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哭白滌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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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二接到電報:“滌洲病危”。

    十四起身;到北平,他已過去。

    接到電報,隔了一天才動身,我希望在這一天再得個消息——好的。

    十二号以前,什麼信兒都沒聽到,怎能忽然“病危”?滌洲的身體好,大家都曉得,所以我不信那個電報,而且深信必再有電更正。

    等了一天,白等;我的心涼了。

    在火車上我的淚始終在眼裡轉。

    車到前門,接我的是齊鐵恨——他在南京作事——我倆的淚都流下來了。

    我恨我晚來了一天,可是鐵恨早來一天也沒見到“他”。

    十二的早晨,“他”就走了。

     這完全象個夢。

    八月底,我們三個——滌洲、鐵恨、與我——還在南京會着。

    多麼歡喜呀!滌洲張羅着逛這兒那兒,還要陪我到上海,都被我攔住了。

    他先是同劉半農先生到西北去;半農先生死後,他又跑到西安去講學。

    由西安跑到南京,還要随我上上海。

    我沒叫他去。

    他的身體确是好,但是那麼熱的天,四下裡跑,不是玩的。

    這隻是我的小心;夢也夢不到他會死。

    他回到北平,有信來,說:又搬了家。

    以後,再沒信了,我心裡還說:他大概是忙着作文章呢。

    敢情他又到河南講學去了。

    由河南回來就病。

    十二号我接到那個電報。

    這不象個夢? 今天翻弄舊稿,夾着他一封信——去年一月十日在西山發的。

    “苓兒死去……咽氣恰與伊母下葬同時,使我不能不特别哀痛。

    在家裡我抱大莊,家母抱菊,三輩四人,情形極慘。

    現在我跑到西山,住在第三小學的最下一個院子,偌大的地方隻有我一個人。

    天極冷,風頂大,冰寒的月光布滿了庭院,我隔着玻窗,凝望南山,回憶兩禮拜來的遭遇,止不住的眼淚流下來!” “兩禮拜來的遭遇”是大孩子藍死,夫人死,女孩苓死。

    跟着——老天欺侮起來好人沒完!——是菊死,和白老伯死;一氣去了五口。

    藍是夜間死的,他一邊哭一邊給我寫信。

    緊跟着又得到白夫人病故的信,我跑回北平去安慰他。

    他還支持着,始終不放聲的哭,可是端茶碗的時候手顫。

    跟着又死去三口,大家都擔心他。

    他失眠,閉上眼就看見他的孩子。

    可是他不喝酒,不吸煙,象棵松樹似的立着。

    他要作好到底。

    現在,剩下六十多的老母,廿多歲的續娶的夫人,與五歲的大莊!人生是什麼呢? 朋友裡,他最好。

    他對誰也好。

    有他,大家的交情有了中心。

    什麼都是他作,任勞任怨的作,會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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