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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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木年幾八十未謝政,孟祯并疏論之。

    大學士李廷機被劾奏辨,言入仕以來,初無大謬。

    孟祯駁之曰:“廷機在禮部昵邪妄司官彭遵古,而聶雲翰建言忤時,則抑之至死。

    秉政未幾,姜士昌、宋焘、鄭振先皆得罪。

    姚文蔚等濫授京堂,陳用賓等屢拟寬旨。

    猶不謂之謬哉?”王錫爵辭召,密疏痛诋言者。

    孟祯及南京給事中段然并上疏極論。

    尋陳佥商之害,發工部郎陳民志、範钫黩貨罪。

    又陳通壅蔽、錄直臣、決用舍、恤民窮、急邊饷五事。

    請召用鄒元标、趙南星、王德完,放廷機還田裡。

    皆不報。

     三十九年夏,怡神殿災。

    孟祯言:“二十年來,郊廟、朝講、召對、面議俱廢,通下情者惟章奏。

    而疏入旨出悉由内侍,其徹禦覽與果出聖意否,不得而知,此朝政可慮也。

    臣子分流别戶,入主出奴,愛憎由心,雌黃信口,流言蜚語,騰入禁庭,此士習可慮也。

    畿輔、山東、山西、河南,比歲旱饑。

    民間賣女鬻兒,食妻啖子,铤而走險,急何能擇。

    一呼四應,則小盜合群,将為豪傑之藉,此民情可慮也。

    ”帝亦不省。

     吏部侍郎蕭雲舉佐京察,有所庇,孟祯首疏攻之。

    論者日衆,雲舉引去。

    山海參将李獲陽忤稅監,下獄死,孟祯為訟冤,因請貸卞孔時、王邦才、滿朝薦、李嗣善等之在獄者,且言:“楚宗一獄,死者已多,今被锢高牆者,誰非高皇帝子孫,乃令至是。

    ”皆弗聽。

    四十二年冬,考選科道,中書舍人張光房、知縣趙運昌、張廷拱、曠鳴鸾、濮中玉,以言論忤時,抑不得與。

    孟祯不平,具疏論之。

    是時三黨勢張,忌孟祯谠直,出為廣東副使。

    移疾不赴。

    天啟初,起南京光祿少卿,召改太仆。

    以憂歸。

    魏忠賢得志,為禦史王業浩所論,遂削籍。

    崇祯初,複官。

     孟祯少貧。

    既通顯,家無赢資。

    惟銜趙世卿抑己,既入台即疏劾世卿,人以為隘。

     汪若霖,字時甫,光州人。

    父治,保定知府。

    若霖舉萬曆二十年進士,授行人。

    三十三年,擢戶科給事中。

    言“有司貪殘,率從輕論,非律;邊吏竭脂膏,外媚敵,内媚要津,而京軍十萬半虛冒,非計。

    ”兵部尚書蕭大亨被劾求去,吏部議留,若霖力诋部議。

    雲南民變,殺稅使楊榮,诏從巡撫陳用賓言,命四川丘乘雲兼領。

    若霖言:“用賓養成榮惡,今不直請罷稅,而倡議領于四川,負國甚。

    乞亟斥用賓,追寝前命。

    ”皆不報。

     進禮科右給事中。

    自正月至四月不雨,若霖上疏曰:“臣稽《洪範傳》,言之不從,是謂不晙,厥罰恒旸。

    今郊廟宜親,朝會宜舉,東宮講習宜開,此下累言之,而上不從者也。

    又有上言之而中變者:稅務歸有司,權珰猶侵奪;起廢有明诏,啟事猶沉閣是也。

    有上屢言之而久不決、下數言之而上不斷者:中外大僚之推補,被劾諸臣之進退是也。

    凡此皆言不從之類。

    積郁成災,天人恒理。

    陛下安得漠然而已哉!”時南京戶、工二部缺尚書,禮部缺侍郎,廷推故尚書徐元泰、貴州巡撫郭子章、故詹事範醇敬。

    若霖言:“三人不足任,且舉者不能無私。

    請自今廷推勿以一人主持,衆皆畫諾。

    宜籍舉主姓名,複祖宗連坐之法。

    ”诏申饬如若霖言,所推悉報寝。

    兵部主事張汝霖,大學士硃赓婿也。

    典試山東,所取士有篇章不具者。

    若霖疏劾之,停其俸。

    中官楊緻中枉法拷殺指揮鄭光擢,若霖率同官列其十罪,不報。

    硃赓獨相,朝事益弛。

    若霖言:“陛下獨相一赓,而又畫接無聞,補牍莫應,此最大患也。

    方今紀綱壞,政事壅,人才耗,庶職空,民力窮,邊方廢,宦豎橫,盜賊繁,士大夫幾忘廉恥禮義,而小民愁苦冤痛之聲徹于宇内。

    輔臣宜慨然任天下重,收拾人心,以效之當甯。

    如徒謙讓未遑,或以人言,輕懷去就,則陛下何賴焉?”赓乃緣若霖指,力請帝急行新政。

    帝亦不省。

    五月朔,大雨雹。

    若霖謂用人不廣,大臣專權之象,具疏切言之。

    已而京師久雨,壞田廬。

    若霖複言大臣比周相倚,小臣趨風,其流益甚;意複诋赓及新輔李廷機輩也。

    三十六年,巡視庫藏,見老庫止銀八萬,而外庫蕭然,諸邊軍饷逋至百餘萬。

    疏請集議長策,亦留中。

      先是,吏部列上考選應授科道者,知縣新建汪元功、進賢黃汝亨、南昌黃一騰與焉。

    赓黨給事中陳治則推毂元功、汝亨。

    若霖劾二人嚣競,吏部因改拟部曹。

    治則怒劾一騰交構。

    帝以言官紛争,留部疏。

    廷臣屢請乃下,而責若霖首昌煩言,并元功、汝亨、一騰各貶一級,出之外。

    廷臣論救,皆不省。

    若霖遂出為颍州判官,卒。

     贊曰:明至中葉以後,建言者分曹為朋,率視閣臣為進退。

    依阿取寵則與之比,反是則争。

    比者不容于清議,而争則名高。

    故其時端揆之地,遂為抨擊之叢,而國是淆矣。

    雖然,所言之是非,閣臣之賢否,黑白判然,固非私怨惡之所得而加,亦非可盡委之沽直好事,謂人言之不足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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