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回 紀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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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父曾以一官宦浙,晉會稽太守者數年,玉潔冰清,一塵不染。

    仲堪本暮年所得者,老夫少妻,枯楊果華,不逾時而仲堪孤矣。

    生母亦随之殉宦,囊如洗,旅榇難歸,舅氏沈老仗義扶持,得以教養,仲堪每聆舅氏言,知杭州同僚尚有某某,皆當時醵赀相贈者,誼聯管鮑,交訂紀群,徐孺偶來,陳蕃或堪榻下,王粲既至,蔡邕何借屣迎。

    故仲堪于杭州頗為注重,以為蠟孤山之屐,泛聖湖之舟,指日可待,而孰料又添此一重公案耶。

    嚴灘十八,積雪方消,順水行舟,大有風利不得泊之勢,徒聽舟于相告曰:此桐盧、此富陽而已。

    又越一程,遠見塔影寺影,出沒帆樯起落間,而浪花相簇,舟葉頓輕。

    舟子改篷擊纜,沈錨水底,猶恐其激蕩者。

    仲堪曰:“日未銜山,霞猶亘水,何遲遲吾行如是?”舟子曰:“嘻,潮将至矣。

    ”步蟾曰:“潮何害?”瘦菊曰:“枚乘七發,觀濤于廣陵之曲,江惟八月乃有潮,今何時耶,而亦有潮?舟子特讆言耳。

    ”言競舟已欲簸,台杌床帳俱震,曆炊許始小息。

    舟子曰:“江潮晝夜凡兩至,此泛之小者,已足驚旅客,若龛赭皆白,天地俱青,勢将登陸避之。

    ”然秋潮實一巨觀也,風定濤落,舟子乃沽酒市脯歸,寒月船唇,嚴霜篷背,推窗一望,但有長天遠水而已。

    仲堪至此烏能免故鄉之感哉。

     蘧蘧一枕,鄉人黑甜,覺有人推枕相呼,而滿耳邪許聲,若斷若續,開睫視之,則旭日瞳瞳照耀玻璃之上。

    立于其旁者,則瘦菊、步蟾也。

    仲堪起坐,隻見人夫貨物,虮聚蜂屯,然炮鳴钲,牽船傍埠,榜人來詢寓所,備賃扛駁者。

    仲堪曰:“上闆兒巷聚奎堂。

    ”猶沈老所口授,而前為太守公寄頓眷屬之所也。

    三人各乘肩輿,舟子則導奚僮入郭,俾可助安行李。

    街衢寬敞,塵市紛纭,毂擊肩摩,異常擠擁,至聚奎堂,主人出,通款曲,且豐潔酒肴以相向。

    紙窗竹屋,茶鼎棋枰,又别有一番風趣矣。

     主人夙好客,知仲堪為宦裔,益加敬禮,并代探諸父執近狀,某也存某也亡,某也遷某也歸。

    滄桑更變,祗一刹那。

    仲堪一一往拜,或設席相招,或分金緻赆,笑談舊話,敦勉前途,中惟高陽觀察情最笃,留住盤桓者三日,并出一緘與仲堪曰:“此石姓者,尊甫郡試所拔士也,衣缽之傳,曾經相許,得一第後,即待铨中州,近聞其守開封矣。

    我亦收渠門下,故為吾侄函介。

    石古道人,當不忘尊甫德。

    ”仲堪謹受教,時已鼓聲祭蠟,竈影迎羊。

    仲堪徜徉西湖,畢竟未能抛得。

    而步蟾瘦菊雖亦聯車并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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