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想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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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若讓我寫一本小說,以北平作背景,我不至于害怕,因為我可以撿着我知道的寫,而躲開我所不知道的。

    讓我單擺浮擱的講一套北平,我沒辦法。

    北平的地方那麼大,事情那麼多,我知道的真覺太少了,雖然我生在那裡,一直到廿七歲才離開。

    以名勝說,我沒到過陶然亭,這多可笑!以此類推,我所知道的那點隻是“我的北平”,而我的北平大概等于牛的一毛。

     可是,我真愛北平。

    這個愛幾乎是要說而說不出的。

    我愛我的母親。

    怎樣愛?我說不出。

    在我想作一件讨她老人家喜歡的時候,我獨自微微的笑着;在我想到她的健康而不放心的時候,我欲落淚。

    言語是不夠表現我的心情的,隻有獨自微笑或落淚才足以把内心揭露在外面一些來。

    我之愛北平也近乎這個。

    誇獎這個古城的某一點是容易的,可是那就把北平看得太小了。

    我所愛的北平不是枝枝節節的一些什麼,而是整個兒與我的心靈相粘合的一段曆史,一大塊地方,多少風景名勝,從雨後什刹海的蜻蜓一直到我夢裡的玉泉山的塔影,都積湊到一塊,每一小的事件中有個我,我的每一思念中有個北平,這隻有說不出而已。

     真願成為詩人,把一切好聽好看的字都浸在自己的心血裡,象杜鵑似的啼出北平的俊偉。

    啊!我不是詩人!我将永遠道不出我的愛,一種象由音樂與圖畫所引起的愛。

    這不但是辜負了北平,也對不住我自己,因為我的最初的知識與印象都得自北平,它是在我的血裡,我的性格與脾氣裡有許多地方是這古城所賜給的。

    我不能愛上海與天津,因為我心中有個北平。

    可是我說不出來! 倫敦,巴黎,羅馬與堪司坦丁堡,曾被稱為歐洲的四大“曆史的都城”。

    我知道一些倫敦的情形;巴黎與羅馬隻是到過而已;堪司坦丁堡根本沒有去過。

    就倫敦,巴黎,羅馬來說,巴黎更近似北平——雖然“近似”兩字要拉扯得很遠——不過,假使讓我“家住巴黎”,我一定會和沒有家一樣的感到寂苦。

    巴黎,據我看,還太熱鬧。

    自然,那裡也有空曠靜寂的地方,可是又未免太曠;不象北平那樣既複雜而又有個邊際,使我能摸着——那長着紅酸棗的老城牆!面向着積水潭,背後是城牆,坐在石上看水中的小蝌蚪或葦葉上的嫩蜻蜓,我可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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