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四百三十三 列傳第一百九十二 儒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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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當一面者何人,而金人之所素憚者又何人?而或者謂人之有才,用而後見。

    臣聞之記曰:「苟有車必見其式,苟有言必聞其聲。

    」今曰有其人而未聞其可將可相,是有車而無式,有言而無聲也。

    且夫用而後見,非臨之以大安危,試之以大勝負,則莫見其用也。

    平居無以知其人,必待大安危、大勝負而後見焉。

    成事幸矣,萬一敗事,悔何及耶?昔者謝玄之北禦苻堅,而郗超知其必勝;桓溫之西伐李勢,而劉惔知其必取。

    蓋玄於履屐之間無不當其任,溫於蒱博不必得則不為,二子於平居無事之日,蓋必有以察其小而後信其大也,豈必大用而後見哉?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十也。

     願陛下超然遠覽,昭然遠寤。

    勿矜聖德之崇高,而增其所未能;勿恃中國之生聚,而嚴其所未備。

    勿以天地之變異為適然,而法宣王之懼災;勿以臣下之苦言為逆耳,而體太宗之導諫。

    勿以女謁近習之害政為細故,而監漢、唐季世緻亂之由;勿以仇讎之包藏為無他,而懲宣、政晚年受禍之酷。

    責大臣以通知邊事軍務如富弼之請,勿以東西二府異其心;委大臣以薦進謀臣良將如蕭何所奇,勿以文武兩途而殊其轍。

    勿使賂宦者而得旄節如唐大曆之弊,勿使貨近幸而得招討如梁段凝之敗。

    以重蜀之心而重荊、襄,使東西形勢之相接;以保江之心而保兩淮,使表裏脣齒之相依。

    勿以海道為無虞,勿以大江為可恃。

    增屯聚糧,治艦扼險。

    君臣之所咨訪,朝夕之所講求,姑置不急之務,精專備敵之策。

    庶幾上可消於天變,下不墮於敵姦。

     然天下之事有本根,有枝葉。

    臣前所陳,枝葉而已。

    所謂本根,則人主不可以自用。

    人主自用,則人臣不任責,然猶未害也。

    至於軍事,而猶曰「誰當憂此,吾當自憂」。

    今日之事,將無類此?傳曰:「木水有本原。

    」聖學高明,願益思其所以本原者。

     東宮講官闕,帝親擢萬裡為侍讀。

    宮僚以得端人相賀。

    他日讀陸宣公奏議等書,皆隨事規警,太子深敬之。

    王淮為相,一日問曰:「宰相先務者何事?」曰:「人才。

    」又問:「孰為才?」即疏朱熹、袁樞以下六十人以獻,淮次第擢用之。

    歷樞密院檢詳,守右司郎中,遷左司郎中。

     十四年夏旱,萬裡復應詔,言:「旱及兩月,然後求言,不曰遲乎?上自侍從,下止館職,不曰隘乎?今之所以旱者,以上澤不下流,下情不上達,故天地之氣隔絕而不通。

    」因疏四事以獻,言皆懇切。

    遷祕書少監。

    會高宗崩,孝宗欲行三年喪,創議事堂,命皇太子參決庶務。

    萬裡上疏力諫,且上太子書,言:「天無二日,民無二王。

    一履危機,悔之何及?與其悔之而無及,孰若辭之而不居。

    願殿下三辭五辭,而必不居也。

    」太子悚然。

    高宗未葬,翰林學士洪邁不俟集議,配饗獨以呂頤浩等姓名上。

    萬裡上疏詆之,力言張浚當預,且謂邁無異指鹿為馬。

    孝宗覽疏不悅,曰:「萬裡以朕為何如主!」由是以直祕閣出知筠州。

     光宗即位,召為祕書監。

    入對,言:「天下有無形之禍,僭非權臣而僭於權臣,擾非盜賊而擾於盜賊,其惟朋黨之論乎!蓋欲激人主之怒莫如朋黨,空天下人才莫如朋黨。

    黨論一興,其端發於士大夫,其禍及於天下。

    前事已然,願陛下建皇極於聖心,公聽並觀,壞植散羣,曰君子從而用之,曰小人從而廢之,皆勿問其某黨某黨也。

    」又論:「古之帝王,固有以知一己攬其權,不知臣下竊其權。

    大臣竊之則權在大臣,大將竊之則權在大將,外戚竊之則權在外戚,近習竊之則權在近習。

    竊權之最難防者,其惟近習乎!非敢公竊也,私竊之也。

    始於私竊,其終必至於公竊而後已。

    可不懼哉!」 紹熙元年,借煥章閣學士為接伴金國賀正旦使兼實錄院檢討官。

    會孝宗日曆成,參知政事王藺以故事俾萬裡序之,而宰臣屬之禮部郎官傅伯壽。

    萬裡以失職力丐去,帝宣諭勉留。

    會進孝宗聖政,萬裡當奉進,孝宗猶不悅,遂出為江東轉運副使,權總領淮西、江東軍馬錢糧。

    朝議欲行鐵錢於江南諸郡,萬裡疏其不便,不奉詔,忤宰相意,改知贛州,不赴。

    乞祠,除祕閣修撰、提舉萬壽宮,自是不復出矣。

     寧宗嗣位,召赴行在,辭。

    升煥章閣待制、提舉興國宮。

    引年乞休緻,進寶文閣待制,緻仕。

    嘉泰三年,詔進寶謨閣直學士,給賜衣帶。

    開禧元年召,復辭。

    明年,升寶謨閣學士。

    卒,年八十三,贈光錄大夫。

     萬裡為人剛而褊。

    孝宗始愛其才,以問周必大,必大無善語,由此不見用。

    韓侂冑用事,欲網羅四方知名士相羽翼,嘗築南園,屬萬裡為之記,許以掖垣。

    萬裡曰:「官可棄,記不可作也。

    」侂冑恚,改命他人。

    臥家十五年,皆其柄國之日也。

    侂冑專僭日益甚,萬裡憂憤,怏怏成疾。

    家人知其憂國也,凡邸吏之報時政者皆不以告。

    忽族子自外至,遽言侂冑用兵事。

    萬裡慟哭失聲,亟呼紙書曰:「韓侂冑姦臣,專權無上,動兵殘民,謀危社稷。

    吾頭顱如許,報國無路,惟有孤憤!」又書十四言別妻子,筆落而逝。

     萬裡精於詩,嘗著易傳行於世。

    光宗嘗為書「誠齋」二字,學者稱誠齋先生,賜謚文節。

    子長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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