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新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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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了他,那新的浪漫青年:

    雄美象隻小虎,

    一躍要沖破青天。

    娃娃臉上時而漲出紅笑,時而憂憤之露輕挂眼簾。

    他笑,他哭,他悲憤,都為收複我們的江山。

    如星的兩眼,東西南北,從大漠掃到海南;

    哪裡是和平與正義?

    從上海又看到古舊的西安。

    他手上沒有多情的戒指,槍上的泥油嵌在指甲間;身上沒有精制的西服,一根皮帶緊束着光榮的破衫。

    他不知道什麼寒冷,

    冒着風雪汗湧如泉;

    馬嘶,人吼,風凝,雪化,他全身象燒紅的鐵一般。

    他忘了父母,

    隻記得黃帝是他祖先。

    從昆侖到東海,

    須把血洗淨了山川;

    忘記了兄弟,

    一同上陣的都骨肉相關;忘記了家族,

    第一要收拾起江山;

    甚至有時忘了他自己,當那神聖的殺聲召他上前:忘了身上的血肉,

    忘了炮火連天,

    精靈似的狂舞,

    最初與最後都是血濺強頑;因為忘了死,

    他不計算月與年,

    打下去,他的生日

    應當是中華自由了那一天。

    他謙卑,雖然生性高傲,因為身分還在主奴之間。

    多喒打退了暴敵。

    他才敢無愧的自号自由青年,

    他恥與大飯店裡閑坐的闊少為伍,

    他們健談,他們思想激烈,飯飽酒後,

    摸着新領帶兒侃侃發言;他沒有意見,閉口無言;

    激烈的言語,劃歸嬌貴的口,他會狂吼在最前線之前。

    他們在浪漫中搜求現實,一個好樣的小夢便成詩一篇。

    他的浪漫是光榮的死,熱情在心裡,刀在腰間。

    無情的炮火是在前面,議論紛紛隻好在後邊。

    “再會吧,諸位!”他說:“砍幾個賊頭來給大家參觀。”

    他就辭别了衆朋友,

    剃光的頭皮,藍似藍天;在陽光下放開虎步,

    從頭至腳是磊落的兒男。

    影子在後,

    光明在前。

    他走,低聲有力的唱着,走到那以血為花的林畔河邊。

    哪一塊土都可以死,

    隻不教亡國奴做了頭銜。

    載一九三八年六月《民族詩壇》第二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