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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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未為遲也。

    」李罕芝因此不悅。

    恰遇昭義節度使薛志勤薨,背密地引澤州兵馬乘夜入潞州城,将州主殺了,投降朱全忠。

    在後李克用使李嗣昭統兵來趕李罕芝不及。

    李嗣昭先取道入澤州,将李罕芝的老小一齊拿了,解送晉陽李克用軍前。

    朱全忠表奏署李罕芝做昭義節度使。

     光化二年正月,劉仁恭調發幽州、滄州等十二州兵馬攻貝州。

    城中千餘戶,盡為仁恭屠殺。

    三月,劉仁恭進兵攻取魏州。

    有節度使羅紹威到朱全忠軍前納款求援,朱全忠道:「劉仁恭恣行殺戮,且有單可及骁勇,此亦勁敵,未易破也。

    」急請葛從周至帳下商量,調遣李思安統所部精兵救魏。

    劉仁恭打聽得朱全忠部将李思安前來救援,急遣單可及疾忙将領精兵五萬人,前來迎敵。

    那單可及素号骁勇,心裡欺負着李思安兵少,卻被李思安将兵馬藏伏在四處了,寫着了書來單可及軍前索戰;那單可及恃勇,便輪刀上馬出陣接戰。

    李思安躍馬交鬥,經二十餘合,思安拽槍佯敗,退走。

    單可及乘勝追擊,走到小地名滄灘,伏兵四出掩擊,單可及被李思安刀橫膊轉,從馬上斫下來,俘殺三萬餘人。

    葛從周乘勝攻破魏州城。

    劉仁恭為失卻單可及,仰天大哭,自放火将軍營燒了,一夜逃遁。

    葛從周向朱全忠道:「下坡不走,快便難逢,隻好一就攻取河東。

    」使那氏叔琮做着先鋒。

    李克用使周德威前來接戰。

    那氏叔琮部下有一個骁将是陳章,诨名叫做陳夜叉,向叔琮軍前請單騎與周德威索戰:「聽得河東倚重者周陽五一個。

    今番定要生擒活捉來獻軍前,就求一州為賞。

    」道罷,到地名洞渦與周德威挑戰。

    德威詐敗走卻,陳夜叉一直趕上,被周德威奮鐵撾反擊,陳夜叉墜馬,被周德威生擒,以獻李克用軍前。

    葛從周亦引兵退守魏州。

    李克用喜曰:「周陽五此舉,足以雪滄灘一敗之恥矣!」舉酒相慶,奏辟周德威充行營司馬。

     光化三年四月,朱全忠請葛從周赴行府議事,命左右排辦些茶飯飲宴。

    朱全忠道:「自陳夜叉一敗後,獨眼龍威望日盛。

    咱思量有舊日的弟兄劉文政、牛存節幾個,骁捷有膽智,須索去尋他每來共圖大事。

    」葛從周道:「俺細思鎮州密迩太原,若得王镕與那獨眼龍不甚通和,則可以專意攻讨矣。

    」全忠道:「有甚人可去招誘王镕麼?」葛從周道:「這事容易。

    探聽得王镕屬官周武,與咱每是個姻眷,俺使他招那王镕;若得鎮州,則河東不足懮也。

    」遣周武奉使鎮州,恰遇成德判官姓張名澤的,也說那王镕,喚他來降朱全忠,則可以借朱公聲援,李克用縱強,不足怕懼。

    王镕決意将鎮州來歸。

    此後瀛州、景州、莫州、定州,不戰自潰。

    王處直詣軍前,獻缯帛十萬疋,犒設軍旅。

    朱全忠仍為表聞于朝,求節钺。

    河北諸鎮,一舉而定,莫非受朱全忠的節制。

     朱全忠一日會着那葛從周、王镕、王處直、那氏叔琮、張澤、周武、李思安、李罕芝、羅紹威、朱友裕、韋震等,大小十一官人每,做着個太平筵會。

    那筵會如何? 寶盤雕俎,玉斝犀瓶,滿筵珍果間新奇,裝饤嘉肴香馥郁;□中噴金鼎龍涎,盞面 上波浮綠蟻。

     筵會才半,那李罕芝共葛從周幾個,手拿金盞,向朱全忠座前稱賀道:「明公威震河北諸鎮,悉甲長驅而前,河東特囊中物耳。

    請此卮酒,為明公壽!」朱全忠接盞飲罷,卻回獻那幾個官人酒。

    正是賓主喧嘩,觥籌交錯。

    忽見筵前有一個白兔走過,那個白兔生得霜毫錯落,玉體輕盈;四蹄壯健疾如風,雙眼鮮明光耀日。

    那白兔從筵前過,傍若無人,出沒走躍。

    吃那朱友裕張着那弓,放着個箭,箭到處,那白兔死倒在地。

    使人取來,可煞作怪,那白兔又變成一張白紙,上面寫着四句。

    寫個甚的? 河北雖平定,少陽重困危,崔公同舉事,趣向大梁歸。

     唐史平話目錄 卷之上 論沙陀本末 李赤心生李克用 李克用為沙陀副兵馬使 诏兩鎮合兵攻沙陀 李國昌父子北入鞑靼國 李友金招李克用歸唐 李克用奉诏伐黃巢 李克用一日三捷 李克用統兵複長安 朱全忠求救于李克用 李克用進軍至汴州 朱全忠請李克用入城 李克用宿于上元驿 朱全忠謀殺李克用 薛志勤救李克用 李克用訴朱全忠于朝 僖宗遣使為二人和解 進李克用為隴西郡王 李克用奏請車駕還宮 朱玫立襄王煴監國 李克用進讨朱玫 李克用享土于三垂岡 削奪李克用官爵 李克用上表訟冤 複李克用官爵使歸鎮 遣李存勖詣行在起居 李克用為招讨使 李克用收三叛 進李克用爵為晉王 昭宗出幸華州 李克用攻劉仁恭 朱全忠使氏叔琮攻晉 李克用與劉仁恭和 朱晃篡唐稱帝 李克用病笃 李克用以兵柄付李存勖 李豐勖襲位為晉王 晉王自将救潞州 晉王擒劉仁恭、劉守光 晉王攻取魏州 晉王襲取澶州 劉鄩攻魏州 李存審敗劉鄩 安金全攻退梁軍 契丹進圍幽州 李困源救吻州 李嗣源敗契丹複幽州 晉王引軍趨魏州 晉王攻拔楊劉城 魏州僧獻唐傅國寶 諸将勸晉王稱帝 卷之下 晉王敗梁軍于德勝 命李存審嗣源據守德勝 晉王引兵救魏州 李存審擒張文禮 晉王即皇帝位定國号唐 李嗣源統兵複郓州 李嗣源為天平節度使 粱遣王彥章攻德勝城 唐主統兵屯澶州 唐主問計于郭崇韬 李從珂殺退王彥章 唐主遣軍至郓州 李紹奇生擒王彥章 唐主釋王彥章之縛 李延孝請先取大粱 唐軍到曹州 梁主朱友貞自殺 李嗣源軍入大粱 李嗣源迎唐主軍 段凝詣李從珂降 追廢朱溫朱友貞為庶人 加李嗣源為中書令 唐主好伶優戲 唐主自呼李天下 唐遷都洛陽 郭崇韬請立皇後 命宦者采求民女充後宮 建避暑樓 預借夏秋二稅 李嗣源上表訟冤 郭從謙帥兵反 唐主為門高所弒 李嗣源入洛陽 收莊宗骨殖殡葬 百官請李嗣源監國 李嗣源即帝位 祝天早生聖人 安重誨誣從珂反 解安重海機務 召李從珂為左衛将軍 翟光邺殺安重海 石敬瑭為河東節度使 李從榮舉兵反 皇城使斬李從榮 明宗殂 闵帝從厚立 潞王舉兵入長安 闵帝出奔魏州 潞王即位 遣王巒鸩死闵帝 石敬瑭出河東 劉知遠勸石敬瑭叛 石敬瑭請傳位許王 契丹助石敬瑭伐唐 契丹立石敬瑭為帝 廢帝自焚死 唐史平話 卷上 詩曰: 朱邪部族出西夷,始入中原号執宜。

     開創後唐基業主,至今傳說李鴉兒。

     話說後唐李克用,其先世出于西突厥,以朱邪為姓,朱邪蓋部族之号也。

    唐太宗朝,使李靖襲破突厥,分諸部屬置十三州。

    将同羅做龜林都督府,将仆骨做金微都督府,将拔野古做幽陵都督府。

    那時西突厥部族大的,喚做鐵勒、延陀、阿史那也;部族小的,喚做同羅、仆骨、拔野古也;又其小的,處月、處密、朱邪也。

     那高宗永徽二年,處月朱邪孤注從賀魯戰于牢山,為契苾何力所敗。

    在後又一百五六十年,至憲宗朝,有朱邪名盡忠的,在北庭之金滿州住坐,他孩兒名執宜的來朝中國,自以沙陀為号,朱邪為姓矣。

    沙陀者,大碛之名也;在那金莎山之陽,蒲類海之東,号沙陀突厥。

    那執宜的孩兒,名做赤心,因攻讨龐勳立功,授振武節度使,賜姓名喚做李國昌。

    曾有一詩詠道: 夷方大碛号沙陀,部族骁雄勇力多。

     一自天朝賜名氏,赤心報國義難磨。

     曾記得那憲宗朝,是元和三年五月,沙陀軍兵勁勇,諸胡皆不能及,吐蕃凡有戰攻的事,必驅使沙陀軍向前,做着先鋒。

    因回鹘攻打吐蕃,取了涼州,吐蕃心裡疑沙陀與回鹘有肚皮,要将沙陀部族遷徙去河外居住。

    沙陀内不自安,其酋長朱邪盡忠共那孩兒執宜商量,叛了吐蕃,來歸順唐朝,乃帥部落三萬人,詣靈州節度使範希朝軍前投降。

    範節使置鹽州為沙陀市,買牛馬,廣令畜牧,以理撫存。

    表奏朝廷,憲宗大喜,為創立個陰山府,使朱邪執宜做陰山府兵馬使。

    凡遇戰攻,必資沙陀軍之力,所向皆捷。

     那執宜孩兒赤心,生的孩兒名做克用。

    其父赤心,将産克用時,是夜夢遊一處,城阙雄壯,宮室高明,與人間宮殿一般。

    殿上坐的,戴着冕旒,穿着王者衣服;臣僚十數人,侍立左右;殿下立着幾個金甲武士。

    赤心到殿下,金甲人喝令拜。

    赤心鞠躬跪拜。

    殿上人道:「龍豬戰罷醜口破,十四年間金殿坐。

    十兄用武不負君,四個郎君三姓麼。

    」說罷,赤心辭出。

    夢忽覺來,則妻已坐蓐,生下一男孩,壯魁偉,語聲雄壯。

    赤心因采取夢中「十兄用武」的字,命名做克用。

    詳着赤心這夢,分明說得後唐國祚個本末了:李克用号做「獨眼龍」,與那朱全忠兩個互相吞并,朱即「豬」也;在後李存勖并滅了梁,自稱帝為唐,「醜口」,唐字也。

    這是說李克用與朱全忠相并了,立國做後唐。

    自同光年癸未,至潞王丙申,恰得十四年。

    克用為唐藩鎮,答蜀主書道:「誓此一生,靡敢失節。

    」則是克用不負君也。

    李嗣源本夷狄之子,無姓氏,莊宗收為養子,是謂明宗;潞王本王氏之子,明宗收為養子;自莊宗至潞王,是四代,共三個姓,則是「四個郎君三姓」也。

    唐懿宗朝,鹹通十年八月,徐州留守龐勳殺崔彥,自稱天冊将軍。

    康承訓帥沙陀朱邪赤心将數千騎為前鋒,殺了龐勳。

    康承訓奏功于朝,授朱邪赤心為振武軍節度使,賜姓李名國昌。

    那國昌孩兒李克用,年紀長成,善能騎射,屢立大功。

     僖宗皇帝幹符五年正月,李克用為沙陀副兵馬使。

    有牙将康君立、李存璋等一處商議:「今天下大亂,朝廷号令不行于四方,此是英雄立功名,取富貴時節。

    今李國昌官高功大,天下聞名,他兒子勇冠三軍。

    若輔之以舉大事,則代北州郡,唾手可取。

    」恰遇代北饑荒,防禦使段文楚減克軍糧,軍士怨怒,将段文楚殺了;送符印,迎請李克用做留後。

    克用入府視事,表奏朝廷,求請敕命。

    朝廷不肯允從。

    四月,除李國昌為大同節度使。

    是時國昌欲父子并據大同、振武兩鎮,朝廷不允。

    才得制書,即焚毀,殺卻監軍,與李克用合兵數萬,進攻甯武岢岚軍。

    十月,诏河東、昭義兩鎮合兵攻沙陀。

    昭義節度使李鈞戰死。

     廣明元年正月,沙陀攻忻、代等州,兵逼近晉陽田地。

    五月,蔚翔節度使李琢将兵一萬,屯代州,會合幽州節度使李可舉、吐谷渾都督赫連鋒,遣人說李克用部将高文集,令他歸唐。

    文集聽從,執傅文達與那沙陀酋長李友全,來赴李琢軍前皈降。

    七月,李克用将兵攻高文集,要取朔州。

    李可舉将所部就那地名茶兒嶺下寨。

    李盡忠道:「我先出戰。

    」程懷信将馬騎繼其後。

    李可舉排一個方陣,李盡忠排一個圓陣。

    兩處陣圓,二将陣前打話了,勒馬便戰。

    可舉佯敗,盡忠趕殺,程懷(原本下缺一頁,約七百字) 釋其罪。

    李克用承诏大喜,帥鞑靼諸部萬餘人赴援。

    李克用牒河東路,稱奉诏将兵攻伐黃巢,令具糧食犒軍。

    鄭從谠閉城設備。

    克用乃縱沙陀剽掠,城中驚駭。

    克用引兵還居代州。

     中和二年十一月,黃巢兵勢尚強大。

    王重榮共都監楊複光商量:「巢賊要怎生收捕?」複光道:「雁門李仆射父子,骁勇有強兵,有徇國盡忠之心;隻因河東鄭從谠與他有隙,所以不來。

    若假朝廷使命,曉谕鄭從谠,使卑辭召之,則彼之來歸,賊不足平也。

    」時王铎在河中将墨敕召李克用,克用遂統部下一萬七千人,取道入河中。

    克用自帶數百騎過晉陽城下,與鄭從谠作别。

    鄭從谠厚加饋遺而行。

    十二月,李克用部兵四萬至河中。

    其軍皆着黑衣,部伍精明。

    朝廷語授李克用為雁門節度使。

    那時黃巢在長安,夜夢黑?無千無萬,飛從西北來;有一?待攫黃巢頭上巾,巢走避得免。

    睡醒後,意下思量李克用诨名做李鴉兒,諸軍皆着黑衣,謂其黨曰:「鴉軍到矣!當避其鋒,不可與戰。

    」 中和三年正月,李克用與黃巢的弟弟黃揆,在沙苑田地會戰。

    黃揆敗走。

    王铎表李克用為東北面行營都統。

    三月,黃巢軍敗食盡,待為逃遁計。

    那時李克用正攻打華州,黃巢發軍三萬向藍田路把隘,遣尚讓去攻華州。

    李克用共王重榮統軍前來迎敵,尚讓大敗而走。

    李克用乘勝進軍渭橋,每夜使部将薛志勤、康君立密地入長安城裡,将糧草焚燒,斬虜而歸。

    巢寇驚駭,以為神兵。

    五月,李克用會合忠武将龐從、河中将白志遷等,統軍前進,迫近巢賊軍營,在渭南田地裡下營;寫書與黃巢索戰。

    李克用便打扮出陣: 頭盔金水鍍,金腦打正貌狻猊;介冑向銀妝,束身砌倒持獬豸。

    箭叉玳瑁,鳳凰微 露尾梢翎;弓控壺鐘,龍在波藏露頭角。

    面上金光閃閃,手中雪刃輝輝。

    鞍心一拍甲裙 開,膀轉身橫靴入镫。

     那黃巢如何打扮? 三叉淡金冠,叩牙朱蹀(足奕)。

    斜褐毛衫,鞔裆波褲。

    沙柳木捍箭,手抱鐵槍,騎 一匹豁耳破臂忔幞蹄戰馬。

     弓箭炮石打不到處,兩處陣圓。

    一員将軍出陣,綽馬打話。

    那黃巢□□問道:「對陣有甚頭目?願聞姓字!」李克用出馬答道:「咱是沙陀□□射的兒子獨眼龍。

    黃巢反賊!您若會事之時,束手歸降,兩國□兵。

    若執迷不反,待擒汝赴軍前,斬汝萬段,以謝天下生靈!」黃巢聞說大怒,更不答話,交馬便鬥。

    黃巢輸了一陣,退走少歇又戰。

    被克用趕殺,會合義成、義武兩軍,相繼追擊。

    黃巢軍大敗,俘斬幾盡。

    黃巢僅與數十騎,将宮室燒了逃走。

    一日之内,三次大捷,李克用統軍入長安城。

    故将金寶财帛,抛棄滿路,克用軍士争取,追趕稍緩,黃巢遂得逃去。

    時李克用年才二十八歲,于諸将中年紀極小,兵勢最強,破黃巢功在諸将之上,有一目微眇,軍中皆号做「獨眼龍」。

    朝廷降诏,除李克用同平章事。

    将巢僞相崔璆,斬于市曹,枭令。

    诏曰: 我太祖創業,借突厥之援以興王;予小子遭時多艱,複借沙陀之力以破賊。

    黃巢肆 為不道,使宗廟腥膻,生靈魚肉。

    上天悔禍,一日三捷,李克用之功居多。

    其宣授克用 同平章事。

    故茲诏示,想宜知悉。

     李克用得诏書,望阙謝恩,犒設軍士了當。

    那時分朱溫為見黃巢兵勢衰敗,已将同、華二州來詣王铎軍前歸降。

    朝廷授朱溫做河東行營招讨副使,賜名做朱全忠。

     中和四年四月,黃巢收拾潰軍尚數萬,進圍陳州,幾三百餘日。

    趙犨兄弟與巢挑戰,大小數百合,巢軍圍城轉急。

    周岌共時溥、朱全忠等,皆使人來李克用處告急。

    李克用會合許州、汴州、徐州、兖州四州軍馬,及部下蕃漢軍五萬人,在陳州城下屯駐。

    與尚讓在太原接戰,尚讓敗走。

    巢聽得尚讓已走,即日解圍,遁向汴州路去。

    五月,大雨,平地水漲三尺,黃巢軍營被水渰了;又聽得李克用大軍将到,遂引兵向東北遁去。

    尚讓将騎兵五千,進逼大梁城下,朱全忠使人告李克用求救。

    李克用将兵趕去,到那中牟北地名王滿渡,候賊軍半渡,縱軍掩擊,殺虜萬餘人,賊軍大潰,尚讓帥衆來降。

    黃巢收千餘人奔兖州,克用追至冤句,不及,因獲巢幼子及乘輿服器符印,及所擄男女萬餘人,遂進軍到汴州,屯軍城外。

    朱全忠差人固請克用入城,送克用到上源驿宿頓,置酒大會。

    正是: 滿座金鐘浮綠蟻,當筵歌拍捧紅牙。

     那朱全忠排辦茶飯,請李克用飲宴。

    酒醉後,克用乘酒使性氣,說了幾句大話,朱全忠心不能平。

    筵宴罷,從行的皆醉了。

    有宣武将楊彥洪密地與朱全忠商議,将車填塞了道路,遣軍将上源驿圍了。

    那李克用正在醉中,鼻鼾齁齁地價睡。

    親兵薛志勤、史敬思與全忠諸軍格鬥,郭景铢扶克用匿床下,以水沃克用面,待他蘇醒後,告其事變。

    克用張開目,手握一張弓,走起。

    隻見煙焰騰空,恰好得一陣大雨,雷電掣光,天地昏暗。

    薛志勤扶李克用帥左右數人跳過牆,突圍走出,乘電光中逃去。

    史敬思在後拒戰,為亂軍殺死。

    朱全忠誤将楊彥洪射死了。

    李克用與薛志勤幾個缒城而下。

    那克用的妻劉夫人,多智略,左右走歸的來告事變,夫人立斬之;陰召大将約束軍士,不得噪動。

    次日,天明,李克用要勒兵攻殺朱全忠。

    劉夫人勸道:「若擅起軍相攻,天下誰知曲直?莫若往朝廷告訴,則彼自無辭。

    」克用聽從其言,移書谯責朱全忠。

    全忠回書道: 前日之變,全忠初不之知;乃朝廷遣使者與楊彥洪商量。

    今彥洪既已伏辜,願明公 諒察! 李克用即日引軍還晉陽。

    那時有李嗣源的,乃是胡人,名做邈佶烈,本無姓,在軍中骁勇無比,年才十七歲,從李克用在上源驿沖突矢石之間,略無所傷。

    克用收為養子,命名喚做嗣源。

     中和四年七月,李克用奉表自陳,告訴朱全忠上源驿謀殺的事。

    其表曰: 臣李克用,沙陀一酋長耳。

    父子遭遇大唐恩眷,秉節藩方。

    頃仗天威,收複長安, 使元兇授首,宗廟再安,無非皇帝陛下威斷神武,臣何力之有焉。

    臣帥兵歸鎮,便道汴 梁,朱全忠邀臣入城,館置于上源驿,俟臣酣醉,使裨将楊彥洪等縱兵圍劫,陰欲殺臣, 為巢賊報怨。

    臣部下将佐三百餘人,并所帶牌印,一時被朱全忠亂軍劫去。

    臣切見朱全 忠乃黃巢餘孽,陰狡禍賊,異日必為朝廷患。

    夫救焚者,銷之于曲突徙薪之時者易為力; 若及燎原而後撲之,則焦頭爛額矣。

    治疽者,療之于血氣方凝之時者易為功;若及潰癰 而後治之,則腐肉傷肌矣。

    臣愚,欲望聖斷,遣使按問,削全忠官爵。

    臣願奉诏帥本道 兵讨之,為國家銷患于未萌,誠萬全之舉也。

    臣昧死謹言,伏候敕旨!中和四年七月二 十日,臣李克用表上。

     僖宗得克用所奏,不惟不能治朱全忠之罪,克用前後表凡八上,乃遣楊複恭奉使李克用軍,宣谕聖旨。

    诏雲: 覽卿所奏,深知卿冤。

    國事方殷,姑存大體,朕為卿和解,已遣使谕朱全忠矣。

    廉、 蔺結友,寇、賈交歡,先國事而後私怨也。

    今遣楊複恭谕旨,朕深望卿慕廉、蔺、寇、 賈之事焉!就賜金茶合二隻,犒軍錢五十萬缗,帛五百疋。

    秋涼,旨不多及。

     李克用見那诏書不從起兵之請,終郁郁不平,便有攻伐朱全忠的意。

    八月,進李克用爵為隴西郡王。

     光啟元年十月,田令孜遣那朱孜、李昌苻合軍攻打河中。

    王重榮詣李克用處求救。

    克用正怨朝廷不問朱全忠上源驿的公事,練軍買馬,結托諸胡,議攻汴州。

    報重榮曰:「待吾先滅全忠。

    掃除此等鼠輩,如拉敗葉耳。

    」重榮再遣人求救曰:「若待大王自關東還,吾為所虜矣。

    不若先除君側小人,退擒全忠,何難之有?」李克用乃上表于朝。

    表文雲: 朱孜、李昌苻兇德參會,與朱全忠相為表裡,欲共滅臣。

    臣不自救,死無所矣。

    已 聚集蕃漢兵十五萬,取來年大舉入河北,讨平二鎮。

    不近京城,保無驚擾。

    俟二鎮已平, 殄殲全忠,少雪上源驿之恥。

    臣昧死奏聞,伏候敕旨!光啟元年十月日,臣李克用表上。

     僖宗覽克用所奏,遣使谕旨和解。

    克用不奉诏。

    十二月,與王重榮合軍進屯沙苑,與朱孜、李昌苻戰。

    孜、昌苻敗走;李克用進軍,迫近京城。

    田令孜奉僖宗車駕幸鳳翔。

    駕才離長安,而宮室生聚,悉為亂軍焚掠一空。

     光啟二年正月,李克用軍還河中,與王重榮同寫着表,奏請僖宗還宮;因子田令孜罪狀,乞正典刑。

    僖宗皆不省視。

    田令孜引兵入宮門,劫僖宗幸寶雞,從者才數百人,宰相百官皆不之知也。

    朱孜、李昌苻統邠、岐之兵,進逼車駕,金鼓之聲,震動天地。

    田令孜迫僖宗離寶雞,使王建将五百人,各執長劍為前驅。

    僖宗将傳國寶授與王建,背負以從,登大敢領。

    李昌苻縱火燒閣道,王建扶掖僖宗從煙焰中躍過。

    六月,朱孜立襄王溫,權監軍國事。

    襄王遣使者到晉陽,賜李克用诏,言:「主上已晏駕。

    吾為藩鎮所推,今已受冊。

    」克用大怒,焚诏書,囚使者;遣使上表,移檄進讨。

    诏楊守亮将兵二萬出金州,與王重榮、李克用共攻朱孜。

     文德元年二月,張全義統軍襲攻河陽。

    李罕芝奔澤州,詣李克用軍前告急求救。

    李克用遣将軍康君立督馬軍七千人,助李罕芝攻張全義。

    全義詣朱全忠軍求援,全忠遣丁會統兵救全義。

    丁會與李存孝交戰,存孝敗,康君立引兵還。

     昭宗龍紀元年六月,李克用大發兵,遣李罕芝、李存孝攻伐孟方立,取磁、洛二州,進取邢州。

    孟方立自飲藥死。

    李罕芝還軍于上黨,就那三垂岡置酒,伶人奏《百年歌》,至于衰老之際,悲歌凄切,坐上有垂泣者。

    李存勖方五歲,在克用侍側,乃撫髀道:「大丈夫當從少年立功名,何為悲凄于晚景邪?」克用慨然道:「此奇兒也!後二十年,必能代我戰于此地也。

    」諸将立那方立的弟孟遷為留後,求救于朱全忠。

    全忠使王虔裕将甲士數百人赴援。

     大順元年二月,李克用取雲州,不勝而還。

    四月,張浚因楊複恭以進,複附田令孜,而待複恭寖疏。

    昭宗知張浚與楊複恭有嫌隙,特用張浚為宰相。

    浚每以謝安、王導自比。

    李克用甚輕忽之,聽得浚拜相,謂诏使道:「張公好虛談而無實用,傾險小人也。

    主上采虛名而相之,他日必能交亂天下。

    」浚聽得克用這言語,深恨之。

    那時有赫連铎、李臣威附會着朱全忠,皆以誅李克用為請。

    昭宗令省台四品以上官員會議,皆以為不可發兵讨李克用。

    獨有張浚、孔緯兩個,堅欲起兵。

    乃下诏削奪了李克用的官爵。

    浚奏給事中牛征做行台判官。

    征聽得此命,歎曰:「國家喪亂之餘,無事而橫挑強寇,吾見其颠沛也。

    」以疾辭不行。

    張浚陛辭日,大言道:「俟臣先除外憂,然後為官家除内患。

    」蓋指楊複恭也。

    複恭聽得這說,就長樂?置酒,與浚餞别。

    複恭把酒,勸浚盡飲。

    卻不道: 勸君且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浚不肯飲,複恭卻戲浚道:「相公仗钺專征,得恁地作态麼?」浚應道:「俟平賊歸日,方作态也。

    」複恭深忌之。

    八月,官軍到陰地關。

    朱全忠使骁将葛從周帶馬軍千人,密地從地名壺關夜抵潞州城下,突圍入城。

    張浚使招讨副使孫揆赴鎮,八月離晉州起行。

    李存孝聽得孫揆将到,将馬軍三百人,向那長子西谷中藏伏了,拿卻孫揆及中使韓歸範,将檻車管押送與李克用軍前。

    克用表孫揆做河東副使,揆道:「咱是天子大臣,兵敗拿至此,分甘一死,豈能低首下心,伏事一個鎮使?」克用大怒,命左右将鋸解開孫揆屍首。

    鋸不能入,揆罵道,「死狗奴!鋸人當用闆夾住,汝不曉耶?」乃令以闆夾而鋸之,至死罵不絕口。

    九月,朱全忠遣軍圍澤州,大呼李罕芝,謂曰:「張相公圍卻太原,葛仆射據了潞州,旬日間,沙陀無穴自藏,相公怎有生路?」會李存孝統軍至澤州,選軍馬五百人,繞了汴軍營,大呼曰:「我即沙陀來求穴的,欲得您軍肉,以飽我士卒!若有肥的,可令出戰!」汴軍骁将鄧季筠出戰,被李存孝就馬上活捉過來,餘軍大潰。

    存孝乘勝攻潞州,葛從周棄城宵遁。

    李克用授唐君立做昭義留後,李存孝做汾州刺史。

    存孝以不得昭義,憤怒,始有叛意。

    十月,官軍出陰地關。

    李克用使李存孝将步軍五千就趙城下寨。

    韓建使壯士三百人夜襲存孝軍營,被存孝設伏兵了出戰,建兵大敗。

    存孝乘勝直抵晉州西門,張浚出馬交鬥,大敗而走,歸城閉門拒守。

    會存孝統軍攻取绛州,張浚、韓建帶輕騎逃遁。

    李克用遣韓歸範還朝,附表訟冤。

    表文雲: 臣李克用,父子三代,受恩四朝。

    破龐勳于憲宗之朝,翦黃巢于先帝之世。

    黜襄王, 存易定,使皇帝陛下,今日冠通天之冠,佩白玉之玺,臣之力居多焉。

    若以攻伐雲州, 為臣之罪,則拓跋思恭之取鄜、延,朱全忠之侵徐、郓,何獨不誅?賞彼誅此,臣豈無 辭?今張浚既已出師,則臣固難束手待盡,已集蕃漢軍五十萬,欲直抵蒲、潼,與浚格 鬥。

    若臣不勝,甘當削奪;不然,輕騎叫阍,頓首丹墀,訴奸回于扆座,納制敕于朝廷, 然後自拘司敗,恭俟鈇钺。

     大順元年十月日,削奪官爵沙陀舊部李克用表上。

     昭宗覽克用所奏,與朝廷會議,莫不驚駭。

    那時張浚、韓建軍敗,孫揆被擒,大臣深以為憂。

    幹甯二年正月,李克用再上表。

    表曰: 臣切見張浚以陛下萬代之業,邀自己一時之功,知臣與朱溫深仇,私相連結。

    臣今 身無官爵,削奪已盡,身是罪人,漂流靡定,不敢複歸藩方;且就河中寄寓,進退行止, 伏候指揮! 昭宗得克用表,貶張浚、孔緯遠州安置;複李克用官爵,使歸晉陽舊鎮。

    二月,張浚奔華州,依韓建,與孔緯密地求救于朱全忠。

    全忠上表訟其冤。

    朝廷不得已,畏全忠兇焰,姑聽自便;仍加李克用為中書令,貶浚為繡州司戶。

    初,邢、洛、磁三州留後李存孝,與李存信俱是李克用的假子。

    克用偏愛存信;那存孝欲立大功,取重于克用,存信又讒谮于其間;存孝懼及禍,密地與王镕、朱全忠交結。

    朱全忠上表,稱李存孝以邢州、洛州、磁州三州自歸,乞賜旌節;及會諸道軍馬進讨李克用。

    朝廷诏授李存孝為三州節度使,不許會兵攻伐。

    李克用圍邢州,鑿塹築城以守之。

    邢州城中食盡,李存孝出見李克用,泥首謝罪。

    克用将檻車囚系以歸,用車裂于牙門。

     幹甯二年,王行約、李繼鵬、王行瑜、李茂貞等作亂,昭宗車駕幸石門鎮避亂。

    七月,李克用帥蕃漢軍十五萬迎車駕還宮。

    李克用駐兵華州,遣其子李存勖奉表詣行在問起居。

    存勖年才十一歲,使之獻捷于京師。

    昭宗奇其狀貌非常,賜鸂鶒酒卮、翡翠盤等,撫存勖背道:「此兒可為國家之棟梁,他日必為吾家盡忠。

    善自愛重!」解所佩玉帶賜存勖。

    就授李克用為招讨使,進讨王行瑜。

    十一月,王行瑜自将着甲士五千人,在龍泉寨堅守。

    李克用攻擊頗急,王行瑜走入邠州。

    克用進軍,将邠州城圍了。

    行瑜登城号哭,謂李克用曰:「行瑜無罪。

    所有脅乘輿遷幸的事,皆是李茂貞、李繼鵬等所為,行瑜即無幹預。

    願大王移軍問罪鳳翔,行瑜願束身歸朝,毋煩大兵迎刃。

    」李克用答道:「王尚父何為過恭?咱受天子诏令讨三賊臣,尚父亦預一人之數。

    今若束身歸朝,非咱每所敢專制。

    」行瑜度不能免禍,乃挈帶家小,突圍走遁。

    李克用入邠州,封了府庫,撫安居民。

    不兩日,王行瑜自為部下将殺了,傳首送克用軍前。

    十二月,诏李克用進爵為晉王,賜衣甲馬铠弓箭各一副,金線戰袍、金帶一條,手刀、銀纏槍、戰馬一匹。

    仍賜禦書大旗,上面寫着「精忠衛國晉王李克用」九個字,令行師之際建之。

    李克用遣掌書記李襲吉奉表入謝。

    表文雲: 臣李克用頃仗天威,進兵誅讨三賊臣。

    李繼鵬、王行瑜二兇,已行授首;獨李茂貞 □兵鳳翔,尚逭天誅。

    臣待罪外鎮,不能宣國威靈,緻車駕蒙塵,生靈塗炭,死有餘罪, 敢逃司敗之誅﹖陛下不以臣為無似,下诏進讨,國賊未除,先蒙恩賞。

    臣願得依近清光, 上禀睿等,不勞調兵,止以本軍進讨,庶塞曠官之咎。

    若蒙睿旨允臣所奏,當克期取勝, 不旬日間,當緻茂貞之首懸于阙下,取進止!幹甯二年十二月,臣李克用表。

     昭宗與貴近官員一處商量,怕茂貞滅後,沙陀軍勢寖盛,朝廷不能制伏。

    昭宗乃賜诏褒嘉。

    诏曰: 覽卿來奏,備見忠忱,良用嘉歎。

    不臣之狀,行瑜為甚,已就誅夷;茂貞、韓建, 自知悔罪,職貢相繼,乞從赦宥。

    且宜休兵息民。

    卿久在兵間,跋涉驅馳,軍士良苦, 可即還鎮,免行朝觐。

    如茂貞等,長惡不悛,姑圖再舉。

    故茲诏谕,卿可悉之。

     李克用既奉诏,不敢再進軍。

    未免排辦茶飯,看待诏使。

    酒酣,克用謂使者曰:「咱觀朝廷意向,似疑咱有異心。

    但茂貞不除,關中無甯息之日。

    咱到此去阙庭不遠,怎可不見天子一面?」有那将佐蓋寓進言道:「天子還宮,席未及暖,人心恟懼,兀自未安。

    大王若提兵一度渭橋,京都又複驚駭。

    大王此行,重在勤王,不專為朝觐行也。

    既準诏敕免朝,不若斂兵回鎮。

    」克用笑曰:「蓋将軍尚不欲咱入朝,況天下之人乎?」複命書記草表以上: 臣李克用欽奉诏敕,令臣帥所部兵依舊還鎮,仰承天涵地覆之恩,自合即日就道。

     然區區愚忠,謂密迩王朝,去天咫尺,實欲一望清光,面陳除兇雪恥之策。

    複奉诏旨, 免行朝觐,謹具表懇辭,伏乞睿照!幹甯二年十二月日,臣李克用表謝。

     李克用帥所部軍還鎮。

    初,李克用在渭北下營,李茂貞、韓建懼為攻擊,事朝廷甚恭,朝貢不絕。

    及李克用還軍後,貢獻漸疏,表章數有驕慢語。

     三年七月,李茂貞進軍侵迫京師,昭宗車駕出幸華州。

    八月,韓建移檄諸道,召天下輸糧草詣行在。

    李克用聞變,乃長歎曰:「去歲若從咱說,怎有今日之禍!」乃征諸道兵馬入援。

    有幽州節度劉仁恭以契丹入寇為辭,無出兵的意。

    李克用移書責以大義。

    劉仁恭将書抵地謾罵,将使者囚系。

    克用怒,自統兵擊劉仁恭。

    仁恭遣其将單可及迎戰。

    是日,大霧迷冥,兵交馬踏,可及佯敗。

    有楊師侃伏了兵馬在木瓜澗藏伏。

    克用追趕可及,為伏兵四出,克用馬跌,單身牽将馬奔入一林中去,将身隐匿。

    其馬作嘶叫狀,克用密禱其馬道:「若咱每世有太原,則馬不得嘶鳴!」馬果不嘶。

    亂兵搜索不得,乃免禍。

     至天複二年二月,朱全忠使氏叔琮、朱友甯統軍三十萬,進攻周德威、李嗣昭軍營。

    那時汴梁軍連亘數十裡下着營,晉陽軍馬止有數萬。

    那周德威連戰數合,力不敵,敗走。

    氏叔琮、朱友甯乘勝進軍,攻打河東,取了慈州、汾州、隰州;圍卻晉陽,攻打西門。

    李克用召諸将會議,待走入雲州;李存信待北走鞑靼求援。

    有李嗣昭、周德威及李嗣源皆道:「兒輩在此,自能固守,大王不可為此謀,怕人心動搖不便當。

    」劉夫人亦進前阻當。

    李克用乃居數日,收拾潰軍,李嗣源共李嗣昭不時帶敢死士偷劫氏叔琮、朱友甯軍營,屢得勝捷。

    那時朱全忠在河中,忽一夜得個夢,道全忠與李克用兩個厮搏,全忠被克用搏倒,有黑蛇将全忠腦上齧吃,痛連心腹,因此覺來。

    自知這夢不祥,次早急寫文字,将那氏叔琮、朱友甯所将軍馬,盡行抽回。

    值大水災疫,汴軍殺傷病死過半。

    友甯等軍回,李嗣昭共周德威又将騎兵趕殺,再取了慈州、隰州、汾州三州。

    自此李克用與朱全忠不交争者數年。

     天複四年八月,朱全忠弒昭宗,立太子祝為皇帝。

     至昭宣帝天佑三年十月,劉仁恭差使命往河東求和,往返數百次。

    克用嫌劉仁恭變詐反複,初不許和。

    那克用的兒子李存勖谏道:「今天下之勢,歸朱溫的十之八九。

    自河以北,與朱溫為敵者,獨河東與幽、滄耳。

    今不與之并力攻守,豈河東之利哉?英雄圖大事的,不顧小怨。

    他雖困我,今窮蹙來歸我,又救其急,此孔子所謂『以德報怨』是也。

    」克用聽其言,乃許劉仁恭通和,遣軍三萬人赴晉陽。

     天佑四年,梁王朱全忠改名晃,稱皇帝,奉唐帝做濟陰王。

     天佑五年正月,晉王李克用病笃。

    周德威等率所部軍在地名亂柳下寨。

    命其弟李克甯曰:「吾子存勖,志氣遠大,必能成吾事,興吾宗。

    你等善教導之。

    今以業子累汝輔翼!」業子者,存勖小名也。

    克用又顧李存勖曰:「嗣昭久困重圍,吾不及一見之矣!待葬後,汝宜竭力救之!」道罷而卒。

    存勖哀哭不非常,克甯入曰:「将士欲來谒賀。

    夫大孝在于不墜基緒,毋用多哭也。

    」存勖出,襲位為節度使。

    李克甯帥諸将來賀,存勖盡以軍事委之李克甯。

    五月,李思安圍潞州久不下。

    李嗣昭閉城堅守,資用阙乏。

    梁王遣使谕嗣昭降。

    嗣昭将诏書焚毀,斬卻來使。

    梁主疑李克用詐死,趣兵還大梁。

    晉王乃大閱軍士,授丁會為都招讨使,帥周德威等駐晉陽,趨潞州。

    晉王上黨行軍三垂岡,因歎曰:「此先王置酒處所也!」就這裡藏了伏兵。

    次早,大霧漫漫,地下日晝晦暝,兵行霧中,直到夾寨下營;梁軍兀自睡卧未起。

    晉王命李嗣昭、周德威分兵做二道,填卻壕塹,焚燒營寨,鼓噪而入。

    梁軍大敗,喪失将校四十餘人;資用器械糧食山積,皆委棄而遁。

    周德威乘勝攻澤州,梁統軍牛存節引兵救解。

    晉王帥大軍歸晉陽,且休兵行賞。

     天佑七年十二月,梁朱晃進軍逼鎮州,就柏鄉下寨。

    趙王镕告急于晉求救,晉王遣将帥五千人至趙州,與周德威合軍,因拿得梁之采樵者,問之,且曰:「梁之戒饬上将道:『鎮州雖用鐵為城,必為我取之。

    』」 晉王令趙進軍抵柏鄉三十裡下營,遣周德威帥馬軍逼梁軍營,不時出軍挑戰。

    梁軍堅壁不出。

    周德威謂李存?曰:「梁人無鬥志,但欲逞兵耀武;不挫其銳,則何以決勝?」乃呼其軍謂之曰:「梁軍皆汴州屠沽販鬻之夫,衣甲雖鮮明,人無鬥争的意。

    汝曹生擒一夫,則足以自富也。

    」德威乃帥精兵千餘人合戰,追趕至野河而止。

    晉王卧帳中。

    德威往見張承業,謂曰:「大王驟勝而輕敵。

    今去賊營不遠,隻隔一水,彼若造橋以迫我,則我軍不利。

    不如且退屯高邑,誘賊離營,彼出戰則我歸營,彼歸營則我出挑戰;仍遣輕騎抄掠糧運。

    不出旬月,必破賊矣。

    」承業入卧内,手褰帷帳,撫晉王曰:「如今怎是王安寝之時?強敵對壘!」适梁兵有降的來道:「梁軍正造浮橋。

    」果如周德威所料。

    是日拔營退守高邑。

     至天佑十年十一月,盧龍、幽、滄等州,皆歸于晉。

    劉守光請降晉,晉疑其反複,不受。

    複求救于契丹,契丹知其無信,不出兵救援。

    晉王大軍将至城下,劉守光登城謂周德威道:「俟晉王至,我但開門泥首聽命耳。

    」及晉王單騎抵城下,謂守光曰:「朱溫篡逆,我與公合河朔軍以興複唐室。

    您為謀不善,亦要學他狂僭。

    且如鎮、定兩帥,皆俯首事您為盟主,您不加恤,故有今日之禍。

    大丈夫做事,須決擇個成敗所向,公今何為?」守光應曰:「守光今日大王俎上肉也,惟大王處分!」王憐之,折弓箭為誓雲:「但出城相見,吾不汝害也。

    」是夕,守光愛将李小喜缒城出降,且言城中力竭食盡。

    晉王趣督諸軍,四面攻城,擒劉仁恭。

    晉王入幽州,劉守光挈妻子逃去。

    晉王授周德威為盧龍節度使,李嗣源為振武節度使。

    且說那劉守光将奔滄州路遁去,前行迷失道路,被人拿了,送晉王軍前。

    晉王犒設軍馬了,統大軍起發,将劉仁恭共劉守光兩父子造着兩個檻車囚着,寫個露布投捷旗上。

    露布雲: 劉仁恭父子稔惡召釁,附會賊臣,傾覆大唐之社稷,淩虐大唐之生靈;倏降忽叛, 變詐多端,百姓為之離心,義士為之切齒。

    勢窮力屈,束手就降。

    倘逭天誅,無以律衆, 其囚檻車管押赴先帝廟,以聽處分。

     将劉仁恭父子囚于露布之下,諸軍争唱凱歌往晉陽。

    可謂是: 馬敲金镫響,人唱凱歌回。

     晉王将劉仁恭父子,向晉王太廟裡獻俘,縛将劉守光就太廟前斬了。

    臨行刑時分,劉守光大呼曰:「教守光莫降者,乃李小喜也!」小喜進前怒目瞋視劉守光,叱之曰:「汝内淫父妾,奸污弟妻,行如禽獸,這事莫也是咱教汝麼?」晉王嫌小喜面罵其主,可謂無禮,乃将李小喜先行斬斫,然後卻将劉守光斬了。

    卻留将劉仁恭荷枷往至代州,先剖仁恭腹,取其心,刺血以祭先王之墓。

    祭罷,押赴軍前斬之。

     天佑十一年,趙王镕與王處直各遣使推晉王為尚書令。

    晉王三讓然後受命,始議開府置行台羞設屬官等,一如唐太宗為尚書令故事。

     天佑十二年,梁天雄節度使楊師厚矜誇己功,置一軍号做銀槍效節都,有數千人,欲複還舊時牙兵之盛。

    及楊師厚死,梁主以賀德倫為天雄節度使,分卻六州做兩鎮。

    梁主怕魏人不服,先遣着劉鄩将軍六萬渡河,張那形勢,脅服其衆。

    魏兵不願分徙,諸軍謀作亂,縱火将營寨焚燒,抄掠百姓财物。

    次早,入牙城,劫将賀德倫置樓上。

    那張彥乃效節署将校,自帥其黨,拔刀在手,禁遏軍士剽掠的。

    梁王使供奉官扈異入魏軍撫谕,許張彥刺史。

    張彥意欲複三州節度,梁主不許,再遣使命到彥軍前。

    張彥将诏書裂碎擲地上,手把那戟南向诟罵朝廷,謂賀德倫道:「天子愚暗癡呆,與人穿着鼻,成個甚麼朝廷!」逼脅德倫忒甚,德倫不能制伏,獻書于晉王求救。

    晉王尚疑魏人變詐,未肯進軍。

    德倫遣判官司空颋赉帶缗錢二十萬為晉王犒設軍馬,密地向晉王說:「張彥兇狡難制,願晉王大軍到,先除這兇賊。

    」晉王乃進軍就永濟縣屯駐。

    張彥選銀槍效節都軍士五百人自防衛,來谒。

    晉王上驿樓責張彥道:「您恃兇悖,陵虐主帥,殘暴百姓。

    咱舉兵至此,本欲撫安百姓每,非是貪求土地。

    您于我雖是有功,終不可不誅您,以謝魏之百姓!」遂将張彥并其黨七人,就軍前斬訖。

    餘衆莫不股栗恐懼。

    晉王召其衆曉谕道:「兇惡之罪,止坐八人;餘各安心,咱無所問。

    爾等當竭力為我爪牙,共立功名。

    」衆皆呼萬歲歡拜。

    明日,晉王使張彥銀槍效節都軍卒,擐甲執兵,在馬後随從,衆軍皆安穩無疑。

    梁王聞晉軍已到,退就楊劉城駐紮。

    六月,晉王統大軍入魏州城。

    賀德倫捧印節來獻與晉王。

    晉王曰:「孤提兵遠來,隻為撫安百姓,非欲廣土地取符節也。

    」德倫又拜跪道:「今梁寇密迩,人心皇皇,德倫勢孤形弱,何以統服軍旅?恐怕事出不測,怎不有負大王恩德?」晉王乃受印節。

    德倫帥将吏稱賀。

    晉王承制,授賀德倫做大同節度使。

    是時銀槍效節都驕橫,尚未悛改。

    晉王使李存進為天雄都巡按使,出令道:「軍中有訛言煽惑人心,及強奪百姓一錢的,皆拿赴軍前,枭首市曹。

    」由是一城肅然無敢犯的。

    七月,晉軍近夜偃旗息鼓,使軍士各銜枚以進,攻襲澶州。

    其刺史王彥章正在劉鄩軍中,晉軍盡獲彥章的妻子家小。

    晉王好生待遇他,遣人招誘王彥章歸晉。

    彥章怒罵道:「人死留名,豹死留皮。

    大丈夫怎肯負人恩德!咱學取漢将王陵,甯複以家人為意?」遽命斬其使者,示無歸晉心。

    晉軍盡将其家口二十餘人殺訖。

    且說那王陵乃漢高祖時沛人,聚黨居南陽,以衆歸漢。

    楚王捉卻王陵的娘東向坐,欲招王陵回心向楚。

    王陵的娘向使者道:「我聞漢王長者,終得天下。

    為我語陵,休為我故持二心。

    」遂伏劍而死。

    王彥章也是這般的肚腸,那裡更顧惜家小也。

    卻說晉王往魏縣勞軍,自帥馬軍百餘人,沿河而上,要觇觑劉鄩軍營。

    恰天時陰晦下雨,塵霧冥迷,卻被劉鄩将五千軍在河曲田地裡藏伏了,四面鼓噪,圍了晉王數重。

    晉王躍馬大呼,所向軍皆披靡,無一人敢與接戰。

    有裨将夏魯奇操執短戈,盡力死戰。

    從當日午時鬥至申時,突破數重圍得出,隻喪失了馬軍一人。

    晉王喜夏魯奇骁勇,因賜魯奇姓名為李紹奇,使與升轉官爵。

    那時劉鄩伏兵,要陷晉王,又不能成功,尋思道:晉之精兵,盡在魏州;晉陽田地裡,必無軍馬把守;要密地去攻襲晉陽。

    乃引兵從黃澤一路投西去。

    晉王疑劉鄩數日不出戰,遣間騎觇探,隻見有旗幟沿城往來。

    晉王道:「劉鄩一步百計。

    」再使人去觇觑,乃是劉鄩将刍草縛做人形,手裡執旗,縛在驢上,相連續而行。

    晉王知得劉鄩這計策,料想他去其軍才及山下,亟遣馬軍追趕。

    奈天時雨水潦,泥深三二尺許,士卒墜落崖谷死的,十之二三。

    晉王遣李嗣恩不分明夜,奔入晉陽城治兵備禦。

    劉鄩軍馬遠路,糧食已盡,又聽得晉軍有備,又有追兵厮趕在後。

    周德威見說劉鄩統軍西上,自幽州統軍馬一千人來到地名土門。

    劉鄩整衆軍下山,在宗城屯駐,士馬死的過半;待據守臨清,扼絕晉軍糧道。

    德威急忙趕至南宮,将劉鄩軍下斥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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