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荔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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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荔香,南海諸生。

    工詩文,而尤善擘窠大字,容體清俊秀削,時人有“瘦腰郎”之号。

    父固宦于京師,由部曹升谏議,頗具風骨,權貴憚之。

    生頻年康了,屢不得志于有司,傺無聊,時形歌詠。

    生父招之入都應京兆試,生因别戚串,束裝就道。

    聞吳郡素稱繁華淵薮,小作勾留,冀有所遇。

    所居為滄浪亭旁舍,池館清華,水木明瑟,紙窗幾,不着纖塵。

    生固好靜耽寂,寡交遊,讀書課文之外,了無一事。

    茗碗香爐,最喜獨坐思。

     一夕,微雨廉纖,春寒料峭,思鄉綦切,偶作小詩,正曼聲吟哦,拟點竄數字,忽有自後掣其筆者。

    疑友人偶與之戲,急回首矚之,則一十六七歲女郎,長袖寬衫,豐姿娟妙。

    訝此間何得有此妙人?是鬼是仙,竟莫能測。

    即起向女長揖,詳诘姓名。

    女亦裣衽道萬福,曰:“直告郎君,妾東鄰之小也。

    前日見君停車牆畔,折取妾家牆内桃花,又摘辛夷一朵,斜插帽檐。

    我家菊鬟以啰帕裹青子數,擲君車中,君忘之耶?”生曰:“當時見此,方疑為曲院人所贻,不意乃出自卿婢耶?卿真可謂多情者矣。

    顧卿家雖相距咫尺,但今夕更深泥滑,纖趾伶仃,安能獨自來此?”女曰:“妾攜有雨具,菊婢持燈為前導,君不知耶?”言未已,雛鬟已推門入,手執琉璃蓮花燈,光輝遠射,制甚精雅,懸諸簾鈎,滿室明朗;又從門外取入蓋一屐一。

    生視屐,小不盈三寸,以檀木為之,镂鴛刻鳳,巧緻異常。

    生把玩不忍釋手;底略沾泥,代為拂試。

    歎曰:“睹此令我真個消魂矣!”引至鼻端嗅之。

    女急奪去之,笑曰:“君真無賴之尤者也!”生曰:“今夕何夕,見此妙人。

    既得相逢,作何消遣?”女曰:“妾來不可阻君詩興,請檢韻牌即景聯句,何如?”生曰:“諾。

    ”女拈得“車”“花”“家”三字,遽操不律,立成一絕,雲:擲果争看七寶車,停蹤牆畔乞桃花。

     桃花那得如人面,咫尺東鄰第五家。

     生曰:“自寫供狀,足見慧心。

    ”遂為擱筆。

    轉詢女曰:“能參米汁佛禅否?行廚中藏有鬥酒隻雞,天氣頗暖,似可冷飲。

    ”于是開樽對酌,女量甚豪,一舉十觥。

    因曰:“君的是解人。

    然酒盡不可無繼。

    雛婢雖愚,可代君沽。

    ”生曰:“善。

    卿可謂跌宕豪放,風流自賞者矣。

    ”乃盡括室中所有,僅青蚨五百頭,持以付婢。

    女笑曰:“措大今日可稱窮奢極欲矣,阮郎看囊錢亦複一文不剩。

    明晨酒醒時,勿怨阿侬。

    ”須臾,酒肴俱至,探手從竹筐取出,陳列幾上,熱氣蒸騰。

    生嘗之,其味殊美。

    訝附近食館無此烹饪妙手,乃诘雛婢何處取來。

    女曰:“措大誠不易欺,一打诳語,便爾駁诘。

    試思此時街鼓如,店門早閉,豈肯貪汝五百錢,再着犢鼻■,重入廚下戛釜哉?此乃取諸宮中,聊應所需。

    吾家廚娘手段固不劣也。

    ”生曰:“何如?然則吾舌亦可謂能辨淄渑矣。

    ”洗盞入座,縱飲無忌。

    ” 女曰:“兩人對角酒軍,頗嫌寂寞,且君量雖佳,非我敵手,勝之不武。

    我家五姊七妹,必尚未眠,何不呼之來此,與君一見。

    三爵後,君定作城下之盟。

    ”生曰:“一須眉何懼三巾帼哉?定當重整旗鼓,高持杯杓,以與之周旋。

    ”婢去未幾,窗外忽聞笑聲,一已推扉遽入,曰:“女劉伶乃欲乞援軍哉?”女令生起揖曰:“此我家五姊也。

    能歌,善彈琵琶,今之曲聖也。

    ”因詢小字。

    曰:“曼仙。

    ”甫就坐,一女繼至,舉止端重,似涉矜持。

    女指謂生曰:“此我家七妹巧仙也。

    ”斟酒一巡,互相酬酢。

    生袖中突出繡屐,置杯于中,斟酒,一吸遽罄,曰:“昔楊鐵崖有鞋杯,今沈荔香有屐杯,亦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