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四百三十四 列傳第一百九十三 儒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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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子翬 呂祖謙 蔡元定子沉 陸九齡兄九韶 陸九淵 薛季宣 陳傅良 葉適 戴溪 蔡幼學 楊泰之 劉子翬字彥沖,贈太師韐之仲子。

    以父任授承務郎,辟真定府幕屬。

    韐死靖康之難,子翬痛憤,幾無以為生,廬墓三年。

    服除,通判興化軍。

    寇楊勍犯閩境,子翬與郡將張當世畫計備禦,如素服戎事者,賊不敢犯。

    事聞,詔因任。

     子翬始執喪緻羸疾,至是以不堪吏責,辭歸武夷山,不出者凡十七年。

    間走其父墓下,瞻望徘徊,涕泗嗚咽,或累日而返。

    妻死不再娶,事繼母呂氏及兄子羽盡孝友。

    子羽之子珙,幼英敏嗜學,子翬教之不懈,珙卒有立。

     與籍溪胡憲、白水劉勉之交相得,每見,講學外無雜言。

    它所與遊,皆海內知名士,而期以任重緻遠者,惟新安朱熹而已。

    初,熹父松且死,以熹託子翬。

    及熹請益,子翬告以易之「不遠復」三言,俾佩之終身,熹後卒為儒宗。

    子翬少喜佛氏說,歸而讀易,即渙然有得。

    其說以為學易當先復,故以是告熹焉。

     一日,感微疾,即謁家廟,泣別母,與親朋訣,付珙家事,指葬處,處親戚孤弱之無業者,訓學者修身求道數百言。

    後二日卒,年四十七。

    學者稱屏山先生。

    珙別有傳。

     呂祖謙字伯恭,尚書右丞好問之孫也。

    自其祖始居婺州。

    祖謙之學本之家庭,有中原文獻之傳。

    長從林之奇、汪應辰、胡憲遊,既又友張栻、朱熹,講索益精。

     初,蔭補入官,後舉進士,復中博學宏詞科,調南外宗教。

    丁內艱,居明招山,四方之士爭趨之。

    除太學博士,時中都官待次者例補外,添差教授嚴州,尋復召為博士兼國史院編修官、實錄院檢討官。

    輪對,勉孝宗留意聖學。

    且言:「恢復大事也,規模當定,方略當審。

    陛下方廣攬豪傑,共集事功,臣願精加考察,使之確指經畫之實,孰為先後,使嘗試僥倖之說不敢陳於前,然後與一二大臣定成算而次第行之,則大義可伸,大業可復矣。

    」 召試館職。

    先是,召試者率前期從學士院求問目,獨祖謙不然,而其文特典美。

    嘗讀陸九淵文喜之,而未識其人。

    考試禮部,得一卷,曰:「此必江西小陸之文也。

    」揭示,果九淵,人服其精鑑。

    父憂免喪,主管台州崇道觀。

     越三年,除祕書郎、國史院編修官、實錄院檢討官。

    以修撰李燾薦,重修徽宗實錄。

    書成進秩,面對,言曰:「夫治道體統,上下內外不相侵奪而後安。

    鄉者,陛下以大臣不勝任而兼行其事,大臣亦皆親細務而行有司之事,外至監司、守令職任,率為其上所侵而不能令其下。

    故豪猾玩官府,郡縣忽省部,掾屬淩長吏,賤人輕柄臣。

    平居未見其患,一旦有急,誰與指麾而伸縮之邪?如曰臣下權任太重,懼其不能無私,則有給、舍以出納焉,有臺諫以救正焉,有侍從以詢訪焉。

    儻得端方不倚之人分處之,自無專恣之慮,何必屈至尊以代其勞哉?人之關鬲脈絡少有壅滯,久則生疾。

    陛下於左右雖不勞操制,苟玩而弗慮,則聲勢浸長,趨附浸多,過咎浸積,內則懼為陛下所遣而益思壅蔽,外則懼為公議所疾而益肆詆排。

    願陛下虛心以求天下之士,執要以總萬事之機。

    勿以圖任或誤而謂人多可疑,勿以聰明獨高而謂智足徧察,勿詳於小而忘遠大之計,勿忽於近而忘壅蔽之萌。

    」 又言:「國朝治體,有遠過前代者,有視前代為未備者。

    夫以寬大忠厚建立規模,以禮遜節義成就風俗,此所謂遠過前代者也。

    故於俶擾艱危之後,駐蹕東南踰五十年,無纖豪之虞,則根本之深可知矣。

    然文治可觀而武績未振,名勝相望而幹略未優,故雖昌熾盛大之時,此病已見。

    是以元昊之難,範、韓皆極一時之選,而莫能平殄,則事功之不競從可知矣。

    臣謂今日治體視前代未備者,固當激厲而振起;遠過前代者,尤當愛護而扶持。

    」 遷著作郎,以末疾請祠歸。

    先是,書肆有書曰聖宋文海,孝宗命臨安府校正刊行。

    學士周必大言文海去取差謬,恐難傳後,盍委館職銓擇,以成一代之書。

    孝宗以命祖謙。

    遂斷自中興以前,崇雅黜浮,類為百五十卷,上之,賜名皇朝文鑑。

     詔除直秘閣。

    時方重職名,非有功不除,中書舍人陳騤駁之。

    孝宗批旨雲:「館閣之職,文史為先。

    祖謙所進,採取精詳,有益治道,故以寵之,可即命詞。

    」騤不得已草制。

    尋主管沖祐觀。

    明年,除著作郎兼國史院編修官。

    卒,年四十五。

    謚曰成。

     祖謙學以關、洛為宗,而旁稽載籍,不見涯涘。

    心平氣和,不立崖異,一時英偉卓犖之士皆歸心焉。

    少卞急,一日,誦孔子言「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忽覺平時忿懥渙然冰釋。

    朱熹嘗言:「學如伯恭方是能變化氣質。

    」其所講畫,將以開物成務,既臥病,而任重道遠之意不衰。

    居家之政,皆可為後世法。

    修讀詩記、大事記,皆未成書。

    考定古周易、書說、閫範、官箴、辨志錄、歐陽公本末,皆行于世。

    晚年會友之地曰麗澤書院,在金華城中;既歿,郡人即而祠之。

    子延年。

     蔡元定字季通,建州建陽人。

    生而穎悟,八歲能詩,日記數千言。

    父發,博覽羣書,號牧堂老人,以程氏語錄、邵氏經世、張氏正蒙授元定,曰:「此孔、孟正脈也。

    」元定深涵其義。

    既長,辨析益精。

    登西山絕頂,忍飢啖薺讀書。

     聞朱熹名,往師之。

    熹扣其學,大驚曰:「此吾老友也,不當在弟子列。

    」遂與對榻講論諸經奧義,每至夜分。

    四方來學者,熹必俾先從元定質正焉。

    太常少卿尤袤、祕書少監楊萬裡聯疏薦于朝,召之,堅以疾辭。

    築室西山,將為終焉之計。

     時韓侂冑擅政,設偽學之禁,以空善類。

    臺諫承風,專肆排擊,然猶未敢誦言攻朱熹。

    至沈繼祖、劉三傑為言官,始連疏詆熹,併及元定。

    元定簡學者劉礪曰:「化性起偽,烏得無罪!」未幾,果謫道州。

    州縣捕元定甚急,元定聞命,不辭家即就道。

    熹與從遊者數百人餞別蕭寺中,坐客興嘆,有泣下者。

    熹微視元定,不異平時,因喟然曰:「友朋相愛之情,季通不挫之志,可謂兩得矣。

    」元定賦詩曰:「執手笑相別,無為兒女悲。

    」衆謂宜緩行,元定曰:「獲罪于天,天可逃乎?」杖屨同其子沉行三千裡,腳為流血,無幾微見言面。

     至舂陵,遠近來學者日衆,州士子莫不趨席下以聽講說。

    有名士挾才簡傲、非笑前修者,亦心服謁拜,執弟子禮甚恭。

    人為之語曰:「初不敬,今納命。

    」愛元定者謂宜謝生徒,元定曰:「彼以學來,何忍拒之?若有禍患,亦非閉門塞竇所能避也。

    」貽書訓諸子曰:「獨行不愧影,獨寢不愧衾,勿以吾得罪故遂懈。

    」一日,謂沉曰:「可謝客,吾欲安靜,以還造化舊物。

    」閱三日卒。

    侂冑既誅,贈迪功郎,賜謚文節。

     元定於書無所不讀,於事無所不究。

    義理洞見大原,下至圖書、禮樂、制度,無不精妙。

    古書奇辭奧義,人所不能曉者,一過目輒解。

    熹嘗曰:「人讀易書難,季通讀難書易。

    」熹疏釋四書及為易詩傳、通鑑綱目,皆與元定往復參訂;啟蒙一書,則屬元定起稿。

    嘗曰:「造化微妙,惟深於理者能識之,吾與季通言而不厭也。

    」及葬,以文誄之曰:「精詣之識,卓絕之才,不可屈之志,不可窮之辯,不復可得而見矣。

    」學者尊之曰西山先生。

     其平生問學,多寓於熹書集中。

    所著書有大衍詳說、律呂新書、燕樂、原辯、皇極經世、太玄潛虛指要、洪範解、八陣圖說,熹為之序。

     子淵、沉,皆躬耕不仕。

    淵有周易訓解。

     沉字仲默,少從朱熹遊。

    熹晚欲著書傳,未及為,遂以屬沉。

    洪範之數,學者久失其傳,元定獨心得之,然未及論著,曰:「成吾書者沉也。

    」沉受父師之託,沈潛反復者數十年,然後成書,發明先儒之所未及。

    其於洪範數,謂:「體天地之撰者易之象,紀天地之撰者範之數。

    數始於一奇,象成於二偶。

    奇者數之所以立,偶者數之所以行。

    故二四而八,八卦之象也;三三而九,九疇之數也。

    由是八八而又八八之為四千九十六,而象備矣;九九而又九九之為六千五百六十一,而數周矣。

    易更四聖而象已著,範錫神禹而數不傳。

    後之作者,昧象數之原,窒變通之妙,或即象而為數,或反數而擬象,牽合傅會,自然之數益晦焉。

    」 始,從元定謫道州,跋涉數千裡,道楚、粵窮僻處,父子相對,常以理義自怡悅。

    元定歿,徒步護喪以還。

    有遺之金而義不可受者,輒謝卻之曰:「吾不忍累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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