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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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有二年而始複。

    其失也,若隕箨之易;得也,比摧山之艱。

    天不降康,民其何罪。

    吾子積勞兵間,熟悉情狀,其能以金陵已事谂予乎?’密默子曰:‘不知而言不智,知而不言不忠。

    賊萌芽乎金田,咆哮乎永安,跳蕩乎長沙,橫決乎江漢,其間命将出師,兵事連歲不解,功罪之迹,利鈍之機,傳聞異詞,請從蓋阙。

    洎乎棄武昌,躏彭澤,掠皖城,趨采石,舳舻千裡,直指石頭,如飛蝗蔽天,莫敢仰視;猛獸出柙,市廛盡空。

    夫以江南惰窳偷玩之俗,脆薄柔靡之民,倉卒遇敵,應時崩摧,勝敗之故,無待蓍龜矣。

    蓋賊之觊金陵非一朝,取之以積威,而據之以全力,蹂京口,掠廣陵,瞰中原,窺半壁。

    天贊廟算,先機謀帥,琦文勤邗上之捷,向忠武鐘山之師,夾江而陳,控扼南北,賊自是不敢過蘇、常、高、寶一步。

    吳越生民,驚魂複定者,又七八年。

    然金陵依山阻江,城高廣甲天下,賊渠楊秀清以枭桀之姿,擁百萬之衆,據形勝之地,我兵初至,士氣單弱,中旨敦迫,嚴責師期,堅城在前,芒刃久頓。

    賊得以其隙,憑陵楚皖,橫溢江淮,羽翼四張,爪牙森布。

    雖朝命重臣,分路緻讨,而往來有牽綴之懼,彼此無聯屬之權,畛域既分,事機屢舛。

    迨庚申、辛酉間,官軍撓敗,江浙沉淪,賊意驕氣盈,酣豢淫縱,無複鬥志。

    猾虜之貫已盈,元元之禍應革,沖聖當陽,疇咨方召,東南再造,悉畀元臣。

    于是乘建瓴之勢,鼓行而東,蕩滌江浒,直搗腹心,而金陵始複為我有。

    傳曰:多難興邦,殷憂啟聖。

    又曰: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

    何其盛哉!’主人曰:‘寇之颠末既聞命矣,抑吾聞之,向公宿将,和公亦身負重名,手握牙璋,龔行天罰,慨然各以平賊自任;而乃百計仰攻,亻危得亻危失,卒以囊底之智,受困潢池,覆轍相尋,其故安在?’密默子曰:‘向公受任危難之際,奉命颠蹶之餘,方其下浔陽,趨建業,裹創疾馳,倍道追蹑,始至江南,兵不滿萬,累戰累捷,拔鐘山而守之。

    未幾,賊由浦口分道北犯,浦東皖南,後先告警,羽書日數至,玺書谯讓,趣令濟師,良将勁兵,分援南北無虛日。

    丙辰春夏,揚、鎮兩軍,相繼覆敗,賊坌湧不可遏,孤軍中懸,肘腋單露,不能不左次以避其鋒。

    然且輿疾視師,屏蔽南服,帳中符印,付托得人,而公亦從此逝矣。

    兵法雲:搗瑕則堅者破。

    又曰:十則圍之,五則攻之。

    和公初克潤城,氣吞江表,大建旗鼓,會于金陵。

    時我師在城下者裁五六萬,而沿江數千裡,賊蹤延蔓,幾十倍其數,首尾銜貫,隐然敵國。

    為和計者,連衡湘楚,力争上遊,芟群兇,迎刃斯解,是為上策。

    重兵扼徽、甯,奇兵拔采石,水陸列戍,蹙賊使東,是為中策。

    全軍孤注,并力攻堅,外撲内沖,冀博一當,是為下策。

    且夫古名将之用兵也,淬厲其志氣,而勞苦其筋力,内形既充,百用不頓,而乃開塹築圍,星羅祺置,連營列栅,二百有餘裡。

    備多則力單,戍久則師老,器窳敝而無用,士醉飽而就嬉。

    當事者且謂搗穴擒渠,功在眉睫,人人有裂土拜爵之想,而不知李秀成輩方日夜麇聚,謀所以覆其局也。

    執偏隅而昧全圖,狃近功而忘遠略,偾車負乘,又何責焉!’主人曰:‘向公初薨,張高要名震天下,厥後庚申之蹶,論者謂高要督師必不至此。

    然則和、張之優劣,可得聞欤?’密默子曰:‘和公之初至江南也,高要已被總統之命,金陵将卒,皆其心膂,奉号令惟謹。

    和公深沉而機警,知三軍皆為彼用,且高要方膺殊寵,負中外重望,遂一切委任之,推賢讓能,歡洽無間。

    高要忠勇善戰,輕财養死士,兩軍相角,當幾制勝,一時罕有其俦。

    至于長駕遠馭,深心大用,審緩急之序,而決成敗之幾,則兩公皆不能無憾。

    ’主人曰:‘吾聞庚申之變,和公擁饷數十萬,将士饑疲解體,東南半壁,遂以不支,信乎?’密默子曰:‘和公天姿刻深,自奉儉約,無聲色裘馬之嗜。

    甫拜命渡江,與制府約,将帥主兵事,地方籌軍實,核計水陸軍需,月五十萬金,糧台籍其數上之督府,督府以授藩司覆核,辇金常州,依時散放,各營弁目,至丹陽關領,而行間實不名一錢。

    以若所聞,督師果擁厚赀,則當賊勢披猖,饷道中絕,懸金募士,何敵不摧,又安至徒手叫呼,上下坐困,而卒為悍賊乘哉?太史公曰:要之死後然後是非乃定。

    夫受钺登壇,膺丈人長子之任,喪師失律,何所逃罪,乃悠悠之口,騰播無稽,一倡百和,幾成冤獄。

    嗚呼!亦可哀也已。

    ’主人唯唯,遂摭問答之語,綴為是篇。

    ”康祺按:餘撰《紀聞》,不載他人詩文全作,以此作叙事詳核,立論亦平允不偏,鉛版外無傳本,故亟錄之,以補近刻官書編纂之所未及,以備他時史乘功罪之所攸歸(又按:曾文正《金陵軍營官紳昭忠祠記》,于江南北大營分并勝敗始末,叙次井然,簡貴有法。

    惟意主退讓,不涉褒貶,未若是作之詞氣抑揚,功咎灼見,蓋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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