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南行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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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街槐林旁馳過,茂樹疏燈相掩映着,還有些飄飄然之感呢。

    北平真正的閑人其實也很少,但大家骨子裡總有些閑味兒。

    我也喜歡近代的忙,對于中古的閑卻似乎更親近些。

    但這也許就因為待在北平大久的緣故吧。

     寫到這裡看看,覺得自己似乎将時代忘記了。

    我所稱贊的似乎隻是封建的遺存,是“布爾”或小“布爾”的玩意兒;而現在據說非“普羅”起來不可,這可有點兒為難。

    我實在愛北平,我所愛的北平是如上面說的。

    我沒有或不能“獲得”“普羅”的“意識形态”,我也不能“克服”我自己;結果怕隻該不說話或不說真話。

    不說話本來沒有什麼不可以,不過說話大約在現在也還不能就算罪過吧;至于撒謊,則我可以宛轉地說,“我還沒有那種藝術”,或幹脆地說,“我還沒有那種勇氣!”好在我這通信是寫給一些朋友的,讓他們看我的真話,大約是還不要緊的。

     我現在是一個人在北平,這回是回到老家去。

    但我一點不覺着是回家,一切都像出門作客似的。

    北平已成了我精神上的家,沒有走就想着回來;預定去五個禮拜,但想着南方的天井,潮濕,和蚊子,也許一個月就回來了。

    說到潮濕,我在動身這一天,卻有些恨北平。

    每年夏季,北平照例是要有幾回大雨的,往往連下幾天不止。

    前些日子在一個宴會裡,有人問我到什麼地方避暑去;我回答說要到上海去;他知道上海不是避暑的地方。

    我卻知道他是需要避暑的,就問,是北戴河麼?他答應了之後,說:北平太熱了,而且照例的雨快要來了,沒有意思!我當時大約說了“是”,但實在并不知道北平夏天的雨究竟怎樣沒有意思!我去年曾坐在一間大屋中看玻璃簾外的夏雨,又走到廊下看院中的流水,覺得也還有些意思的。

    但這回卻苦壞了我。

    不先不後,今夏的雨期恰在我動身這天早晨起頭!那種滂沱不止的雨,對于坐在大屋中的我也許不壞,但對于正要開始已生疏了的旅行生活的我,卻未免是一種虐政了。

    我這樣從西郊淋進了北平城,在恨恨中睡了一覺。

    醒來時雨到住了,我便帶着這些陰郁的心情搭早車上天津來了。

     七月十日,天津丸中。

     某君南去時,我請他寫點通信來,現在以付此“草”,希望“源源”而來。

    他趕大暑中往江南去,将以受了熱而怪張怪李,卻難說。

    此文對于北平,雖懷戀的成分多,頗有相當的平允的。

    惟末段引需要避暑的某君的話,咒詛北平的雨,卻未必盡然。

    我以為不如咒詛香爐灰式的道路。

     七月十九日平記。

     (原載1930年7月28日《駱駝草》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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