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五回 茅焦解衣谏秦王 李牧堅壁卻桓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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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秦大夫陳忠死後,相繼而谏者不止,秦王辄戮之,陳屍阙下,前後凡誅殺二十七人,屍積成堆。

    時齊王建來朝于秦,趙悼襄王亦至,相與置酒鹹陽宮甚歡,及見阙下死屍,問其故,莫不歎息,私議秦王之不孝也。

     時有滄州人茅焦,适遊鹹陽,寓旅店,同舍偶言及此事。

    焦憤然曰:“子而囚母,天地反覆矣!"使主人具湯水,“吾将沐浴,明早叩阍入谏秦王。

    " 同舍笑曰:“彼二十七人者,皆王平日親信之臣,尚且言而不聽,死不旋踵,豈少汝一布衣耶!"茅焦曰:“谏者自二十七人而止,則秦王遂不聽矣,若二十七人而不止,王之聽不聽,未可知也!”同舍皆笑其愚。

    次早五鼓,向主人索飯飽食,主人牽衣止之,茅焦絕衣而去,同寓者度其必死,相與剖分其衣囊。

     茅焦來至阙下,伏屍大呼曰:“臣齊客茅焦,願上谏大王!”秦王使内侍出問曰:“客所谏者何事,得無涉王太後語耶!"茅焦曰:“臣正為此而來!" 内侍還報曰:“客果為太後事來谏也!” 秦王曰:“汝可指阙下積屍告之。

    " 内侍謂茅焦曰:“客不見阙下死人累累耶,何不畏死若是?" 茅焦曰:“臣聞天有二十八宿,降生于地,則為正人,今死者已有二十七人矣,尚缺其一,臣所以來者,欲滿其數耳!古聖賢誰人不死,臣又何畏哉?" 内侍複還報,秦王大怒曰:“狂夫故犯吾禁!"顧左右,"炊镬湯于庭,當生煮之,彼安得全屍阙下,為二十七人滿數乎?”于是秦王按劍而坐,龍眉倒豎,口中沫出,怒氣勃勃不可遏,連呼:“召狂夫來就烹!"内侍往召茅焦。

     茅焦故意踽踽作細步,不肯急趨,内侍促之速行,茅焦曰:“我王即死矣!緩吾須臾何害?"内侍憐之,乃扶掖而前。

    茅焦至階下,再拜叩頭奏曰:“臣聞之:‘有生者不諱其死,有國者不諱其亡,諱亡者不可以得存,諱死者不可以得生。

    ’夫死生存亡之計,明主之所究心也,不審大王欲聞之否?" 秦王色稍降,問曰:“汝有何計,可試言之。

    " 茅焦對曰:“夫忠臣不進阿順之言,明主不蹈狂悖之行。

    主有悖行而臣不言,是臣負其君也;臣有忠言而君不聽,是君負其臣也。

    大王有逆天之悖行,而大王不自知;微臣有逆耳之忠言,而大王又不欲聞。

    臣恐秦國從此危矣!" 秦王悚然良久,色愈降,乃曰:“子所言何事?寡人願聞之。

    " 茅焦曰:“大王今日不以天下為事乎?” 秦王曰:“然。

    " 茅焦曰:“今天下之所以尊秦者,非獨威力使然,亦以大王為天下之雄主,忠臣烈士,畢集秦庭故也。

    今大王車裂假父,有不仁之心;囊撲兩弟,有不友之名;遷母于棫陽宮,有不孝之行;誅戳谏士,陳屍阙下,有桀、纣之治。

    夫以天下為事,而所行如此,何以服天下乎?昔舜事嚚母盡道,升庸為帝;桀殺龍逢,纣戮比幹,天下叛之。

    臣自知必死,第恐臣死之後,更無有繼二十八人之後,而複以言進者,怨謗日騰,忠謀結舌,中外離心,諸侯将叛,惜哉!秦之帝業垂成,而敗之自大王也,臣言已畢,請就烹!"乃起立解衣趨镬。

     秦王急走下殿,左手扶住茅焦,右手麾左右曰:“去湯镬!"茅焦曰:“大王已懸榜拒谏,不烹臣,無以立信。

    "秦王複命左右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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