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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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憲成(歐陽東鳳吳炯)顧允成(張納陛賈岩諸壽賢彭遵古)錢一本(子春)于孔兼(陳泰來)史孟麟薛敷教安希範(吳弘濟)譚一召孫繼有劉元珍龐時雍葉茂才 顧憲成,字叔時,無錫人。

    萬曆四年,舉鄉試第一。

    八年成進士,授戶部主事。

    大學士張居正病,朝士群為之禱,憲成不可。

    同官代之署名,憲成手削去之。

    居正卒,改吏部主事。

    請告歸三年,補驗封主事。

     十五年,大計京朝官,都禦史辛自修掌計事。

    工部尚書何起鳴在拾遺中,自修坐是失執政意。

    給事中陳與郊承風旨并論起鳴、自修,實以攻自修而庇起鳴。

    于是二人并罷,并責禦史糾起鳴者四人。

    憲成不平,上疏語侵執政,被旨切責,谪桂陽州判官。

    稍遷處州推官。

    丁母憂,服除,補泉州推官。

    舉公廉第一。

    擢吏部考功主事,曆員外郎。

    會有诏三皇子并封王。

    憲成偕同官上疏曰:  皇上因《祖訓》立嫡之條,欲暫令三皇子并封王,以待有嫡立嫡,無嫡立長。

    臣等伏而思之,“待”之一言,有大不可者。

    太子,天下本。

    豫定太子,所以固本。

    是故有嫡立嫡,無嫡立長,就見在論是也,待将來則非也。

    我朝建儲家法,東宮不待嫡,元子不并封。

    廷臣言甚詳,皇上概弗省,豈皇上創見有加列聖之上乎?有天下者稱天子,天子之元子稱太子。

    天子系乎天,君與天一體也;太子系乎父,父子一體也。

    主鬯承祧,于是乎在,不可得而爵。

    今欲并封三王,元子之封何所系乎?無所系,則難乎其為名;有所系,則難乎其為實。

     皇上以為權宜雲耳。

    夫權宜者,不得已而行之也。

    元子為太子,諸子為籓王,于理順,于分稱,于情安,有何不得已而然乎?耦尊鈞大,逼所由生。

    皇上以《祖訓》為法,子孫以皇上為法。

    皇上不難創其所無,後世讵難襲其所有?自是而往,幸皆有嫡可也,不然,是無東宮也。

    又幸而如皇上之英明可也,不然,凡皇子皆東宮也,無乃啟萬世之大患乎?皇後與皇上共承宗祧,期于宗祧得人而已。

    皇上之元子諸子,即皇後之元子諸子。

    恭妃、皇貴妃不得而私之,統于尊也。

    豈必如輔臣王錫爵之請,須拜皇後為母,而後稱子哉? 況始者奉旨,少待二三年而已,俄改二十年,又改于二十一年,然猶可以歲月期也。

    今曰“待嫡”,是未可以歲月期也。

    命方布而忽更,意屢遷而愈緩。

    自并封命下,叩阍上封事者不可勝數,至裡巷小民亦聚族而竊議,是孰使之然哉?人心之公也。

    而皇上猶責輔臣以擔當。

    錫爵夙夜趣召,乃排群議而順上旨,豈所謂擔當?必積誠感悟納皇上于無過之地,乃真擔當耳。

    不然,皇上且不能如天下何,而況錫爵哉!  皇上神明天縱,非溺寵狎昵之比。

    而不諒者,見影而疑形,聞響而疑聲,即臣等亦有不能為皇上解者。

    皇上盛德大業,比隆三五。

    而乃來此意外之紛紛,不亦惜乎!伏乞令皇元子早正儲位,皇第三子、皇第五子各就王爵。

    父父子子,君君臣臣,兄兄弟弟。

    宗廟之福,社稷之慶,悉在是矣。

     憲成又遺書錫爵,反覆辨論。

    其後并封議遂寝。

     二十一年京察。

    吏部尚書孫籥、考功郎中趙南星盡黜執政私人,憲成實左右之。

    及南星被斥,憲成疏請同罷,不報。

    尋遷文選郎中。

    所推舉率與執政牴牾。

    先是,吏部缺尚書,錫爵欲用羅萬化,憲成不可,乃用陳有年。

    後廷推閣臣,萬化複不與。

    錫爵等皆恚,萬化乃獲推,會帝報罷而止。

    及是,錫爵将謝政,廷推代者。

    憲成舉故大學士王家屏,忤帝意,削籍歸。

    事具有年傳。

     憲成既廢,名益高,中外推薦無慮百十疏,帝悉不報。

    至三十六年,始起南京光祿少卿,力辭不就。

    四十年,卒于家。

    天啟初,贈太常卿。

    魏忠賢亂政,其黨石三畏追論之,遂削奪。

    崇祯初,贈吏部右侍郎,谥端文。

     憲成姿性絕人,幼即有志聖學。

    暨削籍裡居,益覃精研究,力辟王守仁“無善無惡心之體”之說。

    邑故有東林書院,宋楊時講道處也,憲成與弟允成倡修之,常州知府歐陽東鳳與無錫知縣林宰為之營構。

    落成,偕同志高攀龍、錢一本、薛敷教、史孟麟、于孔兼輩講學其中,學者稱泾陽先生。

    當是時,士大夫抱道忤時者,率退處林野,聞風響附,學舍至不能容。

    憲成嘗曰:“官辇毂,志不在君父,官封疆,志不在民生,居水邊林下,志不在世道,君子無取焉。

    ”故其講習之餘,往往諷議朝政,裁量人物。

    朝士慕其風者,多遙相應和。

    由是東林名大著,而忌者亦多。

      既而淮撫李三才被論,憲成贻書葉向高、孫丕揚為延譽。

    禦史吳亮刻之邸抄中,攻三才者大嘩。

    而其時于玉立、黃正賓輩附麗其間,頗有輕浮好事名。

    徐兆魁之徒遂以東林為口實。

    兆魁騰疏攻憲成,恣意誣诋。

    謂浒墅有小河,東林專其稅為書院費;關使至,東林辄以書招之,即不赴,亦必緻厚饋;講學所至,仆從如雲,縣令館谷供億,非二百金不辦;會時必談時政,郡邑行事偶相左,必令改圖;及受黃正賓賄。

    其言絕無左驗。

    光祿丞吳炯上言為一緻辨,因言:“憲成贻書救三才,誠為出位,臣嘗咎之,憲成亦自悔。

    今憲成被誣,天下将以講學為戒,絕口不談孔、孟之道,國家正氣從此而損,非細事也。

    ”疏入,不報。

    嗣後攻擊者不絕,比憲成殁,攻者猶未止。

    凡救三才者,争辛亥京察者,衛國本者,發韓敬科場弊者,請行勘熊廷弼者,抗論張差梃擊者,最後争移宮、紅丸者,忤魏忠賢者,率指目為東林,抨擊無虛日。

    借魏忠賢毒焰,一網盡去之。

    殺戮禁锢,善類為一空。

    崇祯立,始漸收用。

    而朋黨勢已成,小人卒大熾,禍中于國,迄明亡而後已。

     歐陽東鳳,字千仞,潛江人。

    年十四喪父,哀毀骨立。

    母病嘔血,跪而食之。

    舉于鄉,縣令憫其貧,遺以田二百畝,謝不受。

    萬曆十七年成進士,除興化知縣。

    大水壞堤,請振于上官不應,遂自疏于朝。

    坐越奏停俸,然竟如所請。

    屢遷南京刑部郎中,擢平樂知府。

    撫谕生瑤,皆相親如子弟。

    因白督學監司,擇其俊秀者入學,瑤漸知禮讓。

    稅使橫行,東鳳力抗之。

    以才調常州。

    布帷瓦器,胥吏不能牟一錢,擒奸人劇盜且盡。

    憲成輩講學,為建東林書院。

    居四年,謝事歸。

    起山西副使,擢南京太仆少卿,并辭不就。

    卒于家。

     吳炯,字晉明,松江華亭人。

    萬曆十七年成進士,授杭州推官。

    入為兵部主事,乞假歸。

    恬靜端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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