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狼狽為奸父子有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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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太躁。

    要知道,幹公事也不能太性急的。

    那些鄉下人原是無知無識,不懂事情,所以聽了旁人的煽動,便隻知道湊着熱鬧。

    如果有人把利害關系向他們講明白了,當然再也不會胡亂起來。

    像你這種幹法,逼得他們狗急跳牆,那時候人心一變,倒反而顯得難辦了。

    &rdquo &ldquo雄老爺這些話是做人之道,也是辦事的經驗。

    其實他們懂得什麼?明天我向他們警告,保叫他們吓得伸了舌頭縮不進去,恐怕躲在家裡起碼三天不出門呢!&rdquo 張老實說的鄉下人脾氣,倒也并不是過甚其辭,但這是一部分愚蠢的村民,當然也不能一概而論。

    振雄對于張老實的話很贊同,覺得張老實很有能力把握得住這些村民,那麼自己倒也少不了他做一個幫手,于是說道: &ldquo張老實,我把村子裡的事全都交付了你,你得好好地管教他們一下。

    隻要他們不鬧出别的花樣精來得罪皇軍老爺,這就是你的功勞,我将來一定會給你許多的好處。

    &rdquo &ldquo雄老爺,你肯為了我們老百姓出面維持生計,我當然應該努力替你老效力。

    不過我生成是個種田人,而且年紀又老了,不懂公事,不見世面,所以你老還得随時指教才好。

    至于好處,小的也不敢想,隻不過小的這一點點小家私倒也費了一生的心血,我的兒子又生得老實不中用,所以我求求雄老爺能夠保全我這一份小家私,我縱然給雄老爺赴湯蹈火,也情願把老命去效死了。

    &rdquo 從張老實這幾句話中聽來,也可知他是個&ldquo隻管自家門前雪,不管他家瓦上霜&rdquo的自私小人。

    他們的目光是淺近得可憐,他們隻知道度過一時的苟安,隻要自身不受虧,管得了什麼全村的生命财産?連全村都沒有一點兒同情心,這還談得了國家和民族嗎?不過眼看目今政治舞台上的要人尚且如此,這何況是一個小小的老百姓?所以言念及此,真不免為中華民族而痛哭哩! &ldquo張老實,你放心,憑你這一點兒家私,我可以給你保險。

    單拿我鎮上這一爿米店來說,可以抵抵你的家私嗎?所以你盡管不必擔憂。

    我叫你幫忙,也不是要你跟日本老爺去直接談判,無非是叫村中人不許再高叫打倒&hellip&hellip的話,因為闖出禍水來,你身為村長,恐怕也脫不掉罪名的。

    &rdquo &ldquo是呀,誰反對皇軍老爺?不要說房屋田産都化為烏有,連生命恐怕也難以保全了。

    張老實,你不是糊塗人,我不說出來你也總該知道。

    &rdquo &ldquo是是是,我豈有不知道的理由?隻要能保全我這一份家産,爺們的吩咐,我可以完全地照辦。

    &rdquo 張老實再三地點頭稱是,他拿了剛才沖茶的熱水壺匆匆地走出去了。

    振雄拿了水煙壺,呼噜噜地吸着水煙。

    他的思緒是很複雜,似乎在通盤計劃着這次出面後的工作。

    忽然他的視線又接觸到放在茶幾上這一封信,這就望了耀宗一眼,低低地問道: &ldquo喔,耀宗,那麼這封信中到底寫的是什麼話?你自己可知道嗎?&rdquo &ldquo看是看不懂,但我老丈人曾經給我解釋過一遍的。

    他說縣裡維持會請爸爸和我同山村隊長接洽組織邬鎮維持會的事件,縣裡已經内定我們做維持會的委員,不過還得當面問問山村隊長的意思好不好。

    我想山村隊長既然再三地要請爸爸出來,那麼爸爸做個主席當然是十拿九穩的。

    還有&hellip&hellip我想明天去的時候,最好向山村隊長幫幫忙,另外再組織一個區維持會。

    上回弄區長沒有弄到手,被姓陸的奪了去,現在我一定要好好活動一下。

    爸爸,你明天見了山村隊長,也要給我代為做一個說客。

    假使事情成功了,爸爸是鎮維持會長,我是區維持會長&hellip&hellip那時候誰還敢和我們父子兩人來作對呢?&rdquo 耀宗聽父親這麼問,遂把這封信拿來,一面清清楚楚地看,可是一面卻糊糊塗塗地解釋。

    說到後面,他趁此又說到自己的頭上來,似乎大有雄心勃勃的樣子。

    振雄卻搖搖頭,微微地歎了一聲,說道: &ldquo你這孩子的脾氣就改不了,剛說過,倒又性急起來。

    我說你别忙,你的年紀還輕得很,有的是前程,現在且不要想一步登天,欲望太大。

    暫時先幫着我弄像了一個樣子再說,一個還沒成,你倒又想另起爐竈地弄第二個局面,這你的野心也太大了。

    你該知道,這種事情雖然說辦就辦,但也絕不是一件兒戲的事。

    一則,他們是日本人,蠻不講理,說翻就翻,弄不好也是吃力不讨好;二則,鄉下人也早已吃過他們的苦頭,他們表面上老實,心中恨得什麼似的,大家沒有不想把日本人的肉來咬幾口。

    所以我們要去說日本人好,他們也未必個個甘心。

    雖然我沒有進過什麼大學,念過許多的書本,不過我比你至少是多吃了幾年的飯,單說六十幾年來所瞧到所聽到的事情也比你要多上幾十倍呢!比方說我這次要組織維持會,先叫你到城裡去和親家和胡老爺商量過,叫他來撐我們的腰,我方才敢大膽出面,這些都是我做事情的穩健。

    至于你的事,我以為隻要你能幹,有辦事的魄力,那麼多操練一個時期,小小的區長算得了什麼?就是要做縣長也不算是件難事呀!我是逼不得已才出面的,因為像我這一般年紀,難道還預備打天下坐龍廷嗎?可以安安靜靜地享兩年清福,已經是上上大吉。

    假使你可以有把握拿得穩的話,我這個主席就讓給你做也不要緊。

    &rdquo &ldquo不,不,爸爸,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做主席我當然還不到這個資格。

    不過,我也是為了面子着想,比方說,我老丈人是縣裡維持會的委員,不久爸爸又可以做到鎮上的主席,但我連一個區長都弄不到手,那究竟太不像話了。

    況且我吃了姓陸小子的氣,我也該紮一點兒台型回來才對呀,要不然,連爸爸的台都坍完了。

    &rdquo 耀宗聽父親說了這一大套的話,至少是包含了一點兒教訓的成分,但說到後面,他又把主席的地位要相讓給自己,因此心中就開始急起來,連忙搖頭,說了兩個不字,一面急急地辯白,表示他自己還有這一層苦衷在心裡。

    振雄似乎有點兒疲倦的樣子,他伸了伸兩手,打了一個呵欠,正欲再向耀宗有所勸慰的意思,忽聽外面有很多人正在大叫道: &ldquo鬼子兵打進來了,我們快逃呀!&rdquo &ldquo見了女人就強奸,見了男人就殺!不得了,不得了,快逃,快逃!&rdquo &ldquo啊!東村已放了火&hellip&hellip&rdquo &ldquo不!是西村放了火,而且還殺了人!&rdquo 大門外這一陣子雜亂胡嘈的嚷聲,播送到房内振雄父子兩人的耳朵裡,大家的心頭都别别地跳躍得厲害,同時臉上也變成灰白的顔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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