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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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鐘應當,而且果然,在六點半響了。

    睜開半隻眼,日光還沒射到窗上;把對鬧鐘的信仰改為崇拜太陽,半隻眼閉上了。

     八點才起床。

    趕快梳洗,吃早飯,飯後好寫點文章。

     早飯吃過,吸着第一枝香煙,整理筆墨。

    來了封快信,好友王君路過濟南,約在車站相見。

    放下筆墨,一手扣鈕,一手戴帽,跑出去,門口沒有一輛車;不要緊,緊跑幾步,巷口總有車的。

    心裡想着:和好友握手是何等的快樂;最好強迫他下車,在這兒住哪怕是一天呢,痛快的談一談。

    到了巷口,沒一個車影,好象車夫都怕拉我似的。

     又跑了半裡多路才遇上了一輛,急忙坐上去,津浦站!車走得很快,決定誤不了,又想象着好友的笑容與語聲,和他怎樣在月台上東張西望的盼我來。

     怪不得巷口沒車,原來都在這兒擠着呢,一眼望不到邊,街上擠滿了車,誰也不動。

    西邊一家綢緞店失了火。

    心中馬上就決定好,改走小路,不要在此死等,誰在這兒等着誰是傻瓜,馬上告訴車夫繞道兒走,顯出果斷而聰明。

     車進了小巷。

    這才想起在街上的好處:小巷裡的車不但是擠住,而且無論如何再也退不出。

    馬上就又想好主意,給了車夫一毛錢,似猿猴一樣的輕巧跳下去。

    擠過這一段,再抓上一輛車,還可以不誤事,就是晚也晚不過十來分鐘。

     棉襖的底襟挂在小車子上,用力扯,袍子可以不要,見好友的機會不可錯過!袍子扯下一大塊,用力過猛,肘部正好碰着在娘懷中的小兒。

    娘不加思索,沖口而成,凡是我不愛聽的都清清楚楚的送到耳中,好象我帶着無線廣播的耳機似的。

    孩子哭得奇,嘴張得象個火山口;沒有一滴眼淚,說好話是無用的;凡是在外國可以用“對不起”了之的事,在中國是要長期抵抗的。

    四圍的人——五個巡警,一群老頭兒,兩個女學生,一個賣糖的,二十多小夥子,一隻黃狗——把我圍得水洩不通;沒有說話的,專門能看哭罵,笑嘻嘻的看着我挨雷。

    幸虧賣糖的是聖人,向我遞了個眼神,我也心急手快,抓了一大把糖塞在小孩的懷中;火山口立刻封閉,四圍的人皆大失望。

    給了糖錢,我見縫就鑽,殺出重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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