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充園丁暫執賤役 呼大哥且做西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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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鐘的時候，王福匆匆地進來，青超忙起來讓座，王福道：&ldquo對不起得很，叫陸先生等候多時了。
&rdquo青超斟了一杯茶笑道：&ldquo不打緊，事情能不能成功？&rdquo王福忙接了茶杯道：&ldquo哪有不成的事？早晨我回去，老爺已動身到蘇州去了，我就對三姨太說了，她已答應了。
我因為還有别的事，所以到這時候才來。
&rdquo青超聽了問道：&ldquo你家老爺，那邊還是姨太太的公館嗎？&rdquo王福聽了，喝了一口茶，搖頭道：&ldquo這事說來話長，好在左右無事，我來說給陸先生聽。
我自從十九歲到了主人家裡，直到現在，足足有三十五個年頭了。
&rdquo青超笑道：&ldquo那你真可算是老家人了。
&rdquo王福笑了笑道：&ldquo我家老爺姓王名叫厲正，今年是四十九歲了，為人是很和善的，在永利公司裡做總務科主任。
我家太太在三年前死了，隻留下兩個孩子，一個叫小寶，一個叫美麗。
老爺因追思太太生前的恩情，不忍立刻續弦，常在夜裡撫着兩個孩子淌淚。
有時在自己的案桌上作幾首詩，是追悼太太的，吟着的時候，也會淌着眼淚。
我雖不知其中的深意，但是有時，在案桌上瞧了，真是十分地沉痛，使人讀了淚落。
&rdquo 青超聽了很是感動道：&ldquo你家老爺是在哪兒畢業的？&rdquo王福道：&ldquo我記得是什麼法科裡畢業的。
我聽你問起這事，倒又想起一件快樂的事了。
那時老太爺也還在世上，這還是清朝時代，老爺也曾入過學，中過舉，那年的時候，正是老太爺做壽，而且又是老爺娶主母的一年，這真是三喜臨門了。
老太爺又隻生了我老爺一個，所以格外地歡喜了。
一家院前院後都是客人，做戲要做了好幾天呢。
那一年可真是最快樂了，老爺自己也歡喜得老是拉開嘴笑了，我們有時還打趣老爺啦。
想起三十多年前的一幕快樂事情，現在覺得還在眼前哩。
&rdquo 王福說到這裡也笑了，青超也忍不住好笑道：&ldquo你們老爺是哪兒人？&rdquo王福嗽了一聲道：&ldquo我家老爺是甯波人，老太爺在的時候，是住在故鄉的。
後來老太爺和太太歸了天，又因為職業上的關系，所以遷居到上海來。
我還記得太太是有身孕後到上海的，二月後生下的就是小寶，美麗現在也有八歲了。
在上海一共住了十五年，在三年前也因為生産而去過了。
唉，我想着太太在世時，那樣和藹待人的好處，竟死得這樣可憐，真使什麼人都要傷心的。
&rdquo王福說着，又深深歎了一口氣，似乎真的要落下淚來了。
青超見他說得十分認真，他本也是善于感傷的人，也忍不住長歎一聲。
王福接下去道：&ldquo那還是去年正月裡的事情，朋友們拖着老爺到堂子裡去吃花酒。
老爺因為是在新年中，不好意思推卻，隻得去了。
就此結識了這個三姨太，一定要嫁給我的老爺，老爺沒有答應，又禁不住朋友的勸說，就娶了過來。
&rdquo青超道：&ldquo那你的老爺一定還有别的公館了？&rdquo王福搖頭道：&ldquo沒有的，陸先生你怎樣知道的？&rdquo青超道：&ldquo有三姨太，不還有二姨太嗎？&rdquo王福笑道：&ldquo陸先生，你誤解了。
我家老爺是向來不貪女色的，脂粉場中，除了朋友們強拖了去，他也不去的，而且也隻敷衍罷了。
他空閑時候常和少爺小姐去瞧瞧電影，這樣消遣的。
他的希望全在少爺小姐身上了，至于你說的三姨太，她在堂子裡排行是第三，所以就叫三姨太了。
&rdquo青超聽了這才明白，王福又道：&ldquo話也說得很多了，我們可以走了吧？&rdquo青超道：&ldquo好的。
&rdquo倆人便出了旅館。
青超心裡暗想，他主人一定十分謙和的人，或許能夠幫助我也未可知，這也是秋柳的造化了。
正在想着，聽王福道：&ldquo陸先生，主人家在霞飛路，我們到法租界乘車吧。
&rdquo青超點頭笑道：&ldquo我們以後都是彼此别再稱呼先生了，被人聽了豈不笑話嗎？&rdquo王福笑道：&ldquo我叫你先生是應該的，你隻叫我王福是了。
&rdquo說着車子已來，倆人便上去，沒有一會兒，便到了王公館。
王福伴着青超到了大廳上道：&ldquo你等着我去通報一聲兒。
&rdquo青超點頭，向四周打量一番。
房屋倒也很大，和蘇公館差不多，廳上陳式也很富麗。
這時候見裡面出來一個少年婦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容貌也很是妩媚，不過眉目間終帶些風騷。
因想自己既然踏進門，終得低頭下臉，便站起來叫了一聲&ldquo太太&rdquo。
三姨太見青超如此俊美的臉兒，又穿着這般服裝，也是吃了一驚，忙問王福道：&ldquo這個就是嗎？&rdquo王福點頭道：&ldquo正是。
&rdquo三姨太抹嘴一笑，向青超一揮手。
青超也不客氣，老實坐下。
三姨太本是臉含笑意，忽然她又臉一沉道：&ldquo我瞧你這個樣子，絕不是低三下四的人，不知為什麼卻要到這裡來做仆人？你到底有什麼用意在内呀？&rdquo青超心想，不錯，這也怪不得人家要疑心，現在上海社會上什麼詐騙都有，見了自己這個模樣，這不要細細問一下嗎？自己這個舉動，本也有些好笑，便就把自己因水災而流落上海，及至投考受騙的話又說了一遍，隻有上海有姑母家從不曾提起。
三姨太聽了道：&ldquo那麼你既是武漢大學讀書的，什麼事都可以做，卻甘心幹這種的事嗎？&rdquo青超被她這樣一說，心裡不覺又引起無限傷心，忍不住微紅了臉，長長歎了一聲，搖頭道：&ldquo上海找事第一要有勢力，自己孤伶伶地在上海，親朋全無，并不是自己甘心情願幹這些事，完全是出于無奈的。
&rdquo青超說到這裡，想起以往的事，心裡甚是惶恐，低了頭很有些不好意思見人。
三姨太見他這樣子，忍不住好笑道：&ldquo那麼你在這裡做事也好，以前管花園的是十元錢一月，現在就因為你是好人家出身，加你五元吧。
&rdquo青超忙低聲說了一聲&ldquo謝謝&rdquo。
三姨太又道：&ldquo那麼你明天來吧，現在王福你先伴他到各房間去瞧瞧。
&rdquo說着便回上房去了。
這裡王福伴着青超去走了一圈，每間都指點他知道，後才送他到門口。
青超向王福望了一眼道：&ldquo你剛才沒有把我的經過和太太說嗎？&rdquo王福笑道：&ldquo說是說過了，不過她見了你，不得
&rdquo青超斟了一杯茶笑道：&ldquo不打緊，事情能不能成功？&rdquo王福忙接了茶杯道：&ldquo哪有不成的事？早晨我回去，老爺已動身到蘇州去了，我就對三姨太說了，她已答應了。
我因為還有别的事，所以到這時候才來。
&rdquo青超聽了問道：&ldquo你家老爺，那邊還是姨太太的公館嗎？&rdquo王福聽了，喝了一口茶，搖頭道：&ldquo這事說來話長，好在左右無事，我來說給陸先生聽。
我自從十九歲到了主人家裡，直到現在，足足有三十五個年頭了。
&rdquo青超笑道：&ldquo那你真可算是老家人了。
&rdquo王福笑了笑道：&ldquo我家老爺姓王名叫厲正，今年是四十九歲了，為人是很和善的，在永利公司裡做總務科主任。
我家太太在三年前死了，隻留下兩個孩子，一個叫小寶，一個叫美麗。
老爺因追思太太生前的恩情，不忍立刻續弦，常在夜裡撫着兩個孩子淌淚。
有時在自己的案桌上作幾首詩，是追悼太太的，吟着的時候，也會淌着眼淚。
我雖不知其中的深意，但是有時，在案桌上瞧了，真是十分地沉痛，使人讀了淚落。
&rdquo 青超聽了很是感動道：&ldquo你家老爺是在哪兒畢業的？&rdquo王福道：&ldquo我記得是什麼法科裡畢業的。
我聽你問起這事，倒又想起一件快樂的事了。
那時老太爺也還在世上，這還是清朝時代，老爺也曾入過學，中過舉，那年的時候，正是老太爺做壽，而且又是老爺娶主母的一年，這真是三喜臨門了。
老太爺又隻生了我老爺一個，所以格外地歡喜了。
一家院前院後都是客人，做戲要做了好幾天呢。
那一年可真是最快樂了，老爺自己也歡喜得老是拉開嘴笑了，我們有時還打趣老爺啦。
想起三十多年前的一幕快樂事情，現在覺得還在眼前哩。
&rdquo 王福說到這裡也笑了，青超也忍不住好笑道：&ldquo你們老爺是哪兒人？&rdquo王福嗽了一聲道：&ldquo我家老爺是甯波人，老太爺在的時候，是住在故鄉的。
後來老太爺和太太歸了天，又因為職業上的關系，所以遷居到上海來。
我還記得太太是有身孕後到上海的，二月後生下的就是小寶，美麗現在也有八歲了。
在上海一共住了十五年，在三年前也因為生産而去過了。
唉，我想着太太在世時，那樣和藹待人的好處，竟死得這樣可憐，真使什麼人都要傷心的。
&rdquo王福說着，又深深歎了一口氣，似乎真的要落下淚來了。
青超見他說得十分認真，他本也是善于感傷的人，也忍不住長歎一聲。
王福接下去道：&ldquo那還是去年正月裡的事情，朋友們拖着老爺到堂子裡去吃花酒。
老爺因為是在新年中，不好意思推卻，隻得去了。
就此結識了這個三姨太，一定要嫁給我的老爺，老爺沒有答應，又禁不住朋友的勸說，就娶了過來。
&rdquo青超道：&ldquo那你的老爺一定還有别的公館了？&rdquo王福搖頭道：&ldquo沒有的，陸先生你怎樣知道的？&rdquo青超道：&ldquo有三姨太，不還有二姨太嗎？&rdquo王福笑道：&ldquo陸先生，你誤解了。
我家老爺是向來不貪女色的，脂粉場中，除了朋友們強拖了去，他也不去的，而且也隻敷衍罷了。
他空閑時候常和少爺小姐去瞧瞧電影，這樣消遣的。
他的希望全在少爺小姐身上了，至于你說的三姨太，她在堂子裡排行是第三，所以就叫三姨太了。
&rdquo青超聽了這才明白，王福又道：&ldquo話也說得很多了，我們可以走了吧？&rdquo青超道：&ldquo好的。
&rdquo倆人便出了旅館。
青超心裡暗想，他主人一定十分謙和的人，或許能夠幫助我也未可知，這也是秋柳的造化了。
正在想着，聽王福道：&ldquo陸先生，主人家在霞飛路，我們到法租界乘車吧。
&rdquo青超點頭笑道：&ldquo我們以後都是彼此别再稱呼先生了，被人聽了豈不笑話嗎？&rdquo王福笑道：&ldquo我叫你先生是應該的，你隻叫我王福是了。
&rdquo說着車子已來，倆人便上去，沒有一會兒，便到了王公館。
王福伴着青超到了大廳上道：&ldquo你等着我去通報一聲兒。
&rdquo青超點頭，向四周打量一番。
房屋倒也很大，和蘇公館差不多，廳上陳式也很富麗。
這時候見裡面出來一個少年婦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容貌也很是妩媚，不過眉目間終帶些風騷。
因想自己既然踏進門，終得低頭下臉，便站起來叫了一聲&ldquo太太&rdquo。
三姨太見青超如此俊美的臉兒，又穿着這般服裝，也是吃了一驚，忙問王福道：&ldquo這個就是嗎？&rdquo王福點頭道：&ldquo正是。
&rdquo三姨太抹嘴一笑，向青超一揮手。
青超也不客氣，老實坐下。
三姨太本是臉含笑意，忽然她又臉一沉道：&ldquo我瞧你這個樣子，絕不是低三下四的人，不知為什麼卻要到這裡來做仆人？你到底有什麼用意在内呀？&rdquo青超心想，不錯，這也怪不得人家要疑心，現在上海社會上什麼詐騙都有，見了自己這個模樣，這不要細細問一下嗎？自己這個舉動，本也有些好笑，便就把自己因水災而流落上海，及至投考受騙的話又說了一遍，隻有上海有姑母家從不曾提起。
三姨太聽了道：&ldquo那麼你既是武漢大學讀書的，什麼事都可以做，卻甘心幹這種的事嗎？&rdquo青超被她這樣一說，心裡不覺又引起無限傷心，忍不住微紅了臉，長長歎了一聲，搖頭道：&ldquo上海找事第一要有勢力，自己孤伶伶地在上海，親朋全無，并不是自己甘心情願幹這些事，完全是出于無奈的。
&rdquo青超說到這裡，想起以往的事，心裡甚是惶恐，低了頭很有些不好意思見人。
三姨太見他這樣子，忍不住好笑道：&ldquo那麼你在這裡做事也好，以前管花園的是十元錢一月，現在就因為你是好人家出身，加你五元吧。
&rdquo青超忙低聲說了一聲&ldquo謝謝&rdquo。
三姨太又道：&ldquo那麼你明天來吧，現在王福你先伴他到各房間去瞧瞧。
&rdquo說着便回上房去了。
這裡王福伴着青超去走了一圈，每間都指點他知道，後才送他到門口。
青超向王福望了一眼道：&ldquo你剛才沒有把我的經過和太太說嗎？&rdquo王福笑道：&ldquo說是說過了，不過她見了你，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