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明公案

關燈
乞天憐恤,不遭欺轄。

    上訴。

    ”唐侯審雲:“同氣兄弟,因财失義,構成鼠雀之訟,藉令灼艾分痛,及感荊流涕者見之,必彈指矣。

    仰族長速為允釋,毋使阋牆,取羞家譜。

    ” 段侯判審繼産 望江縣陳以欽,“狀告為追産存祀事:原父生身及兄,叔故無嗣,父令身繼。

    憑族立阄,兄承父業,弟受叔産無異。

    豈兄貪妒,賣某處杉山,私受重價五十金。

    嗔論反毆。

    切思父業身無牽同,繼産豈兄濫賣!兄占弟業,無可誰何,銜冤上告。

    ”段侯審雲:“陳以鑒、以欽本骨肉也。

    以欽原承父命,繼叔絕嗣,阄書所訂,則以兄承父業,弟受叔産者也。

    豈以鑒複肆貪饕,賣承繼産業,遂令兄弟阋牆,自相冰炭。

    吾想義門家譜,諒不如是也。

    夫以欽已承叔繼,既無分父産之心,以鑒合守父言,又豈有賣叔産之理!況叔産不腴,于父弟财更減于兄,重利輕義,何必乃爾!其賣山價銀,合給還以欽無辭。

    ” 蘇侯判争家産 巢縣吳陛,“狀告為霸占家産事:緣父與伯同爨,伯外生理,父耕供家。

    不意伯欺父死身幼,即行分異。

    本銀并産,盡被吞占,族長可審。

    原既共爨,苦樂宜均。

    何欺父不識字,買田皆用伯名。

    今又逼母改嫁,逐身外居,号天情慘,粘單上告。

    ”吳熾訴曰:“狀訴為捏冤争産事:祖□□然與弟各爨,克苦外求,自置田畝。

    豈侄陛捏稱占産逼嫁,竦台争業。

    切思伊父未經析煙,身未買産,伊母日前改嫁,為子虛花。

    若有逼占事情,罪甘斬首。

    上訴。

    ”蘇侯審雲:“吳熾與弟同爨,侄輩尚幼。

    弟死遽爾析煙,恤寡憐孤者當不如是也。

    夫侄幼分家,不無影占田地之心。

    弟婦出嫁,不無瓜分财禮之事。

    不然侄也敢以卑而犯尊乎?今以猶子比兒伯之田産,合判與三分之一。

    仰族長公處回報。

    ” 金侯判争山 德興縣馮柯,“狀告為強奪世業事:祖山一局,曆傳世守,又契可查。

    豈惡陳戟,欺家罵遠,恃勢強占,掃砍柴木。

    身知奔阻,反稱是伊物業,唱衆亂毆。

    切思祖原買山,官有冊稅,私有契券,界限明白,山鄰可憑。

    乞天清業杜害。

    上告。

    ”陳戟訴曰:“狀訴為奸謀影罩事:枭惡馮柯,強占祖山,告明無抵。

    計扯伊買連界山場,影射混罩。

    不思山界雖連,木分二色。

    契書四至,所載分明。

    乞賜勘驗,免遭罩占。

    上訴。

    ”金侯審雲:“吳山一局,值價幾何?馮柯、陳戟兩家累争不已,此徒敝精神而耗錢谷者也。

    雖然,虞芮不置閑田,而侯邦不睦。

    乙普明不置曠地,而兄弟不和。

    茲以其山入官,庶使兩家訟息,孫龐可無刖足仇,廉、蔺或有刎頸好矣。

    ” 騙害類 林按院賺贓獲賊 浙江甯波府定海縣佥事高封、侍郎夏震,二人同鄉,雅相交厚,其内子俱有孕,因指腹為親曰:“兩生男,則結為兄弟;兩生女,則結為姊妹;若一生男、一生女,則結為婚姻。

    ”後夏震得一男,名昌期;高封得一女,名李玉。

    夏遂央媒去議,将金钗二股為笄。

    高慨然受之,回玉簪一對。

    但夏為官清廉,家無羨餘,一旦死在京城。

    高封助其資用,舉柩歸葬。

    高亦尋罷官歸,家富巨萬。

    昌期雖會讀書,一貧如洗。

    十六歲以案首進學,托人去高嶽丈家求完親。

    高嫌其貧,有求退親之意。

    故留難曰:“彼乃侍郎之公子,吾女亦千金之小姐,須當備六禮行,親迎方可成婚。

    今空言完親,豈不聞‘聘則為妻,奔則為妾’。

    若草草苟合,是不成禮也,吾不能為之。

    彼若不能備禮,不如早退親,多退些禮銀與他,另娶則可。

    ”又延過三年,其女嘗谏父母不當負義信。

    父辄曰:“彼有百兩聘禮,任汝去矣。

    不然難為非禮之婚也。

    ”季玉乃竊取父之銀兩,及己之镯钿、寶钗、金粉盒等可百兩有餘,密令侍女秋香往約夏昌期曰:“小姐命我拜上公子,我家老相公嫌公子家貧,欲退親,小姐仗信義不肯從,日與父母争辯。

    今老相公雲‘公子若有聘禮百兩便與成親’,小姐已收拾銀兩、钗钿更百兩以上,約汝明日夜間在後花園來接,千萬莫誤期約。

    ”昌期聞言不勝歡喜,便與最相好友李善輔說知。

    善輔遂生一計曰:“兄有此好事,我備一壺酒,與兄作賀。

    ”飲至晚,加毒酒中,将昌期昏倒。

    善輔抽身徑往高佥事花園。

    見後門半開,至花亭,果見侍女持一包袱在。

    李去接曰:“銀事可與我。

    ”侍女在月中認曰:“汝非夏公子也。

    ”李曰:“正是我,是你約我來。

    ”侍女帶包袱回見小姐曰:“來接者似非夏公子樣。

    ”季玉曰:“此事隻他知,豈有别人!月下認人不真,你可與之。

    ”侍女再至花亭,再又詳認曰:“汝果不是夏公子,是賊也。

    ”李已早備石頭手中,将侍女囟門打死。

    急回來,昌期尚未醒,李亦佯睡其旁。

    少頃,昌期醒來,促善輔曰:“我今要去接那物矣。

    ”李曰:“兄可不善酒也,我等兄不醒,不覺亦睡。

    此時人靜,可便去矣。

    ”昌期直至高家花園,四顧寂然。

    至花亭,見侍女在地,曰:“莫非睡去乎?”以手扶起,皮肉似冷。

    叩之不應,四旁又無餘物,吃了一驚,逃回家去。

    次日,高佥事家不見侍女,四下尋覓,見打死在後花園亭中,不知何故,一家驚異。

    季玉乃出認曰:“秋香是我命送銀兩、钗钿與夏昌期,令他備禮來聘我。

    豈料此人狼心,将他打死,此必無娶我之心矣。

    ”高封聞言大怒,遂命家人往府,急告其狀曰:“告狀人高封,為謀财殺命事:狼惡夏昌期,系故侍郎夏震孽子。

    封念與震年誼,曾與指腹為婚,實未受有聘禮。

    昌期因往來封家,串婢秋香偷金銀并钗钿一百兩有餘。

    兜财入手,遂打殺秋香,以滅事迹。

    有此兇惡,情理難容,乞追贓償命,生死感激。

    上告。

    ”夏昌期訴狀雲:“訴為殺命圖賴事:念昌期箕裘遺胤,義理頗谙。

    先君侍郎,清節在人耳目。

    嶽父高封,感義原結姻婚,允以季玉長姬,許作昌期正室。

    金钗為聘,玉簪回儀。

    誰期家運衰微,二十年難全六禮,遂使嶽心反覆,百千設計,求得一休。

    先令侍女傳言贈我厚賂,自将秋香打死,陷我深坑。

    絕舊緣,思構新緣;殺婢命,坑陷婿命。

    乞懸電照,大霹奸謀。

    迫切上訴。

    ”顧知府拘到兩犯審問。

    高封質稱秋香偷金銀二百餘兩與他,我女季玉可證。

    彼若不打死秋香,我豈忍以親女出官證他?且彼雖非我婿,亦非我仇,縱求與彼退親,豈無别策,何必殺人命圖賴他?”夏昌期執稱:“前一日汝令秋香到我家,哄道小姐有意于我,收拾金銀首飾一百兩,令我夜在花園來接。

    我癡心誤信他,及至花園,見秋香已打死在地,并無銀兩。

    必此婢有罪犯,汝将打死他,故令來哄我,思圖賴我耳。

    若我果得他銀,人心合天理,何忍又打死他?”顧知府問季玉曰:“一是父,一是夫,汝是幹證,好從實招來,免受刑憲。

    ”季玉曰:“妾父與夏侍郎同僚,先年指腹為親,受金钗一對為聘,回他玉簪一雙。

    後夏家貧淡,妾父要與退親,妾不肯從,乃收拾金銀钗钿百餘兩。

    私命秋香去約夏昌期,令夜在後花園來接。

    夜間果來,秋香回報,我着令交銀與他是實,不知因何故将秋香打死。

    在花亭銀物已盡收去矣,莫非有強奸秋香不從之事,故打死乎?抑或怒我父将退親,故打死侍婢洩忿乎?望仁台詳察,妾無半句虛言。

    ”顧知府仰椅笑曰:“此幹證說得真矣。

    ”夏昌期曰:“季玉所證前事極實,我死亦無怨。

    但說我得銀打死秋香,死亦不服。

    然此想是前生冤業,今生填還,百口難辯矣。

    ”遂自誣服。

    顧知府判曰:“審得夏昌期仗劍仗徒,濫監芋學校。

    破家蕩子,玷辱家聲。

    故外父高封棄葑菲,命明告絕。

    乃笄妻季玉,重盟誓而暗贈金,胡為既利其财,曷欲又殺其婢。

    此非強奸恐洩,必應黩貨昧心。

    赴約而來花園,其誰到也?淫怒以逞,暮夜豈無知乎!高封雖若負盟,絕兇徒實知人,則□季玉嫌于背父,念結發亦觀過知仁。

    高女許行改嫁,昌期明正典刑。

    ”已成獄三年,後福建興化府林見素,除浙江巡按。

    未到任,故微行入縣衙。

    胡知縣疑其打點衙門者,收入監去。

    在獄中,又說我會做狀,汝衆囚有冤枉者,代汝作狀伸訴。

    時夏昌期在獄,将己冤情從實訴出,林見素悉記在心。

    後打一印,令禁子送與胡知縣,人方知是新大巡到。

    即出坐堂,吊昌期一宗文卷來問。

    季玉堅執是伊殺侍婢,更無别人。

    林院不能決,再問曰:“汝當日曾與何人說?”昌期答:“隻與相好友李善輔說,其夜在他家飲酒,醒來李隻在傍未動。

    ”林院猜到,隻說情已真矣,不必再問。

    遂考校甯波府生員,取李善輔批首,情好極密,所言關節,無不聽納。

    至省後,又召去相見,如此者近半年。

    一日,林院謂李善輔曰:“吾為官拙清,今冬将嫁女,枉為巡按,苦無妝資。

    汝在外看有好金,代我換些,異日倘有恰好并節,準你一件。

    汝是我得意門生,外事宜為我慎審。

    ”李善輔深信無疑。

    數日後,送到古金钗二對,玉钗一對,金粉盒、金鏡袋各一對。

    林院亦佯喜,即吊夏昌期一幹人再問,取出金玉钗、粉盒、鏡袋等,排于庭。

    季玉認曰:“此盡是我前日送夏生者。

    ”再叫李善輔來對,輔善見高小姐認物件是他的,吓得魂不附體,尚推托他是過路客人換得。

    此時,夏昌期方知前日為毒酒所迷,高聲與辯。

    李善輔抵捂不得,遂供招承認。

    林院審雲:“審得李善輔貪黩害義,殘忍喪心。

    毒酒誤昌期,幾筵中暗藏機阱;頑石殺侍女,花亭上驟起虎狼。

    利歸己,害歸人,敢效郦寄賣友;殺一死,坑一生,猶甚蒯通誤人。

    金盒、寶钗當日真髒俱在,鐵钺斧今秋大辟何辭。

    高封枉廁冠裳,不顧名義,欲退親而背盟,幾陷婿于死地。

    侍兒因而喪命,嫡女默然悲心。

    本應按律施刑,惜爾官休年老,姑從末減,薄示不懲。

    夏昌期雖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

    高季玉既懷念舊之志,永為好兮,昔結同心,曾盟山而誓海。

    仍斷合卺,俾夫唱而歸随。

    ”夏昌期罪既得釋,又得成親,二人恩愛甚笃。

    又畫林院像,朝夕供養。

    夫拜曰:“謝林公使我冤枉得雪。

    ”婦拜曰:“謝林公使我怨恨得消。

    ”後昌期嘉靖間發鄉科,官至給事。

    最惡姻戚薄恩,朋友負義者。

    蓋有懲于己雲。

    按:李善輔奸惡無比,終正典刑,天理昭彰。

    因素與昌期相好,又同醉共睡,故昌期全不生疑,惹此奇禍。

    以此見面朋僞交、人面獸心之徒,君子宜遠之。

    然前問法官,徒知季玉證殺是真,又兼高封家富,必有上下賄囑之事,以可信之情,加以書吏之弊,以文其罪,将何辭乎。

    惟林公能究其當日與知之人,遂察出李賊之惡。

    然設若不得真贓,彼死亦不認,昌期之冤何日得伸。

    故先與之交密,賺出其贓,則此獄遂可立判矣。

    林公神明,豈可及哉!世有貪财害義、陷人利己者,終必報應,若李賊者可為戒矣。

     朱代巡判告酷吏 安仁縣丁啟,“狀告為虎吏嚼民事:刁奸趙良,鑽克刑房,瞞官作弊,勒騙民财,家成金穴。

    舊因仇賊誣扳,發系深獄,夜半提監,苦刑私拷,勒銀五十兩。

    活罪家貧,賣産跪送二十兩,嗔少擲地。

    再鬻雛年兒女,湊數買命,憑李過付。

    切今男奴女仆,骨肉慘分,田地無存,父母狼狽。

    乞台剪惡追贓。

    上告。

    ”朱代巡批:“趙良以刑房酷吏,侮弄筆刀,瞞官作弊,倘所稱生民蟊賊非耶?丁啟舊系仇賤,誣扳既無贓證,合行釋放。

    乃夜半提監,索銀五十兩,胡為者也。

    夫以一冤獄而索銀五十,若脫罪百馀,銀曷勝紀!是以刀筆為孤注,罪人為奇貨,而家藏金穴或不誣矣。

    贓既有指,惡已貫盈,合配要荒,撲殺此獠。

    ” 郭府主判告捕差 安慶府王吳三,“狀告為虎差吓詐事:貧守清規,秋毫無犯。

    舊因仇賊黑陷,漏訪捕兵劉盛,買票承差,挾同呂海、吳棄等群雄烏合,圍屋激捉,殺豬蠶食,酬酒牛飲中,難鴨一羽弗留。

    勒銀八兩打發,另卷衣服。

    身有怨言,鎖送縣治,路約四十裡,一步一敲,痛徹心髓。

    今幸郭爺明審,幸睹天日。

    痛遭毒騙,情慘不甘。

    上告。

    ”郭府審雲:“劉盛鑽充捕兵,聞知賊扳王吳三,婪票承行,挾同腹心呂海、爪牙吳充,相與圍屋剿捉。

    蠶食牛飲,且勒騙打發銀八兩,另卷衣服。

    據此兇暴,乃虎而翼者也。

    夫吳三既非真賊,何必群雄激捉。

    劉盛已領工食,何用八兩打發。

    捉一吳三,而他可知已;騙一吳三,而飲可例己。

    證既不評,律合遠遣。

    弟呂海、吳充,雖饕餮酒食,未嘗分贓,姑拟杖懲革役。

    ” 饒察院判生員 京縣張大猷,“狀告為歪儒騙害事:無恥生員陳王政,吸髓騙民,衣巾大盜,吞謀祖山風水。

    身不允從,計唆蔣豪與身混争山界。

    縣未歸結,又速告府。

    身遭纏害,憑唐訓付銀十兩買息。

    惡又吞山,祖骸難保。

    極苦極冤,籲天上告。

    ”饒院批雲:“陳王政既忝學官,當遵聖訓。

    胡為以謀地之故,抛擲經書,侮弄刀筆,主唆詞訟,而受人十兩贓銀乎?庠有若人,實為梗化。

    合速黜退,以正儒風。

    不然是泮水大養鲸鲵,士林中生荊棘矣。

    ” 謝通判審地方 鄱陽縣吳錦,“狀告為思豁苦役事:地方枉法,賣富差貧。

    縣戶火夫九十名内,戶騙銀二錢,朦胧不撥。

    貧店劄筆,并乏妻子。

    嗔無常例,半月偏撥七次。

    無錢受害,苦樂不均。

    乞挑廉捕研審,超豁疲民。

    上告。

    ”謝通判審雲:“審得地方史儀,瞞官作弊,賣富差貧,以九十名火夫,有常例者,一年不撥一差;乏常例者,半月疊差七次。

    是安佚鞅掌,悉權由于奸刀也。

    夫一戶騙銀二錢,雖未滿貫,若扣十戶則寡而多矣。

    況所騙者未止十戶乎!合拟徒罪,以肅王章。

    吳錦委系筆戶,應免役,所供是實。

    ” 餘分巡判告巡檢 漢陽府房茂,“狀告為違法勒騙事:身引往川貿易,路經漢川巡檢司,照明過勒常例,執引鎖船,故意留難不放。

    切思身非化外之民,又非私貨、犯禁人貨而其難客勒索。

    乞台追究,正法疏商。

    上告。

    ”餘分巡批雲:“巡司職專護察,倘人非異人,貨非私貨,□安得阻截者!今關上興留難之策,局中懷勒騙之心。

    夫非梗塞道路,而荼毒商旅,即仰府堂,研審再報。

    ” 汪侯判經紀 豐城縣耿文,“狀告為虎牙吞騙事:禍本買糖,往蘇貿易,虎牙朱秀,口稱高價,攔河餌接,強搶奪船,滿載貨物,晝夜運至伊家,私自發賣,鬼名出數,三日一空。

    設限十日畢賬,至今半載無收。

    孤客牢籠,恐作江湖怨鬼。

    号天追究事怨。

    上告。

    ”朱秀訴曰:“狀訴為黑冤誣陷事:身充牙行,刁客耿文将糖投賣,現價交易,并無賒帳。

    因取牙用飯錢,算銀八兩。

    枭圖白騙,黑心反誣。

    乞準明查,若身行騙,罪甘斧劈。

    上訴。

    ”汪侯審雲:“朱秀以喇虎市棍,私充牙行,圖接耿文糖貨,蓋行吞騙。

    此唇吻為劍鋒,門戶為坑阱,厘秤為戈矛,而劫殺客商者也。

    夫糖曰五十桶亦已多矣,價曰六十兩不為少矣。

    豈惡今無恥施惡,一概鲸吞,而俾異鄉孤客累累然如喪家狗耶!理合追還,疏通客路。

    ” 任侯判經紀 九江府鄧鳳,“狀告為剪棍救貧事:揭本買鐵,誤投棍牙丁端,發賣被拴,惡黨陳路等餌發強吞。

    婉取則推張推李,強取則加辱加刑。

    遭此冤坑,坐斃性命,情苦彷徨,究惡追償。

    上告。

    ”丁端訴曰:“狀訴為朋騙延累事:二月内,客人鄧鳳,買鐵投行發賣,彼有鋪戶陳路等發去二十擔,限期還價,強取不吐。

    豈今脫逃,緻客情急。

    告台實出無辜,乞查捕報追還,身免遭累。

    上訴。

    ”任侯審雲:“客人有貨,主家須要擔當。

    鋪戶無錢,經紀豈得出帳?路等之脫騙客,本是丁端誤之也。

    理合賠還,無得異說。

    ” 朱侯判告光棍 繁昌縣鄒清三,“狀告為假銀坑騙事:世變江河,人心荊棘。

    身攜綿布三疋,賣銀救荒。

    棍徒鄭景,銀面包銅,詐作細足成色,賺身交易。

    鄉民肉眼,竟堕術中。

    彼複者系假銀,就行哀換。

    豈惡反毆,執布不還。

    荒中遭騙,一家絕食。

    苦口銜冤,上告。

    ”鄭景訴曰:“狀訴為究詐枉騙事:身買鄒清三綿布,實系足色餅塊,憑孟興眼同交易。

    豈惡枭奸,故将包銅細銀勢轄博換。

    心不甘騙,觸怒告台。

    切思人非異面,市屬通衢。

    法禁嚴明,誰敢行詐!乞剪刁風,不遭枉騙。

    上訴。

    ”朱侯審雲:“審得鄭景,蓋市中翼虎也。

    假銀買布,削剝客商。

    是銀面包銅者,乃包藏禍心乎!雖雲清三非異面之人,荻巷非幽僻之所,然以布棍而禦鄉民,或明欺故騙。

    豈知賣布救荒者,一家嗷嗷然待哺耶!合剪刁奸,以塞詐路。

    ” 袁侯判追本銀 樂平縣吳計,“狀告為脫騙妻本事:身皆傭工,攢銀二十兩完聚。

    枭惡陳清,餌誘合夥販魚,滴酒立誓,術籠癡聽。

    彼以伊慣江湖,罄囊付與,身止伴行。

    豈期貪謀畢露,拐銀私回。

    坑身流落外地,沿途覓食。

    妻本被吞,絕後罪大,冒死上告。

    ”陳清訴曰:“狀訴為脫騙事:身往楚地販魚,枭惡吳計同取同往。

    彼至地頭,醋迷花酒,沉陷本銀,節谏不聽。

    身為買賣先回,惡怪計等,反捏誣賴,且惡花費銀本,與身何幹?乞台詳審分豁。

    上訴。

    ”袁侯審雲:“吳計傭工積妻本,陳清睥睨,滴酒立誓而誘以合夥者,此籠絡之術也。

    及至楚地而拐銀先回。

    捏稱計迷花酒,沉陷本銀。

    噫!勾欄酒色,豈田野農夫為之耶?且臨行财本,計悉付清,此彰彰經人耳目者,即所花費,裂玉毀椟,是誰之愆?況同行者與清也先回,而計留後,又未釋然于人心。

    即合究清銀,以正法律。

    ” 威逼類 雷守道辨僧燒人 四川成都府,有一升仙寺,景緻幽雅,梵宇弘麗。

    往來客旅莫不遊玩,騷人墨客,多有題詠。

    寺僧百有餘人,皆清高富貴,兢養美好侍者,教之經卷,兼通歌舞。

    其寺每年二月初一作大齋醮,嘗度本寺二人,或僧或道,功行完滿者成佛。

    所度之人,必七日前減省飲食,令餓得清瘦。

    至期,僧衆架起高台,堆積幹柴于上,又四圍皆積柴為火城,然後鼓樂喧鬧,幢幡擁護。

    超度二人,端坐高台柴上,僧道士民,皆望台膜拜,可消災獲福。

    府縣官員,皆要來行香。

    拜奠訖,乃故着火城,将二人燒化,謂之超度升仙。

    遞年傳下如此,人皆信之,瞻奉施舍,惟恐弗及。

    一日,有會試舉人湯成譽、傅宗堯二人,往寺閑遊,見其侍者俊秀,與之頑耍求歡。

    諸僧吃醋,遂禮請飲茶,哄二舉人入禅室深室,将鐵鎖扣住,絕其飲食。

    每日隻将粥半碗,戀其氣勿絕,餓得黃瘦昏迷,目無見、口無聲。

    至二月初一日,送上火台超度。

    各官照常年都來拜奠。

    正将放火時,雷繼煥為分守道,見台上二人目若垂淚者。

    雷道心思:“既度他作佛,何故下淚?必有其故。

    ”即令火停放,命手下接台上二人下來問之。

    及下台,親看其二人,皆瘦黑不象人,問不知應。

    解其衣看之,則遍體都以小繩縛不能伸動。

    乃悉令解之,擡入衙中,漸漸保養,過兩日,方省人事。

    又優養兩日,其人漸複常能言語矣。

    雷道召問之。

    湯成譽乃叙其由曰:“我二人乃舉人某某,将往會試。

    因遊升仙寺,與其侍者戲頑,觸此秃憎恨怒,哄入深室監禁,皆餓幾不能生。

    又将索遍身緊縛,送上火堆。

    此時氣已近絕,已不能叫。

    幸得明公救之,真生死而骨肉也。

    ”雷道聽得,即速點兵掃寺捉拿。

    時已逃去大半,止拿得僧海昙等四十二人來,将嚴刑拷問。

    僧海昙等,乃供出往年所超度者,盡非本寺僧道,皆是他方行腳,及遠處客旅在寺攪擾生事者。

    其囚禁之法,都似治此二舉人一樣,上世傳下如此,非徒一年、一人之故也。

    雷道乃一面出榜文四處捕其逃僧,一面将住持為首數僧拟死,拆毀其寺。

    告示論衆曰:“欽差分守成都道佥事雷,為除左道以正巡風事:照得人惟倫理最大,惟聖道最可信。

    外此尚佛,違聖道者也,僧叛倫理者也。

    故善則召祥,不待禮佛。

    惟天養德,豈在燒香。

    間有靈庵顯寺禱求應驗者,此但其事偶爾相符耳。

    甯有命應窮而佛能使富,事應禍而佛能轉福哉?即使有神應夢寐,決休咎者,亦人心之誠,則民生非以佛之故也,抑或山川精靈則有之。

    故神惟外稷城隍可敬信,而諸佛菩薩寺不可為彼所惑也。

    近見升仙寺僧,常将外人饑餓,制縛置中之高台焚化,謂超度成佛。

    反哄愚民拜之求福,遞年枉死,何有底極。

    佛若有靈,豈助若等為此劇惡。

    今已訪出,毀其淫祠,誅其兇僧,其逃走在外者,已行(文)各處捕治。

    今後士民宜明倫理,尊聖道。

    毋信異端入寺燒香,毋實行惡逆而欲媚神,以求福燒香以蓋愆,直掩耳偷鈴,其将欺天哉!為此,合行出給告示,曉谕軍民人等知悉,遵守毋違,須至示者。

    ”此時,雷道除此燒人之毒,又出示,使人知聖道之當尊,佛說之為妾,皆信服其化。

    大巡聞其能,保薦推為第一,遂超升河南布政。

    其後子孫累世科甲相繼,則以其陰德及人,能辟左道之妄也。

     姚大巡辨掃地賴奸 河南登州府霞照縣,有民黃士良,娶妻李秀姐,性妒多疑。

    弟士美,娶妻張月英,性淑知恥。

    兄弟同居,妯娌輪日打掃。

    如今日李氏掃地,則箕帚在李氏房,明日方交與嬸。

    明日張氏掃,則箕帚在張氏房,後日又付與姆。

    率以為常,永不改易。

    時數日前,士美往莊取苗,及重陽日,李氏在小姨家去飲酒,隻士良與弟婦張氏在家。

    其日輪該張氏掃地,張氏将地掃完,即将箕帚送入伯姆房去,意欲明日免得臨期交付,而士良亦已出外,殊不知也。

    及晚,李氏歸見箕帚在己房内,心料曰:“今日嬸娘掃地,箕帚該在伊房,何故在我房中?意者我男人扯他奸,故随手帶入,事罷卻忘持去乎?”晚飯後,問其夫曰:“你今幹甚事來?可對我說。

    ”夫曰:“我未幹甚事?”李氏曰:“你今奸弟婦,何故瞞我。

    ”士良曰:“胡說!你今日酒醉發酒風耳。

    ”李氏曰:“我未酒風隻你風騷忒甚。

    明日斷送你這老頭皮,休連累我也。

    ”士良心無此事,便罵曰:“這潑皮賤婦,說出沒忖度話,讨個證做來便罷;若懸空誣捏,便活活打死這潑婦。

    ”李氏曰:“你幹出無恥事,将打來吓我?便讨個證做與你!今日嬸娘掃地,箕帚該在他房,何故在我房中,豈不是你扯他奸淫,故随手帶入來乎!”士良曰:“他送箕帚入我房,那時我在外去,亦不知他何故送來,怎以此事證得?你不要說這無恥話,恐惹傍人取笑。

    ”李氏見夫陪軟,越疑是真,大肆呵罵。

    士良發起怒性,扯倒亂打。

    李氏又罵及嬸子身上去。

    張氏聞伯與姆終夜吵鬧,不知何故。

    潛起聽之,乃是罵己與大伯有奸。

    欲辨之,彼二人方暴怒,必激其厮打,又退入房去。

    卻自思曰:“我開門伯姆已聞,又不辯而退,彼必以我真有奸,故不敢辯。

    欲再去說明,他平素是多疑妒忌的人,又觸其怒,終身被他臭口。

    且是我自錯,不合送箕帚在他房去,此疑難洗,污了我名,不如死以成志。

    ”遂自缢死。

    次早飯熟,張氏未起,推門視之,則缢死于梁上。

    士良計無所措。

    李氏曰:“你說無奸,何怕羞而死?”士良難以與辯,隻遣人去莊趕弟。

    及士美回,問妻死之故,哥嫂答以夜中無故,彼自缢死。

    士美不信,赴縣告曰:“狀告為生死不明事:美娶張氏,素性賢淑,與兄士良、嫂李氏,同居共爨。

    今月初六,美因上莊。

    初九日夜,妻獨在家,無故缢死,人命重事,乞究因由,死者瞑目,生者無怨。

    迫告。

    ”陳知縣拘來,問張氏因何缢死。

    黃士良曰:“弟婦偶沾心痛之疾,不禁苦楚,自忿缢死。

    ”士美曰:“小的妻子素無此症,若有那痛,何不叫人醫?此不足信。

    ”李氏曰:“嬸娘性急,夫未在家,心痛又不肯叫人醫,隻輕生自死。

    ”士美曰:“小的妻性不急,隻為人口讷怕羞,此亦不信。

    ”陳公将士良夫婦起,士良不認,李氏受刑不過,乃說出曰:“我與嬸娘每輪日掃地。

    初九日該嬸娘掃,我在人家請飲酒,至晚歸來,箕帚放在我房内。

    我疑男人扯嬸有奸,故将箕帚随手帶入我房。

    兩人自角口厮打,夜間嬸娘自缢死,不知何故。

    ”士美曰:“此可信矣。

    但老爺參詳有無奸情,生死明白。

    ”陳知縣曰:“若無奸情,彼不缢死。

    此欺奸弟婦,士良該死的矣。

    ”即将拷打,勒逼招承。

    過了五載,其年該出。

    适南直姚尚賢升河南巡按,審重犯之獄及欺奸弟婦這卷。

    黃士良上訴曰:“今年小囚該出矣。

    人生世上,王侯将相終歸于盡,死何足惜。

    但受惡名而死,雖死不甘,吾将訴之上帝,以白此冤。

    ”姚大巡曰:“你經幾番審錄矣,今日更有何冤?”士良曰:“我本與弟婦無奸,可剖心以示天日。

    今卒陷于此,黯昧以死,使我受惡名,弟婦有污節。

    我弟疑兄、疑妻之心不釋。

    一獄而三冤,何謂無冤?”姚大巡将案卷前後反複看過,乃審李氏曰:“你以箕帚在房,證出夫奸嬸,你明白矣。

    且問你,當日該張氏掃地,其地都掃完否?”李氏曰:“前後棟各處都掃完了。

    ”又問曰:“其糞箕放在你房,亦有糞草否?”李氏曰:“已傾幹淨,并無糞草了。

    ”姚院乃曰:“地已掃完,糞早已傾,此是張氏自以箕帚送入伯姆房内,以免來日臨期交付,非幹士良扯他奸也。

    若是士良扯奸,則地未必掃完,若掃完而後扯,則糞箕必有糞草;若已傾糞草而後扯,則又不必帶箕帚入房,此可明其決無奸矣。

    其後自缢者,以己自錯,不合送箕帚入伯姆房,啟其疑端,辯不能明,污名難洗,此婦必畏事知恥的人,故分一死以明志,非是以有奸為慚也。

    李氏陷夫于不赦之罪,誣嬸以難明之辱,緻叔有不釋之疑,皆潑婦之無良,故逼無辜于郁死,合以威逼拟絞。

    士良該省發。

    ”士美磕頭曰:“吾兄平日樸實,嫂氏素性妒忌,亡妻生平知恥。

    小的向日告狀,隻疑妻與嫂氏争忿而死,及推入吾兄奸上去,使我蓄疑不決。

    今老爺此辨極明,真生城隍也。

    一可解我心之疑,二可雪吾兄之冤,三可白亡妻之節,四可正妒婦之罪。

    願萬代公侯矣。

    ”李氏曰:“當日丈夫不似老爺這辨,故我疑有奸。

    若早些辨明,我亦不與他打罵,老爺既赦我夫之罪,願同赦妾之罪。

    婦人愚魯,以緻妾疑,今知悔能改耳。

    ”士美曰:“死者不能複生,亡妻死得明白,我心已無憾。

    要他償命何益。

    ”姚院曰:“法應死,吾豈能生之?”姚院判曰:“審得犯婦李氏,心多妒忌,性積猜疑,空捏嬸奸,逼雉經于五夜。

    妾證夫罪,陷在犴者屢年。

    同呂雉之忍心,笑指戚姬為人彘;似武牝之毒手,強推帝子落房州。

    悍牝司晨,維家之索。

    長舌煽佞,方是用長。

    不誅無以儆惡于後人。

    拟絞惟以償命于逝者。

    ”按:前鞫官,怪就張氏繞處猜情,故皆以為有奸而死。

    姚令就從箕帚中審掃地完否,有無糞草,情即昭然可辨,何等明白顯易。

    此所以為卓見遠識,可為察疑獄者之龜。

     康總兵救出威逼 山西道太原府河曲縣,生員胡居敬,年方十八,父母雙亡,又無兄弟,家道清淡,未娶妻室。

    書讀未高,在宗主中考四等,被責歸家。

    發憤将家資田宅變賣,得銀六十兩,将往南京從師讀書。

    至江中,遭風覆船,舟中諸人皆溺死。

    居敬手抱一木闆在手,随水流近淺處,得一漁翁安慈救之,以衣服與換,又以銀贈之盤纏。

    居敬拜謝。

    問其姓名居止之所而去。

    居敬思:“回家則益貧無倚,況久聞南京風景佳麗,不如沿途乞食挨到那裡,又作區處。

    ”及到南京遍谒朱門,無有施濟之者。

    衣冠藍縷,日食難度,乃入報恩寺求為和尚,掃地燒香卻又不會,和尚要逐之去。

    一老和尚僧率真問之曰:“你這沒用,隻會幹甚事。

    ”居敬乃曰:“不才山西人氏,忝系生員,欲到京從師。

    不意中途覆舟,行囊蕩盡,故流落至此,諸事那會幹。

    倘師父憐念,賜我盤纏,得還鄉井,永不忘德。

    ”僧率真曰:“你歸途遙遠,我那能贈你許多盤纏。

    況你本意要到京從師;今便歸去,亦虛跋涉一番。

    不如我供膳,你在寺中讀書,倘讀得好時,京城内各省有人在此,寄學赴考,豈不甚便?”居敬思在寺久處,恐僧徒厭,遂乃結契率真為義父,與寺中諸僧為師兄弟。

    由是一意讀書,苦心探索,晝夜不息。

    過了三年,自覺文章與京城才子相并,遂出赴考,果選取入場,本科即中高第,時弘治庚子年也。

    僧率真亦自喜作成有功。

    先時居敬雖在寺二年,罕得去閑遊。

    既中後,諸師兄多有相請者,乃得遍遊各房。

    一日,信步行到僧悟空房去,微聞棋聲在上。

    從暗處尋,見有樓梯,遂直上樓去,見二婦人在下棋,兩相怪訝。

    一婦人問曰:“誰人同你到此?”居敬曰:“我信步行到此,你是甚婦人,乃在此間?”婦人曰:“我漁翁安慈之女,名美珠,被長老脫娶在此。

    ”居敬曰:“原來是我恩人之女。

    ”美珠曰:“官人是誰?我父與你有甚恩?”居敬曰:“我是此寺中舉人,前來京堕水時,蒙令尊救拔,厚恩未報。

    今不意得會娘子也。

    ”美珠曰:“報恩且慢,你快下去。

    今年有一郎官誤行到此,亦被長老勒死。

    若是來見,你命難保。

    ”居敬曰:“悟空是我師兄,我同是寺中人,見亦何妨。

    ”又問:“那一位娘子是誰?”美珠曰:“他名潘小玉,是城外楊芳之妻,獨自行往娘家,被長老以麻藥置果子中與他食,因強留在别寺中,夜間擡入此來。

    ”話不覺久,悟空登樓來見,強賠一笑曰:“賢契何知到此?”居敬曰:“我偶然行來,不意師兄有此樂事也。

    ”悟空即下樓,鎖住來路之門。

    便呼僧悟靜同來,邀居敬至一空房去,四面皆高牆,将索一條、剃刀一把、砒霜一把,遞與胡居敬曰:“請賢契受用此,免我二人動手。

    ”居敬驚曰:“我同是寺中人,怎将我當外人相防?”悟空曰:“我僧家有密誓願,隻削發者是我輩人,得知我輩事。

    有發着雖親父、親兄弟,不是我輩人,況契弟乎!”居敬曰:“如此,則我亦願削發罷。

    ”悟靜曰:“你全假話,你曆年窮苦,今始登科,正享不盡富貴之時,官家又将招你入贅,有幾多好事在,你說削發瞞誰?今不害你,你明日必害我。

    ”居敬指天發誓曰:“我若害你,明日必遭江落海,天誅地滅。

    ”悟空曰:“縱不害我,亦傳害我教門。

    你今日雖儀、秦舌也是枉然。

    再說一句求饒話,便動手勒死,免惱我肚腸。

    ”居敬泣曰:“我受率真師父厚恩,願見一面,拜謝他而死。

    ”悟空曰:“你求師父救,亦是問閻王乞命須臾。

    ”悟靜叫率真到,居敬泣跪曰:“我是寺中人,見他私事亦何妨。

    今師兄苦逼我死,望親父救我。

    ”率真尚未對,悟空曰:“一人之命小,寺門之法長。

    自古人空門即割斷骨肉,那顧私思。

    任你求,率真肯救你否?”率真曰:“居敬兒,是你命合休,不須煩惱,死後我必埋屍你在吉地,作功德普度你來生再享富貴。

    你昔日在江中溺死,屍首尚不能歸土,那得食這幾年糧祿。

    你求救則死益緊,我隻一句話,決救不得你了。

    ”居敬見說得硬,乃泣曰:“容我緩死何如?”三僧曰:“若外人,則不肯緩他;在你,且放緩一步。

    但今日午時起,明日午時要攢命耳。

    ”三僧出去,鎖住城門。

    居敬獨立空房中,隻有一索懸于梁,一凳子與他栊腳自缢,并一把小刀、一包砒霜,餘無一物。

    在旁屋宇又高,四圍壁立,壁外皆牆。

    居敬四顧詳察,已思量在心。

    近晚來,以杌子打開近牆壁孔,取一直訪,用索系住,又用刀削壁經為竹釘,将杌子镫其釘于抱柱。

    以襯腳将索系于腰,扳援而上,至于三川枋上,以索吊上直枋,将枋從下撞上,果打開一桷子,有一孔可容身,即從此孔中扒上屋去。

    時已雞鳴,奈牆外皆僧房,從瓦上踐,恐僧知之,欲待天明有外人入寺,然後從屋瓦上走出求救。

    次日早,總兵康尚德欲候大操,見時尚大早,入寺坐候,人馬喧鬧。

    居敬聞人喝道聲,即高喊:“救命!”康總兵令人去看,從寺瓦上接得居敬下來,向前叙其因撞見婦人,被僧悟空逼勒将殺己,及己扳援上屋之狀。

    康總兵即命拿二僧。

    其悟空、悟靜見居敬屋上喊時,早已逃走,隻拿二婦人至。

    康總兵審問明白,差人拘安慈、楊芳來領女去。

    時楊芳已死,惟拘安慈來認,見女兒美珠,拜謝康爺而去。

    潘小玉因無親人可倚,自禀康爺曰:“妾夫已死,身無所歸。

    我與美珠處久情投,已結為姊妹,今願随他同去,契拜安慈為義父,央他代我擇嫁。

    ”康爺亦許之。

    胡居敬見安慈來,整備盛筵,接他三人入宅款待,執盞拜謝曰:“小生蒙尊公救命,又蒙厚賜,此情常在心,昨對令愛亦言之。

    今日已僥幸發科,奈客居冷淡,愧無厚報,敬奉杯酒為謝。

    後日公但有事囑,我無不聽命也。

    ”安慈見居敬青年舉人,思美珠未有匹配,乃曰:“相公如有念衰老之心,衰老雖捕魚為生,家資頗有足以自給,别不敢幹求。

    隻小女無家,倘不相棄,願獻為偏房之妾。

    ”居敬見安慈是個善人,美珠又甚有姿貌,即承許曰:“小生尚未娶,如蒙錯愛,願納為正室,何況偏房乎?”安慈大喜曰:“今日此席即為會親酒,莫待再有異議。

    ”小玉覺微有戚容。

    美珠曰:“妾與小玉結為姊妹,情意相投,小玉又義拜我父。

    今相公如記我父舊恩,不棄小妾,願更納小玉妹為側室,共奉巾栉,則兩兩成其美矣。

    ”居敬沉吟未對。

    安慈又曰:“妻妾最難和諧,今小女一人既相安,願勿遺葑菲。

    ”居敬曰:“但恐無此禮,不若為小姨别求好配,豈不美乎!”安慈曰:“古人有娶親姊妹者,歐陽修是也。

    況結契姊妹,何礙于禮?且好配莫過于相公,安用别求?适間鈞旨謂‘有事囑托,無不聽命’,請以此事為驗。

    ”居敬曰:“令愛固美好,小玉尤嬌媚,恐小婿無此福。

    故不敢受。

    今承嶽丈嚴命,呵荊雅意,豈敢再辭。

    ”即日與美珠交拜為夫婦,定小玉為次房。

    好似皇、英,兩兩歸虞舜,燕、德雙雙配漢成。

    次年,居敬連登進士,除荊州推官。

    到夏口江上,見悟空、悟靜、率真在鄰船中。

    居敬立船頭,令手下拿之。

    二僧心虧,知無生理,即投水死。

    率真跪求赦。

    居敬曰:“汝三年供我為有恩,臨危不救為無情。

    倘當日被你輩逼死,今日焉得有官?以你恩補罪,無怨無德,任你自去,今後再勿見我便是。

    ”按:安慈善心,故人因使女得良配;悟空狠心害命,終緻身喪江濱。

    善惡之報,豈有差哉! 邵參政夢鐘蓋黑龍 貴州道程番府,有秀才丁日中,常在安福寺讀書,與僧性慧朝夕交接。

    性慧一日往日中家相訪,适日中外出。

    其妻鄧秀英聞夫嘗說在寺讀書,多得性慧茶湯,因此出來見之,留他一飯。

    性慧見秀英容貌美麗,言辭清婉,心中不勝喜慕。

    後丁日中複往寺讀書,月餘未歸。

    僧性慧乃以生名,雇二全真道士,假作轎夫,半午後到鄧秀英家曰:“你先生在寺讀書,勞神心苦,忽然中風死去。

    得僧性慧等救醒,尚奄奄在床,生死未保,叫我二人來接娘子,他有話分付你。

    ”鄧秀英曰:“何不借眠轎送他回?”二轎夫曰:“寺中長老正要送他回,奈此去程途有十餘裡,恐路中冒風,症疾加重。

    若中風再複,便難救治。

    娘子可自去看之,臨時主意,或接回或在彼處醫治,有個親人在旁,也好伏侍病者。

    ”秀英聽得,即登轎去,天晚到寺,直擡入僧房深處,卻已整排酒筵在,皆新鮮美味,金銀器皿,如待客人般。

    秀英曰:“我官人在那房?領我去看。

    ”性慧出曰:“你官人因衆友相邀,去遊城外新寺。

    今早人來報他中風,小僧去看,幸已清安。

    此去有路五裡,天色已晚,可暫在此歇,明日早行。

    或要即去,亦待轎夫飯訖,娘子亦吃些點心,然後讨火把去。

    ”秀英心生疑來,然又進退無路,隻飲酒數杯,又催轎夫去。

    性慧曰:“此轎夫不肯夜行,各回去了。

    娘子可寬飲數杯,不要性急。

    ”又令侍者小心奉勸。

    酒已微醉,乃照入禅房去睡。

    秀英見錦衾繡褥,羅帳花枕,件件美麗。

    以燈照之,四邊皆嚴密,乃留燈在,帶衣而寝,終疑慮不寐。

    及鐘聲下後,性慧從背地進來,近床摟抱住。

    秀英喊起:“有賊!”性慧曰:“你雖喊到天亮,也無人來拿賊。

    我為你費了幾多心機,今日乃得到此,亦是前生夙緣注定,不由你不肯也。

    ”秀英起曰:“野僧何得無禮!我甯死不受辱也。

    ”性慧曰:“娘子肯行方便一宵,明日送你見夫。

    若不憐憫,小僧定斷送你命,将埋廁中,永不出倫。

    ”秀英喊罵,纏至半夜,被性慧行強,剝去衣服,将手足綁縛,恣行淫污。

    次日,半朝方起。

    性慧謂秀英曰:“你被我設計誘來,事已至此,可削發為僧,藏在寺中,衣食受用都不虧你,亦有老公陪你。

    若使昨夜性子,有麻繩、剃刀、砒霜在此,憑你死罷。

    ”秀英思:“身已受辱,死則永無見夫之日,此冤難報。

    不如忍耐受辱,倘得見夫,報了此冤,然後就死。

    ”乃從其披剃妝點。

    過了月餘,丁日中來寺拜訪性慧,秀英認得是夫聲音,挺身先出,性慧即趕出來。

    日中方與秀英作揖,秀英哭曰:“官人認不得我乎?我被性慧脫誘在此,日夜望你來救我。

    ”日中大怒,扭住性慧便打,被性慧呼集衆僧,将日中鎖住,取出刀來将殺之。

    秀英來奪刀曰:“可先殺我,然後殺我夫。

    ”性慧乃藏起刀,強扯秀英人房吊住,再出來要殺日中。

    日中曰:“人妻被你拐,夫又被你殺,我陰司也不肯。

    若要殺,可與我夫妻相見,作一處死罷。

    ”性慧曰:“你死則秀英無所望,便終身是我妻,安肯與你同死。

    ”日中曰:“然則全我身體,容我自死罷。

    ”性慧曰:“我且積些陰功。

    方丈後有一大鐘,将你蓋在鐘下,與你自死罷。

    ”自蓋入鐘下去後,秀英日夜哭啼,拜禱觀音佛,願有人來救他丈夫。

    過了三日,有參政邵一德,夜夢安福寺方丈中,鐘蓋一黑龍,初亦不以為意。

    至第二、第三夜連夢之,心始疑異。

    乃命轎往安福寺方文中坐。

    果有一大鐘,令手下扛開看,有一人餓将死,但氣未絕。

    邵參政知是被人所囚者,即令以粥湯漸漸灌下,一飯頃少蘇,乃曰:“僧性慧拐我妻削發為僧,又将我蓋在鐘下。

    ”邵參政命拿僧性慧,即時拿到,但四處搜,并無婦人。

    邵參政再命嚴搜。

    乃于複壁中,有鋪地木闆。

    公差揭起木闆,有梯入地下,從此梯下去,乃是地樓,點燈明亮,一少年和尚在坐。

    公差叫他上來,拿見邵參政。

    其和尚即鄧秀英也。

    見夫已放出,性慧已鎖住,秀英乃從頭叙其先時脫誘之計,到寺強奸之情,後來削發之由,及己聞聲見夫之事,日夜拜祝之哭,一一明白。

    僧性慧不能抵辯,隻磕頭曰:“死罪甘受,願赦責打。

    ”邵參政審曰:“審得淫僧性慧,稔惡貫盈。

    與生員丁日中交遊,酒食征遂。

    見其妻鄧秀英美麗,巧計橫生,賺其入寺看夫,強行淫污,劫其披缁削發,混作僧徒。

    雖抑郁而何言,将待機而圖報。

    偶日中之來寺,幸秀英之聞聲相見,泣訴未盡衷腸之話,群僧拘執欲行刃殺之兇。

    懇求身體之全,得蓋大鐘之下。

    乃感黑龍之被蓋,夢入三更;因至方丈而開鐘,餓經五日。

    丁日中從危得活,後必亨通;鄧秀英撞死複生,終當完聚。

    性慧拐人妻,坑人命,合枭首以何疑。

    群僧黨一惡、害一生,皆充軍于遠衛。

    ”判訖,将性慧斬首示衆,其助惡衆僧,皆發充軍。

    邵參政又責秀英曰:“你當日被拐,便當一死,則身潔名榮,亦不累夫有鐘蓋之困。

    若非我感夢而來救,夫不為你而餓死乎!”秀英曰:“我先未死者,以不得見夫,未報此僧之仇,将圖見夫而死。

    今夫已救出,僧已就誅,妾身既辱,不可為人,固當死決矣。

    ”即以頭擊柱,流血滿地。

    邵參政命人持住,血出暈倒,以藥醫救,死而複生。

    邵參政謂丁日中曰:“依秀英之所叙,其始之從也,勢非得已。

    其不死因欲得當以報仇也。

    今擊柱甘死,可以明志,汝其收之歸。

    ”丁日中曰:“吾向者正恨其不死以圖後報仇之言為假,今見其撞死,則非偷生無恥者,使不複生,則今世永别耳。

    幸而不死,吾其待之如初,當來世重會也。

    ”日中夫婦雙雙拜謝而去。

    歸,以木刻邵參政之像,朝夕奉事不懈。

    其後日中亦登第,官至同知。

         按:日中被困,夢兆黑龍,固天數之未絕。

    然惹此禍者,非從秀英見僧留之午飯而起。

    蓋在日中與僧交遊,故僧乃造其家,秀英乃出見之。

    推原其由,不起于日中乎!故古語曰:“不通僧與道,便是好人家。

    ”良不誣也。

     拐帶類 餘經曆辨僧藏婦人 山西大同宣府開牛衛軍人廖永德,娶妻賀宜娘。

    一日,夫婦角口,因緻厮打,宜娘逃回父家。

    路逢和尚僧水月,問其何往,宜娘答曰:“安不幸嫁個刁軍,性暴粗蠢,無故将妾揪打,今将走回娘家去。

    ”僧長歎曰:“佳人偏作愚夫配,好花枉插野籬邊。

    娘子這美貌嬌姿,若嫁與富家郎,豈不珠翠滿頭。

    若嫁與讀書人,必有夫人福分。

    今嫁個強軍,反被他朝夕打罵,真負此窈窕紅顔也。

    小僧不識進退,我住在城中保元寺,衣食享用件件不虧,隻少一個婦人。

    若有娘子這樣花容,真愛證嫁珠玉,虔敬若觀音也。

    ”宜娘曰:“我父聞保元寺僧人富貴,隻未得到也。

    ”僧水月曰:“娘子若下顧,願今日前往,真三生有幸也。

    ”宜娘曰:“恐人知之,名色不好。

    ”僧曰:“我寺中大如相府,深若仙宮。

    僧房禅室,無人得到,有誰知之?”宜娘曰:“我一孤身婦人入寺,恐被人疑猜。

    ”僧曰:“娘子肯去,我有一計,使人不知。

    你在城外少待,我入寺取長衫、帽子、鞋襪,若你作男子,乘晚雇一疋馬,載入寺去,有何不可?”宜娘曰:“此計甚妙,隻過數日,要送我回娘家去。

    ”僧曰:“不妨。

    ”近晚時,僧雇馬至,宜娘騎入寺去。

    見僧房中十分齊整,水月委曲承奉。

    其夜禅床雲雨,倒鳳颠鸾。

    好似襄王遇神女,勝如洞賓逢仙姑。

    後水月愈加愛戀,宜娘遂不思歸去。

    過了月餘,廖永德往嶽丈賀懷智家去迎妻。

    懷智曰:“汝妻并未到我家,何故今日來接?”永德曰:“令愛日前與我相打,因逃回嶽丈家。

    安得瞞我!”懷智曰:“此必你誤打死,埋沒其屍,恐我告發,故先來圖賴我。

    ”永德曰:“前月來你家,路人皆見,必是你改嫁與遠方客人去,故捏我打死。

    ”翁婿二人大鬧一場。

    次日,賀懷智往上北路李通判處告曰:“告狀人賀懷智為殺妻滅屍事!痛女宜娘,嫁刁軍廖永德為妻。

    豈期永德日宿娟妓,恨妻阻谏,觸怒打死,埋沒屍首,故稱前月妻回智家。

    乞台拘鄰見佐,究屍下落,死者瞑目,正倫除惡。

    感激上告。

    ”廖永德亦去訴曰:“告狀人廖永德,為逐婿嫁女事:虎嶽賀懷智,慣訟殃民,見利背義。

    冤娶伊女宜娘為妻,日盜家财,私顧外家。

    九月初十,攪家角口,逃回智家。

    惡起狠心,背嫁遠客。

    捏德殺妻,有何證見。

    懇天嚴究,追給完聚,仁德彌天。

    上告。

    ”李通判各準其狀,兩拘來問。

    賀懷智稱永德殺妻滅屍,廖永德稱懷智背地嫁女。

    兩下争辯,李通判不能決。

    再拘賀懷智之鄰丘仙,廖永德之鄰伍保來問。

    丘仙曰:“小的與懷智同門出入,伊女并未歸來,那有重嫁之事?”伍保曰:“小的在永德屋傍。

    那日永德夫婦相打是真,走向賀家,路人多見,隻小的未見他甚時去。

    ”李通判曰:“伍保未見去,何不報,一見去者來做幹證。

    ”廖永德曰:“彼見者隻私下說,不肯來證。

    ”李通判曰:“你說路人皆見去,緣何不報一個來證,有何足憑?此必是你失誤打死,又捏嶽丈重嫁,是何道理。

    ”即發打三十,問其償命。

    永德受刑不過,隻得屈招。

    至次年,福建餘員,為下北路經曆,理冤辨枉,清廉無私,人号為餘青天。

    廖永德具狀,令人去投告。

    餘經曆思曰:“婦人與夫相打,走向娘家。

    一說已去,一說未來。

    必是路中被人拐帶,吊審亦無益。

    ”即喚手下王寶、謝仁等曰:“廖永德妻賀宜娘,走回娘家,路中被人拐帶去。

    你等可用心替他體訪,若跟尋得出,我重賞你。

    ”再說僧水月得賀宜娘以來,心中隻是歡喜自幸有此好緣。

    宜娘亦梳妝塗抹,相與綢缪眷戀。

    其水月與一後生淩秀極相善。

    一日,淩秀突入僧房,宜娘正在梳妝,聞足聲近前,即躲入床後。

    淩秀見鏡台内有脂粉、油脂,笑曰:“汝今日接甚表子來?”水月即答曰:“瞞不得你,昨晚果接一表子在此。

    ”淩秀曰:“請出相見,豈不好也?”水月曰:“此是雛的,怕羞不肯出來。

    ”淩秀再三請曰:“我是故人,與我相見何妨?”水月再三辭卻曰:“汝不必惱我,不如大做東道請你便是。

    ”淩秀見堅拒不見,遂曰:“你隻請我,不見也罷。

    ”水月遂盛設筵席相待,勸得淩秀醺醉。

    歸到街頭,遇着妻舅江采,複邀入酒店坐定,問之曰:“今日我為官事,請列位牌頭草酌一杯,正叫賢妹夫來此相陪。

    你在那家飲得這醉?”淩秀醉後忘形,說出來曰:“我往保元寺去訪水月長老,陡遇那秃子接一表子在,被我撞見梳妝鏡台,喚他又不肯出相見。

    水月因請得我這醉。

    ”時皂隸謝仁在座,聽見說寺中有婦人事,心中正要體訪賀宜娘下落,飲了數杯,即推故起身曰:“今日有公事,不得完席,失辭。

    ”出徑往院中去,故詐曰:“餘老爺命我來點你等。

    ”将妓婦逐一查過,并未有妓接往在外者。

    三數日内,屢往寺中打聽消息,并不見蹤。

    原來水月因被淩秀撞見,入室之後,乃移一大倉在房中,将宜娘藏在倉,謹護益密,外人那得知之。

    謝仁心不肯休,乃喚一小偷郭尾來,謊之曰:“我聞水月長老藏金銀極多,夜則攤出看之。

    汝有計入他房去,先看藏在那裡。

    明夜同你去偷之,何如?”那賊人聞說有銀,心中歡喜。

    乘夜扒上水月睡房屋上去,推開瓦隙窺之,見水月執鎖鑰開倉,引一少年婦人出來,摟抱戲耍一番,乃解衣雙雙就枕而睡。

    郭尾潛下屋來,見謝仁曰:“你好哄我!那賊秃倉中隻藏一婦人,夜引出來千般作趣,摟抱去睡了。

    那見些金銀?”謝仁曰:“我亦被别人所哄,說道有銀,誰知是個婦人。

    這遭勞動你了,待别處有好事,再擡舉你。

    ”次日,謝仁密禀餘爺曰:“蒙爺爺差訪賀宜娘下落,昨探訪得保元寺僧水月房内倉中,藏一婦人,不知是否?”餘爺即點軍共往寺去拿。

    果在倉中搜得一婦人,并水月鎖到。

    乃拘賀懷智、廖永德來認之。

    永德曰:“正是吾妻宜娘也。

    ”懷智默然無語。

    僧水月磕頭求赦。

    餘爺判曰:“審得僧水月,未除結習,求構欲緣。

    紅粉陡逢,黑地拐去。

    寺非賽祗圓,坐擁花嬌;倉豈蕊珠宮,深藏菩薩。

    沉淪欲海,難登兜率之天;迷戀愛河,永堕酆都之地。

    合徒二年,發遣歸俗。

    賀宜娘私奔,難比文君野合。

    深慚無豔,仙房通雲雨,點污無垢佛頭。

    經閣锱鴛鴦,敗壞不二門戶。

    将效尤梁武,向仝泰寺忍拾百文金身;豈景行觀音,故翠竹林苦修大千佛道。

    合行官賣,用儆女流。

    賀懷智捏枉殺妻,廖永德捏重嫁女。

    雖屬誣告,亦有可原。

    皆因失妻、失女之嫌,緻傷舊翁、舊婿之誼。

    少懲不合,用戒砌誣。

    ”按:此公案巧處,全在哄賊去觀僧房一節,故能探知藏逃婦所在。

    雖是謝仁之計,亦由餘公一察便知。

    此婦在路被拐帶,嚴命跟尋,乃見蹤迹。

    若官司不以為意,不令手下密訪,此案如何結得?故為官在恤民勤政者以此。

     戴典史夢和尚皺眉 戴君寵以三考出身,為袁州府宜春縣典史。

    八月十四夜,夢見城隍送四個和尚來,三個開口笑,一個獨皺眉。

    醒來疑異。

    次日十五,同堂尊往城隍去行香。

    見廟中左廊下有四個和尚。

    因記及夜間所夢之事,待堂尊并二三衙先行了,乃呼四和尚來問之曰:“你和尚何不迎送堂尊?”一和尚答曰:“本廟久住者,當迎送。

    小僧皆遠方行腳,昨晚寄宿在此,今日又将别寺去。

    孤雲野鶴,何地不之,故不趨奉貴人。

    ”戴典史見有三個和尚粗大,一個和尚細嫩,不似男子樣。

    心中生疑,因問之曰:“你和尚何名?”一個答曰:“小僧名真守。

    那三個都是徒弟,名如貞、如晦、如可。

    ”戴公問曰:“和尚會念經麼?”真守曰:“諸經卷略曉一二。

    ”戴公哄之曰:“今是中秋之節,往年我在家,常請僧念經保安。

    今幸遇你四人,可在我衙中誦經一日,以保在官清吉。

    ”即帶四僧入衙去。

    戴公命堂上排列香花茶燭,以水四盆與僧在廊邊洗澡,然後誦經。

    其三僧已洗,獨如可不洗,推辭曰:“我受師父戒,從來不洗澡。

    ”戴公以一套新衣服與他換,曰:“佛法以清淨為本,那有戒洗澡之理。

    縱有此戒,今為你改之。

    ”命左右剝去偏衫,見兩乳下垂,乃是婦人。

    戴公令鎖了三僧,将如可上問曰:“我本疑你是婦人,故将洗澡來試。

    豈是真要念經乃請你行腳僧乎?你這淫亂女人跟此三僧逃走,好從頭供出緣由來。

    ”婦人跪泣曰:“小妾是宜春縣孤村褚壽之妻,姓葛名秀英,家有婆婆七十多歲。

    舊年本月十四晚,這三和尚來借宿,妾夫褚壽醉曰:‘我孤村貧家,無床被,不可以歇。

    ’這和尚說道:‘天晚無處可去,他出家人不要床被,隻借屋下坐過一夜,明早即去。

    ’遂在地打坐諷誦經卷。

    妾夫見他不肯去,亦憐他出家人,晚具齋飯相待,開床照他去歇。

    誰料這秃子心歹,取出戒刀,将妾夫殺死。

    妾與婆婆開後門将走,被他拿住,将婆婆亦殺死,強将妾來削發。

    次日放火燒屋,将僧衣、僧鞋逼我同去,用藥麻口,路不能叫。

    略不肯行,又将殺我。

    妾思丈夫、婆婆都被他殺死,幾回思殺他報冤,奈我婦人膽小,不敢動手。

    昨晚正是十四夜,舊年丈夫、婆婆被殺之日,适值周年。

    他三個買酒唱飲,妾暗地悲傷,默禱城隍助我報冤。

    今老爺叫他入衙,妾道是真個請他念經,故不敢告此情。

    早知老爺神見疑我是婦人,故将洗澡試驗,妾已早說出矣。

    今日乃城隍有靈,使妾得見天日,報冤雪恨,雖即死見丈夫、婆婆于地下,亦無所恨。

    ”戴典史曰:“你從三和尚一年,污辱已多。

    若不說昨夜禱城隍一節,我必以你為淫賊,今日難免官賣。

    你既雲禱城隍,求報姑夫之冤,此乃是實事。

    我昨夜正夢城隍告我,今事适與夢相合,方信城陛有靈。

    這三秃子天理合誅。

    ”即當堂起文書,送葛氏還父母家,另行改嫁。

    其招申上司曰:“審得僧真守、僧如貞、僧如晦等三兇同惡,大逆濟奸,晚入孤村,殺人母、殺人子,公行大逆。

    謀其夫、拐其妻,僧服、僧鞋,假妝葛氏為行腳。

    毒藥毒手,強驅秀英以遠遊。

    本是女流,改名如可,緻難洗之辱,徒黯黯而誰訴。

    抱不戴之仇,實冥冥而圖報。

    寄宿城隍之廟裡,默禱神明于夜中。

    神果有靈,來應卑職之夢,經惟賺誦,盡獲妖僧之徒。

    舊年八月中秋,三秃殺人、拐帶。

    今歲仲秋十五,一周服罪殲除。

    方見幽冥之難欺,誰謂報應之或爽。

    不分首從,俱正典刑。

    ”戴典史因拿此三僧,堂尊服其有能。

    大巡保本,舉薦戴公為瑞州府高安縣縣丞。

    刑政愈清,至今人猶傳頌。

     黃通府夢西瓜開花 黃在中以歲貢出身,為浙江溫州府通判。

    清廉明察,奸弊難欺。

    忽一夜,夢見四個西瓜,一個開花,醒來時方半夜,思之,不知其故。

    次早去拜升官王給事,遇三個和尚
0.26549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