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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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抽筆作訴牍,情詞怆恻,椎髻布裳,約束雅素。

    時公子方昵一妓曰雲仙,亦北裡之翹楚也。

    雇巨舟泊河畔,方拟同泛長江,偕作金焦之遊。

    系纜欲解而姬号哭至,奮身登舟,浪湧闆滑,遽隕堤下,頭觸鐵錨,貫顱睛出,玉碎花蔫,氣已垂絕。

    公子見之驚怛,急令人拯之起,扶置艙中,血如泉湧。

    方訝為何人,或有識之者,曰:“此顧家憐影也。

    ”手中猶執一紙,牢握不放。

    擘而視之,訴牍也。

    促召醫來,皆言不可救。

    公子面如土,殆無人色,連呼負負。

    因昌言于衆曰:“有能活憐影者,酬以千金。

    ”舟子李七進曰:“此間有鮑琳娘者,神醫也。

    囊中具有返生香、還魂丹,起死人而肉白骨。

    若能邀之至,複何慮哉?”公子曰:“琳娘既擅此異術,何不早言。

    ”飛騎往迎。

    須臾,琳娘果至,谛視一周,曰:“是兒已魂遊墟墓間矣,即使閻羅包老來,亦何能為?”公子再三哀之,許于千金之外,再饋白粲三百石。

    時山東河決,饑民之厄于水災者幾十馀邑,辦赈捐者束手無策。

    琳娘告衆曰:“餘素來治病,從不需阿堵物。

    今公子誠悔罪,能出萬金,以赈山東饑民,妾當竭微力,獻茲薄技。

    否則敢告不敏。

    ”公子曰:“但使憐影得生,雖萬金何惜。

    ”琳娘于是納睛于眶,出皮箧中白蠟一丸,塞潰穴,索碗水,戟指書符,拔銀簪微啟其齒灌之,用巾滌去血痕,然後覆以錦衾,戒人勿偷視。

    經半時許,啟衾曰:“活矣。

    ”公子觇之,則櫻唇欲啟,星眼微饧,額上香汗侵淫,淚珠下堕,衫袖皆濕。

    琳娘曰:“我能治其傷,不能醫其心。

    若使其父女相見,則彼始能言矣。

    ”公子曰:“諾。

    ”急藥軒使白顧胥冤于邑宰,而請釋之。

    憐影見父至,然哭失聲,曰:“今日乃猶得相見耶?此豈尚是人間世哉?”聞者悲之,稱為孝女。

     公子乃命顧胥攜女歸家,而遣冰人接踵繼至。

    方謂剖誣析枉,出自公子之力,因稱公子為大恩人,願以女侍巾栉,商之于女。

    憐影獨不可,曰:“父以公子為何如人哉?始以利誘,終以威劫,盜禍之興,安知非由其所使?此匪婚媾,直寇仇也。

    我觀公子好憎無常,此時見我美,不惜多方羅緻,恐他年再有所屬意,不免賦《白頭吟》也。

    不如決意辭之,以絕其望。

    ”顧胥從之,備述女意,謂:“生長寒門,甘居貧賤,不願富貴也。

    若公子必欲強之,請以頸血濺公子左右。

    ”公子憚女性烈,亦不敢強。

     憐影知己命為琳娘所救,乘軒親往緻謝。

    一見如舊識,甚相愛悅,曰:“姊操何妙術,竟能續斷噓枯、拯絕援危,而至若是之神哉?”女曰:“此由阿妹福命所自緻,餘何功焉?”姬曰:“然則其術可授之外人與?”女曰:“何不可之有?特視其過去生中果有緣法否。

    ”姬自陳願學意。

    女曰:“阿妹此時雖貧,然不久即為富貴場中人,非真學此者也。

    餘有符一丸一,他日賢伉俪有急難,可吞服之,自能無患。

    乞佩于身,牢記勿忘。

    ”憐影再拜受之而别。

     自憐影投江救父,孝聲振遠近。

    邑茂才周幼蓮聞其美而賢,特出重資,聘為繼室,魚水和諧,甚相得也。

    是秋登賢書,明春聯捷南宮,出宰岩邑,勤于政事,剖幽摘伏,稱為神明。

    鄰境有遊勇聚黨作亂,劫庫戕官,勢頗猖獗,民間洶懼,鶴唳風聲,時虞竄入其邑。

    生親率壯丁,出境禦之,适與賊遇,遂相搏戰。

    生持大纛指揮衆軍,躍馬疾驅而前。

    于時士氣百倍,無不以一當十,所向披靡。

    賊不能支,群奔。

    生首先逐之。

    甫過橋,望賊去已遠,正欲掣馬首而旋,忽有賊從橋下突出,自後斲生,斷其頸之左偏,頭将隕矣,生猶能發槍擊賊,中之斃。

    馬驚,向城逸走,入城至縣衙始止。

    憐影聞變,以首搶地曰:“天乎!何故至此!”陡憶女言,焚符,投符于水,扶生頭使正,而親灌之,以幕圍庭,亦覆以衾。

    夜半聞呻吟聲,憐影啟而視之,生已蹷然起曰:“餘甚矣憊。

    ”視其頸,尚有紅線環之。

    後生以卓異升監司。

    琳娘未知其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