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八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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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路,而北路空虛。

    且連年三鎮防秋,征調遼、陝兵馬,糜糧賞不訾,恐難持久。

    并守之議,實為善經。

    外邊四時皆防,城堡兵各有分地,冬春徂夏,不必參錯征發。

    若泥往事臨時調遣,近者數十裡,遠者百餘裡,首尾不相應。

    萬一如往年潰牆而入,越關而南,京師震駭,方始征調,何益事機?擺邊之兵,未可遽罷。

      《易》曰“王公設險以守其國”。

    “設”之雲者,築垣乘障、資人力之謂也。

    山川之險,險與彼共。

    垣塹之險,險為我專。

    百人之堡,非千人不能攻,以有垣塹可憑也。

    修邊之役,必當再舉。

    夫定規畫,度工費,二者修邊之事;慎防秋,并兵力,重責成,量征調,實邊堡,明出塞,計供億,節财用,八者守邊之事。

      因條十事上之,帝悉報許。

    乃請帑銀六十萬兩,修大同西路、宣府東路邊牆,凡八百裡。

    工成,予一子官。

     萬達精心計,善鈎校,牆堞近遠,濠塹深廣,曲盡其宜。

    寇乃不敢輕犯。

    牆内戍者得以暇耕牧,邊費亦日省。

    初,客兵防秋,歲帑金一百五十餘萬,添發且數十萬,其後減省幾半。

    又議掣山西兵并力守大同,巡撫孫繼魯沮之。

    帝為逮繼魯,悉納萬達言。

     萬達更事久,帝深倚之,所請無不從,獨言俺答貢事與帝意左。

    先是,二十一年,俺答阿不孩使石天爵等款鎮遠堡求貢。

    言小王子等九部牧青山,豔中國缣帛,入掠止人畜,所得寡,且不能無亡失,故令天爵輸誠。

    朝議不納。

    天爵等複至,巡撫龍大有執之。

    大有進一官,将吏悉遷擢,磔天爵于市。

    寇怒,大入,屠村堡,信使絕五年。

    會玉林衛百戶楊威為所掠,威詭能定貢市,遂釋還。

    俺答阿不孩複遣使款大同左衛塞,邊帥家丁董寶等狃天爵前事,複殺之,以首功報。

    萬達言:“北敵,弘治前歲入貢,疆場稍甯。

    自虞台嶺之戰覆我師,漸輕中國,侵犯四十餘年。

    石天爵之事,臣嘗痛邊臣失計。

    今複通款,即不許,當善相谕遣。

    誘而殺之,此何理也?請亟誅寶等,榜塞上,明告以朝廷德意,解其蓄怨構兵之謀。

    ”帝不聽。

    未幾,俺答阿不孩複奉印信番文,欲詣邊陳款。

    萬達為奏曰:“今屆秋,彼可一逞。

    乃屢被殺戮,猶請貢不已者,緣入犯則利在部落,獲貢則利歸其長。

    處之克當,邊患可弭。

    若臣等封疆臣,貢亦備,不貢亦備,不緣此懈也。

    ”兵部尚書陳經等言敵難信,請敕邊臣诘實,責萬達十日内回奏。

    萬達還其使,與約。

    至期,使者不至。

    萬達慮帝督過,以使者去無可究為辭。

    已而使狎至,牢拒之,好言慰答而已。

    俺答以通好,散處其衆,不設備,亦不殺哨卒。

    頃之,複至,詞益恭。

    萬達又為奏曰:“敵懇懇求貢,去而複來。

    今宣、大興版築,正當羁縻,使無擾。

    請限以地、以人、以時。

    悉聽,即許之貢;不聽,則曲在彼,即拒絕之。

    ”帝責其渎奏,卒不許。

    蓋是時曾銑有複套之議,夏言主之,故力绌貢議,且以複套事行諸邊臣議之。

    萬達議曰: 河套本中國故壤。

    成祖三犁王庭,殘其部落,舍黃河,衛東勝。

    後又撤東勝以就延綏,套地遂淪失。

    然正統、弘治間,我未守,彼亦未取。

    乃因循畫地守,捐天險,失沃野之利。

    弘治前,我猶歲搜套,後乃任彼出入,盤據其中,畜牧生養。

    譬之為家,成業久矣,欲一舉複之,毋乃不易乎!提軍深入,山川之險易,途徑之迂直,水草之有無,皆未熟知。

    我馬出塞三日已疲,彼騎一呼可集。

    我軍數萬衆,緩行持重則備益固,疾行趨利則辎重在後。

    即得小利,歸師尚艱。

    倘失向導,全軍殆矣。

    彼遷徙遠近靡常。

    一戰之後,彼或保聚,或佯遁,笳角時動,壁壘相持,已離複合,終不渡河。

    我軍于此,戰耶,退耶,兩相守耶?數萬衆出塞,亦必數萬衆援之,又以骁将通糧道,是皆至難而不可任者也。

     夫馳擊者彼所長,守險者我所便。

    弓矢利馳擊,火器利守險。

    舍火器守險,與之馳擊于黃沙白草間,大非計。

    議者欲整六萬衆,為三歲期。

    春夏馬瘦,彼弱,我利于征;秋冬馬肥,彼強,我利于守。

    春搜套,秋守邊,三舉彼必遠遁,我乃拒河守。

    夫馬肥瘦,我與敵共之。

    即彼弱,然坐以待,懼其擾擊我,及彼強,又懼其報複我。

    且六萬之衆,千裡襲人,一舉失利,議論蜂起,烏能待三?即三舉三勝,彼敗而守,終不渡河,版築亦無日。

     議者見近時搗巢,恒獲首功,昔年城大同五堡,寇不深競,以為套易複。

    然搗巢,因其近塞,乘不備,勝則倏歸,舉足南向即家門。

    複套,則深入其地,後援不繼,事勢異也。

    往城諸邊,近我土,彼原不以為利。

    套,自其四時駐牧地,肯晏然已乎?事體異也。

    曰伺彼出套,據河守,先亟築渡口垣牆,以次移置邊堡。

    彼控弦十餘萬,豈有空套出。

    築垣二千餘裡,豈不日可成?堡非百數十不相聯絡,堡兵非千人不可居,而遊徼??望者不與,當三十萬衆不止也。

    況循邊距河,動辄千裡,一歲食糜億萬。

    自内輸邊,自邊輸河,飛挽之艱不可不深慮。

    若令彼有其隙,我乘其敝,從而圖之,未嘗不可。

    今塞下喘息未定,邊卒瘡痍未起,橫挑強寇以事非常,愚所不解也。

     議上,不省。

     其後,俺答與小王子隙。

    小王子欲寇遼東,俺答以其謀告,請與中國夾攻以立信。

    萬達不敢聞。

    使者再至,為言于朝,帝不許。

    二十七年三月,萬達又言諸部求貢不遂,慚且憤,聲言大舉犯邊,乞令邊臣得便宜從事。

    帝怒,切責之,通貢議乃絕。

    其年八月,俺答犯大同不克,退攻五堡,官軍戰彌陀山卻之。

    趨山西,複敗還。

    逾月,犯宣府,大掠永甯、隆慶、懷來,軍民死者數萬。

    萬達坐停俸二級。

    俄錄彌陀山功,還其俸。

    俺答将複寇宣府,總兵官趙卿怯,萬達奏以周尚文代。

    未至,寇犯滴水崖,指揮董抃、江瀚、唐臣、張淮等戰死,遂南下駐隆慶石河營,分遊騎東掠。

    遊擊王鑰、大同遊擊袁正卻之,寇移而南。

    會尚文萬騎至,參将田琦騎千餘與合,連戰曹家莊、斬四首,搴其旗,寇據險不退。

    萬達督參将姜應熊等馳赴,順風鼓噪,揚沙蔽天。

    寇驚曰:“翁太師至矣!”是夜東去。

    諸将追擊,連敗之。

    帝偵萬達督戰狀,大喜,立進兵部尚書兼右副都禦史。

    尋召理部事。

    以父憂歸。

      明年秋,大同失事,督撫郭宗臯、陳耀被逮,诏起萬達代宗臯。

    萬達方病疽,廬墓間,疏請終制。

    未達,而俺答犯都城。

    兵部尚書丁汝夔得罪,遂即以萬達代之。

    萬達家嶺南,距京師八千裡,倍道行四十日抵近京。

    時寇氛熾,帝日夕彳奚萬達至。

    遲之,以問嚴嵩。

    嵩故不悅萬達,言寇患在肘腋,諸臣觀望,非君召不俟駕之義。

    帝遂用王邦瑞于兵部。

    不數日,萬達至,具疏自明。

    帝責其欺慢,念守制,姑奪職,聽别用。

    仇鸾時為大将軍,寵方盛,銜宿怨,讒言構于帝。

    萬達遂失眷,降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禦史,經略紫荊諸關。

    三十年二月,京察,自陳乞終制。

    帝疑其避事,免歸。

    瀕行疏謝,複摘訛字為不敬,斥為民。

    明年十月,兵部尚書趙錦以附仇鸾戍邊,複起萬達代之。

    未聞命卒,年五十五。

      萬達事親孝。

    父殁,負土成墳。

    好談性命之學,與歐陽德、羅洪先、唐順之、王畿、魏良政善。

    通古今,操筆頃刻萬言。

    為人剛介坦直,勇于任事,履艱危,意氣彌厲。

    臨陣嘗身先士卒,尤善禦将士,得其死力。

    嘉靖中,邊臣行事适機宜、建言中肯窾者,萬達稱首。

    隆慶中,追谥襄毅。

      贊曰:楊一清、王瓊俱負才略,著績邊陲,有人倫鑒,鋤奸定難因以成功。

    亦俱任智數。

    然瓊,其權谲之尤欤!彭澤望甚偉,顧處置哈密,抑何舛也。

    毛伯溫能任翁萬達、張嶽,以成安南之功,不失為持重将。

    萬達饬邊備,整軍實,其争複套,知彼知己,尤深識遠慮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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