &ldquo你本來已經不姓馬，馬家沒有你這樣不争氣的子孫！你給我顔色看，此刻我就先做掉了你，回頭抵你的命！&rdquo 小狗子第二次趕過去的時候，卻被青郎拉住了。
他覺得這樣沖突下去，難免有闖禍的危險，那時馬老二必定仗了日本人的勢力，小狗子難免就要吃虧了。
所以他不忍小狗子遭到一種無謂的犧牲，正欲從中打圓場的時候，萬萬也想不到李大娘挺身上來，說道： &ldquo你們不要為我一個女人和他們争論，不要緊，我倒不怕，我去！&rdquo &ldquo李大娘，你一定要去？&rdquo 衆人都驚異地問，表示李大娘的膽子可真不小。
但李大娘卻冷笑了一陣子，面無憂愁，侃侃而說道： &ldquo怕什麼？你們以為我不敢嗎？看東洋鬼能把我吞吃下去？老實說，殺掉一個頭，不過碗口大一個疤，我什麼都不怕，我去，我偏叫他們賠我一個男人來！&rdquo &ldquo李大娘，你&hellip&hellip不能去&hellip&hellip&rdquo &ldquo李大娘，我勸你不要憑一時之勇，他們有槍有刀，你是一個弱女子。
&rdquo 秦四婆婆和小玲子姑娘都急急地向她阻攔，小狗子要想說話，青郎不許他說。
馬老二此刻才直了腰肢，向小狗子瞪着眼，說道： &ldquo這就好了，她自己願意去，看你們旁人還瞎起勁不？&rdquo &ldquo李大娘，我看你還是再考慮考慮吧。
&rdquo 鹭水也認為這還是不去的好，所以向她又再三地勸阻。
但李大娘卻沒有聽見似的，猛可地跪了下來，向天空拜了四拜，哭泣着道： &ldquo阿元，阿元，我為你活，我為你死，你做了鬼有靈跟我走，哪一個想害我，你替我暗地裡捏斷他的喉嚨！&rdquo 李大娘說完了這兩句話，又磕了三個頭，方才站起身子來，向馬老二說了一聲&ldquo我們快走&rdquo。
衆人見了這一番好像訣别的情景，各人心頭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凄涼。
不料正在這時，忽然一陣慘絕人寰哭娘的聲音震破了沉寂的空氣，衆人回頭去望，隻見李大娘的兒子阿寶，赤了兩腳，一路叫娘，一路号哭地奔了過來。
紅郎這時也忍不住說道： &ldquo李大娘，你不能走，你還有一個孤零零的孩子，他是李大哥一滴親生的骨血，你不能丢了他向虎口中走！&rdquo &ldquo哦，媽，媽，你預備到什麼地方去？媽到東，我也到東，媽到西，我也到西。
你帶了我一同走，我們娘倆生生死死在一起&hellip&hellip媽呀！&rdquo 阿寶撲到李大娘的懷裡，他是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李大娘手撫摸着阿寶的頭發，她慈母的心已經碎了，腸也已經斷了。
她的淚像泉水似的湧上來，她抱住了阿寶的小身子，也悲痛欲絕地大哭起來。
&ldquo唉，太可憐了，叫我們心也碎了。
&rdquo &ldquo鬼子兵拆散我們同胞的骨血，我們就這樣地承受下去嗎？&rdquo 衆人都咬牙切齒地說着，他們心頭是隐隐地作痛。
幾個心腸軟的婦女都默默地流淚，這是一幕慘劇，但這也是一幕極平常的事情。
李大娘哭了一會兒，淚眼模糊地向四下望了一會兒，瞥眼見到青郎，遂叫了一聲青郎叔，又朗朗地說道： &ldquo阿元被鬼子兵殺死在路上，也是青郎叔把他抱回來的。
後來一切入殓的後事，也都是青郎叔極盡心力幫忙的。
青郎叔，我覺得你真是一個俠義心腸的好人。
今天我上東洋鬼的司令部去，剩下這個苦命的孩子，我要拜托你，請你暫時給我照顧一下。
我能夠回來，這當然很好。
假使有什麼三長兩短，你總要看在阿元生前朋友的交情上，把阿寶這孩子好好地養大了，那麼我兩口子在地下，也就很感激你了。
&rdquo &ldquo李大娘，你&hellip&hellip&rdquo 青郎雖然是個理智勝于情感的少年，可是這會子他聽了李大娘的話，他忍不住也悲痛起來，叫了一聲李大娘，可是喉間已有東西哽住着一樣，他要說的話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這時李大娘又向阿寶說道： &ldquo阿寶！我的好孩子！你不要哭，你不要哭呀！為娘去一去馬上就回來的，你好好地跟在青郎叔的身旁，不要淘氣。
你父親關照過，你大起來去當兵，去當兵，和東洋鬼算賬，給你的爹媽報仇！&rdquo &ldquo哦！媽呀，媽呀！&rdquo 李大娘說完了這話，把阿寶往地上一推，可憐阿寶就跌倒地下去，但他兀是拼命地哭着媽，要想起身去追，卻被青郎抱住了。
他口裡沒有說什麼，但心中在暗暗地說： &ldquo李大娘，你放心，我青郎絕不會有負你的重托！&rdquo 小狗子和紅郎跟上兩步，依依不舍的樣子說道： &ldquo李大娘，我們送你一同去吧。
&rdquo &ldquo我看不必了，人去多了倒不好，反正我總要回來的，回頭我把李大娘送回家好了。
&rdquo 張老實是怕東洋人見了男子發脾氣，所以回身轉來婉和地勸阻他們。
李大娘點頭道： &ldquo謝謝你們兩位好兄弟，我真感激你，但我不知怎麼的竟一點兒也不怕，所以你們不必送了。
我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反正大不了是一個死！&rdquo &ldquo李大娘，你别說這些話，有張公公陪你回來，我相信他會負一點兒責任的。
而且他在我們面前，當然也要有一個交代的。
&rdquo 小狗子含一眶子熱淚，他望了張老實一眼，故意這麼地說。
張老實口中不說話，心中暗想：關我屁事，隻要在東洋老爺面前有了交代，這裡呀，我是村長，誰敢責問我？這裡秦四婆婆、小玲子姑娘、金大嫂、王跛子等跟了上去，大家都有凄涼的意思，哽咽地叫道： &ldquo李大娘，你早點兒回來呀！&rdquo 李大娘用了感激的目光向他們點點頭，很快地跟了馬老二、張老實走了。
四周的空氣是悲哀、是沉痛，但到底還脫不掉凄涼的成分。
李大娘的身子已被一叢樹蓬遮蔽了，在衆人的眼前，是永遠地消失了。
靜悄悄的，大家都說不出一句話，流動的是隻有阿寶一片哀哀哭娘的慘聲。
&rdquo 青郎說話的時候，兩眼怒視張老實，大有怒氣沖沖的樣子。
紅郎也接口上來，對李大娘忠心地勸告。
小狗子這時也張大了眼睛，向張老實問道： &ldquo村長公公，我小狗子放肆得很，要跟你說幾句話。
你是一村的村長，那麼換句話說，你就是我們的靈魂一樣，一旦到了外侮日亟的時候，你應該有保護我們村民的責任。
現在你不但不保護，反而将李大娘引渡到鬼子那裡去，我問你的心肝究竟在哪裡呢？&rdquo &ldquo啊呀！小狗子，你這話太氣人了，我做村長的也是沒有辦法呀！想我這麼大的年紀，手中沒有寸鐵，他們要我這樣，我也隻好這樣。
無非是給東洋老爺傳一句話，其實去不去和我原沒有什麼相幹呀！&rdquo 張老實被他說得滿臉血紅，顯然有點兒惶恐的樣子，遂急急地辯白。
馬老二聽了，卻向他橫了一眼，&ldquo唉&rdquo了一聲，說道： &ldquo張老實，你不要說得這樣不負責任，你剛才在皇軍老爺面前怎麼樣答應下來的？假使李大娘不走的話，看你活得了這條老命嗎？&rdquo &ldquo他媽的！馬老二，你這現世的走狗！我問你是中國子孫還是日本子孫？&rdquo 小狗子再也忍耐不住了，他猛可地向他兜胸一拳，不禁大罵起來。
馬老二次不防被打，也不禁&ldquo喔喲&rdquo一聲，彎了腰肢直不起身來，但他口裡兀是罵道： &ldquo好！好！你打我，你打我，我回頭不給你顔色看，我就不姓馬！&rdquo &ldquo你本來已經不姓馬，馬家沒有你這樣不争氣的子孫！你給我顔色看，此刻我就先做掉了你，回頭抵你的命！&rdquo 小狗子第二次趕過去的時候，卻被青郎拉住了。
他覺得這樣沖突下去，難免有闖禍的危險，那時馬老二必定仗了日本人的勢力，小狗子難免就要吃虧了。
所以他不忍小狗子遭到一種無謂的犧牲，正欲從中打圓場的時候，萬萬也想不到李大娘挺身上來，說道： &ldquo你們不要為我一個女人和他們争論，不要緊，我倒不怕，我去！&rdquo &ldquo李大娘，你一定要去？&rdquo 衆人都驚異地問，表示李大娘的膽子可真不小。
但李大娘卻冷笑了一陣子，面無憂愁，侃侃而說道： &ldquo怕什麼？你們以為我不敢嗎？看東洋鬼能把我吞吃下去？老實說，殺掉一個頭，不過碗口大一個疤，我什麼都不怕，我去，我偏叫他們賠我一個男人來！&rdquo &ldquo李大娘，你&hellip&hellip不能去&hellip&hellip&rdquo &ldquo李大娘，我勸你不要憑一時之勇，他們有槍有刀，你是一個弱女子。
&rdquo 秦四婆婆和小玲子姑娘都急急地向她阻攔，小狗子要想說話，青郎不許他說。
馬老二此刻才直了腰肢，向小狗子瞪着眼，說道： &ldquo這就好了，她自己願意去，看你們旁人還瞎起勁不？&rdquo &ldquo李大娘，我看你還是再考慮考慮吧。
&rdquo 鹭水也認為這還是不去的好，所以向她又再三地勸阻。
但李大娘卻沒有聽見似的，猛可地跪了下來，向天空拜了四拜，哭泣着道： &ldquo阿元，阿元，我為你活，我為你死，你做了鬼有靈跟我走，哪一個想害我，你替我暗地裡捏斷他的喉嚨！&rdquo 李大娘說完了這兩句話，又磕了三個頭，方才站起身子來，向馬老二說了一聲&ldquo我們快走&rdquo。
衆人見了這一番好像訣别的情景，各人心頭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凄涼。
不料正在這時，忽然一陣慘絕人寰哭娘的聲音震破了沉寂的空氣，衆人回頭去望，隻見李大娘的兒子阿寶，赤了兩腳，一路叫娘，一路号哭地奔了過來。
紅郎這時也忍不住說道： &ldquo李大娘，你不能走，你還有一個孤零零的孩子，他是李大哥一滴親生的骨血，你不能丢了他向虎口中走！&rdquo &ldquo哦，媽，媽，你預備到什麼地方去？媽到東，我也到東，媽到西，我也到西。
你帶了我一同走，我們娘倆生生死死在一起&hellip&hellip媽呀！&rdquo 阿寶撲到李大娘的懷裡，他是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李大娘手撫摸着阿寶的頭發，她慈母的心已經碎了，腸也已經斷了。
她的淚像泉水似的湧上來，她抱住了阿寶的小身子，也悲痛欲絕地大哭起來。
&ldquo唉，太可憐了，叫我們心也碎了。
&rdquo &ldquo鬼子兵拆散我們同胞的骨血，我們就這樣地承受下去嗎？&rdquo 衆人都咬牙切齒地說着，他們心頭是隐隐地作痛。
幾個心腸軟的婦女都默默地流淚，這是一幕慘劇，但這也是一幕極平常的事情。
李大娘哭了一會兒，淚眼模糊地向四下望了一會兒，瞥眼見到青郎，遂叫了一聲青郎叔，又朗朗地說道： &ldquo阿元被鬼子兵殺死在路上，也是青郎叔把他抱回來的。
後來一切入殓的後事，也都是青郎叔極盡心力幫忙的。
青郎叔，我覺得你真是一個俠義心腸的好人。
今天我上東洋鬼的司令部去，剩下這個苦命的孩子，我要拜托你，請你暫時給我照顧一下。
我能夠回來，這當然很好。
假使有什麼三長兩短，你總要看在阿元生前朋友的交情上，把阿寶這孩子好好地養大了，那麼我兩口子在地下，也就很感激你了。
&rdquo &ldquo李大娘，你&hellip&hellip&rdquo 青郎雖然是個理智勝于情感的少年，可是這會子他聽了李大娘的話，他忍不住也悲痛起來，叫了一聲李大娘，可是喉間已有東西哽住着一樣，他要說的話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這時李大娘又向阿寶說道： &ldquo阿寶！我的好孩子！你不要哭，你不要哭呀！為娘去一去馬上就回來的，你好好地跟在青郎叔的身旁，不要淘氣。
你父親關照過，你大起來去當兵，去當兵，和東洋鬼算賬，給你的爹媽報仇！&rdquo &ldquo哦！媽呀，媽呀！&rdquo 李大娘說完了這話，把阿寶往地上一推，可憐阿寶就跌倒地下去，但他兀是拼命地哭着媽，要想起身去追，卻被青郎抱住了。
他口裡沒有說什麼，但心中在暗暗地說： &ldquo李大娘，你放心，我青郎絕不會有負你的重托！&rdquo 小狗子和紅郎跟上兩步，依依不舍的樣子說道： &ldquo李大娘，我們送你一同去吧。
&rdquo &ldquo我看不必了，人去多了倒不好，反正我總要回來的，回頭我把李大娘送回家好了。
&rdquo 張老實是怕東洋人見了男子發脾氣，所以回身轉來婉和地勸阻他們。
李大娘點頭道： &ldquo謝謝你們兩位好兄弟，我真感激你，但我不知怎麼的竟一點兒也不怕，所以你們不必送了。
我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反正大不了是一個死！&rdquo &ldquo李大娘，你别說這些話，有張公公陪你回來，我相信他會負一點兒責任的。
而且他在我們面前，當然也要有一個交代的。
&rdquo 小狗子含一眶子熱淚，他望了張老實一眼，故意這麼地說。
張老實口中不說話，心中暗想：關我屁事，隻要在東洋老爺面前有了交代，這裡呀，我是村長，誰敢責問我？這裡秦四婆婆、小玲子姑娘、金大嫂、王跛子等跟了上去，大家都有凄涼的意思，哽咽地叫道： &ldquo李大娘，你早點兒回來呀！&rdquo 李大娘用了感激的目光向他們點點頭，很快地跟了馬老二、張老實走了。
四周的空氣是悲哀、是沉痛，但到底還脫不掉凄涼的成分。
李大娘的身子已被一叢樹蓬遮蔽了，在衆人的眼前，是永遠地消失了。
靜悄悄的，大家都說不出一句話，流動的是隻有阿寶一片哀哀哭娘的慘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