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皇雜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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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一覽,複緻于幾上。

    鴻輕其疏脫而竊怪之。

    俄而群僧會于堂,一行攘袂而進,抗音興裁,一無遺忘。

    鴻驚愕久之,謂寂曰: "非君所能教導也,當縱其遊學。

    "一行因窮《大衍》。

    自此訪求師資,不遠千裡。

    嘗至天台國清寺,見一院,古松數十步,門有流水。

    一行立于門屏間,聞院中僧于庭布算,其聲簌簌。

    既而謂其徒曰:"今日當有弟子求吾算法,已合到門,豈無人導達耶即除一算。

    又謂曰:"門前水合卻西流,弟子當至。

    "一行承言而入,稽首請法,盡授其術焉。

    而門水舊東流,忽改為西流矣。

    邢和?蔔嘗謂尹愔曰:"一行其聖人乎漢之洛下闳造《大衍曆》,雲後八百歲當差一日,則有聖人定之。

    今年期畢矣,而一行造《大衍曆》,正在差謬,則洛下闳之言信矣。

    "一行又嘗詣道士尹崇,借楊雄《太玄經》,數日複詣崇還其書。

    崇曰:"此書意旨深遠,吾尋之積年,尚不能曉。

    吾子試更研求,何遽見還也?"一行曰:"究其義矣。

    "因出所撰《大衍玄圖》及《義訣》一卷以示崇,崇大嗟伏,謂人曰: "此後生顔子也。

    "初,一行幼時家貧,鄰有王姥者,家甚殷富,奇一行,不惜金帛,常前後濟之,約數十萬,一行常思報之。

    至開元中,一行承玄宗敬遇,言無不可。

    未幾,會王姥兒犯殺人,獄未具,姥詣一行求救。

    一行曰:"姥要金帛,當十倍酬也。

    君上執法,難以情求,如何?"王姥戟手大罵曰:"何用識此僧!"一行従而謝之,終不顧。

    一行心計渾天,寺中工役數百,乃命空其室,内徒一大甕于中央,密選常住奴二人,授以布囊,謂曰:"某坊某角有廢園,汝向中潛伺。

    従午至昏,當有物入來,其數七者,可盡掩之。

    失一則杖汝。

    "如言而往,至酉後,果有群豕至,悉獲而歸。

    "一行大喜,令置甕中,覆以木蓋,封以六一泥,朱題梵字數十,其徒莫測。

    诘朝,中使叩門急,召至便殿,玄宗迎問曰:"太史奏昨夜北鬥不見,是何祥也師有以禳之乎?"一行曰:"後魏時失熒惑,至今帝車不見,古所無者,天将大警于陛下也。

    夫匹夫匹婦不得其所,則殒霜赤旱。

    盛德所感,乃能退舍。

    感之切者,其在葬枯出系乎!釋門以嗔心壞一切喜,慈心降一切魔。

    如臣曲見,莫若大赦天下。

    "玄宗従之。

    又其夕,太史奏北鬥一星見,凡七日而複。

    至開元末,裴寬為河南尹,深信釋氏,師事普寂禅師,日夕造焉。

    居一日,寬詣寂,寂雲:"方有少事,未暇款語,且請遲回休憩也。

    "寬乃屏息,止于空室,見寂潔滌正堂,焚香端坐。

    坐未久,忽聞叩門,連雲:"太師一行和尚至矣。

    "一行入,詣寂作禮。

    禮訖,附耳密語,其貌絕恭。

    寂但颔雲:"無不可者。

    "一行語訖,降階入南室,自阖其戶。

    寂乃徐命弟子雲:"遣鐘,一行和尚滅度矣。

    "左右疾走視之,一如其言。

    滅度後,寬乃服衰绖葬之,自徒步出城送之。

     唐玄宗既用牛仙客為相,頗憂時議不葉,因訪于高力士:"用仙客相,外議以為如何?"力士曰:"仙客出于胥吏,非宰相器。

    "上大怒曰:"即當康?。

    "蓋上一時恚怒之詞,舉其極不可者。

    或有竊報?,以為上之于恩渥頗深,行當為相矣。

    ?聞之,以為信然。

    翌日,盛服趨朝,既就列,延頸北望,冀有成命,觀之者無不掩口。

    然時論亦以長者目焉。

    ?為将作大匠,多巧思,尤能知地,常謂人曰:"我居是宅中,不為宰相耶?"聞之者益為嗤笑。

     玄宗嘗命教舞馬四百蹄,各為左右,分為部目,為某家寵,某家驕。

    時塞外亦有善馬來貢者,上俾之教習,無不曲盡其妙。

    因命衣以文繡,絡以金銀,飾其鬃鬣,間雜珠玉。

    其曲謂之《傾杯樂》者,數十回奮首鼓尾,縱橫應節。

    又施三層闆床,乘馬而上,旋轉如飛。

    或命壯士舉一榻,馬舞于榻上,樂工數人立左右前後,皆衣淡黃衫,文玉帶,必求少年而姿貌美秀者。

    每千秋節,命舞于勤政樓下。

    其後上既幸蜀,舞馬亦散在人間。

    祿山常觀其舞而心愛之,自是因以數匹置于範陽。

    其後轉為田承嗣所得,不之知也,雜之戰馬,置之外棧。

    忽一日,軍中享士,樂作,馬舞不能巳。

    厮養皆謂其為妖,擁篲以擊之。

    馬謂其舞不中節,抑揚頓挫,猶存故态。

    廄吏遽以馬怪白承嗣,命箠之甚酷。

    馬舞甚整,而鞭撻愈加,竟斃于枥下。

    時人亦有知其舞馬者,懼暴而終不敢言。

     唐玄宗自蜀回,夜欄登勤政樓,憑欄南望,煙雲滿目,上因自歌曰:"庭前琪樹已堪攀,塞外征夫久未還。

    "蓋盧思道之詞也。

    歌歇,上問:"有舊人乎逮明為我訪來。

    "翌日,力士潛求于裡中,因召與同至,則果梨園子弟也。

    其夜,上複與乘月登樓,唯力士及貴妃侍者紅桃在焉。

    遂命歌《涼州詞》,貴妃所制,上親禦玉笛為之倚曲。

    曲罷相睹,無不掩泣。

    上因廣其曲,今《涼州》傳于人間者,益加怨切焉。

     至德中,明皇複幸華清宮,父老奉迎,壺漿塞路。

    時上春秋巳高,常乘步辇,父老進曰:"前時上皇過此,常逐従禽,今何不為?"上曰:"吾老矣,豈複堪此!"父老士女聞之,莫不悲泣。

    新豐市有女伶曰謝阿蠻,善舞《淩波曲》,常出入宮中,楊貴妃遇之甚厚,亦遊于國忠及諸姨宅。

    上至華清宮,複令召焉。

    舞罷,阿蠻因出金粟裝臂環,雲:"此貴妃所與。

    "上持之凄怨出涕,左右莫不嗚咽。

     明皇既幸蜀,西南行,初入斜谷,屬霖雨涉旬,于棧道雨中聞鈴,音與山相應。

    上既悼念貴妃,采其聲為《雨霖鈴》曲,以寄恨焉。

    時梨園子弟善觱篥者,張野狐為第一。

    此人従至蜀,上因以其曲授野狐。

    洎至德中,車駕複幸清華宮,従官嫔禦多非舊人。

    上于望京樓下命野狐奏《雨霖鈴》,曲未半,上四顧凄涼,不覺流涕,左右感動,與之歔欷,其曲今傳于法部。

     天寶中,諸公主相效進食,上命中官袁思藝為檢校進食使,水陸珍羞數千,一盤之費,蓋中人十家之産。

    中書舍人窦華嘗因退朝,遇公主進食,方列于通衢,乃傳呵按辔,行于其間。

    宮苑小兒數百人奮梃而前,華僅以身免。

     武惠妃生日,上與諸公主按舞于萬歲樓下。

    上乘步辇,従複道窺見衛士食畢,以餅相棄水窦中。

    上大怒,命高力士杖殺之。

    上方震怒,左右無敢言者。

    甯王従容請上曰:"従複道窺見諸衛士之小過而殺之,恐人臣不能自安,又失大體。

    陛下志在勤儉愛物,惡棄于地,奈何性命至重,輕于殘飧者乎?"上蹶然悟,遽命赦之。

     杜甫後漂寓湘潭間,旅于衡州耒陽縣,頗為令長所厭。

    甫投詩于宰,宰遂置牛炙白酒以遺。

    甫飲過多,一夕而卒。

    《集》中猶有《贈聶耒陽》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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