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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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編五代史平話 (宋)佚名 撰 目錄 梁史平話 卷上 唐史平話 卷上 唐史平話 卷下 晉史平話 卷上 晉史平話 卷下 漢史平話 卷上 周史平話 卷上 周史平話 卷下 梁史平話 卷上 詩曰: 龍争虎戰幾春秋,五代梁唐晉漢周。

     興廢風燈明滅裡,易君變國若傳郵。

     粵自鴻荒既判,風氣始開。

    伏羲畫八卦而文籍生,黃帝垂衣裳而天下治。

    作十三卦以前,民用便有個弦木為弧,剡木為矢,做着那弓箭,威服乖争。

    那時諸侯皆已順從,獨蚩尤共着炎帝侵暴諸侯,不服王化。

    黃帝乃帥諸侯,興兵動衆,驅着那熊、罴、貔、貅、貙、虎猛獸做先鋒,與炎帝戰于阪泉之野,與蚩尤戰于涿鹿之地,鬥經三合,不見輸赢。

    有那老的名做風後,乃握機制勝,做着陣圖來獻黃帝。

    黃帝乃依陣布軍,遂殺死炎帝,活捉蚩尤,萬國平定。

    這黃帝做着個厮殺的頭腦,教天下後世習用幹戈。

     此後虞舜征伐三苗,在兩階田地裡舞着幹羽,過了七十個日頭,有苗歸服。

    如湯伐桀,武王伐纣,皆是以臣弒君,篡奪了夏、殷的天下。

    湯、武不合做了這個樣子。

    後來周室衰微,諸侯強大,春秋之世,二百四十二年之間,臣弒其君的也有,子弒其父的也有。

    孔子聖人,為見三綱淪,九法斁,秉那直筆,做一卷書喚做《春秋》,褒獎他善的,貶罰他惡的。

    故孟子道是:「孔子作《春秋》,而天下亂臣賊子懼。

    」隻有漢高祖,姓劉字季,他取秦始皇天下,不用篡弒之謀,真個是: 手拿三尺龍泉劍,奪卻中原四百州。

     劉季殺了項羽,立着國号曰漢。

    隻因疑忌功臣,如韓王信、彭越、陳豨之徒,皆不免族滅誅夷。

    這三個功臣,抱屈銜冤,訴于天帝。

    天帝可憐見三功臣無辜被戮,令他每三個托生做三個豪傑出來:韓信去曹家托生,做着個曹操;彭越去孫家托生,做着個孫權;陳豨去那宗室家托生,做着個劉備。

    這三個分了他的天下:曹操篡奪獻帝的,立國号曰「魏」;劉先主圖興複漢室,立國号曰「蜀」;孫權自興兵荊州,立國号曰「吳」。

    三國各有史,道是《三國志》是也。

     從這曹操開端篡漢,在後司馬懿也學他這局段,篡了魏,隋楊堅篡了周。

    炀帝弒了父親,淫了父妾,自立為帝,荒淫無度;靠他混一天下,張着錦帆,造着迷樓,一向與妃子遊蕩忘返,便饑馑薦臻,盜賊蜂起,都不顧着。

    邵康節有詩道是: 蝼蟻人民貪土地,沙泥金帛悅姬姜。

     炀帝恁地荒淫無道,那唐公李淵起兵入長安,向地名江都将炀帝殺了,立他代王名侑的做皇帝,尋受隋禅,革命為「唐」。

    秦王名世民的,将那哥哥太子建成殺了,傳位為皇帝,号做太宗。

    自登極後,從魏證之谏,用房玄齡、杜如晦做宰相,用李靖、尉遲敬德做将帥。

    正觀年間,米鬥三錢,外戶不閉,馬牛孳畜,遍滿原野,行旅出數千裡之外,不要赉帶糧草。

    蠻夷君長,各各帶刀宿衛,系頸阙庭。

    一年之間,天下死刑隻有二十九人。

    當時恁地太平! 太宗皇帝一日宣喚袁天綱入司天台觀觑天文,推測世運。

    袁天綱在司天台無事,把那世數推驗,做一個圖谶。

    正在推算,忽太宗到來,唬得袁天綱疾忙起來,起居聖駕。

    太宗待觑他算個甚麼文字,袁天綱進前将太宗背推住,叫:「陛下!不要看觑!」便口占一詩道: 茫茫天運此中求,世代興亡不自由。

     萬萬千千說不盡,何如推背去來休! 袁天綱道:「天地萬物,莫能逃乎數。

    天地有時傾陷,日月有時晦蝕。

    國祚之所以長短,盜賊之所以生發,皆有一個定的數在其間,終是躲避不過。

    」那谶上分明寫出兩句來。

    道個甚的? 非青非白非紅赤,川田十八無人耕。

     且說袁天綱這兩句是一個字謎:非青非白非紅非赤,莫是個黃的色,這是「黃」字分曉;川田十八,這是個「巢」字分曉。

    隻因袁天綱寫下了這兩句谶了,鋇醬筇頻谝皇?藗?的皇帝,喚做僖宗皇帝,小名做儇,在後改名做俨,是懿宗皇帝的第五個兒子,初封普王。

    鹹通十四年七月,懿宗崩,有左右神策護軍中尉劉行深、韓文約兩個,策立普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做幹符元年。

    是時僖宗年才十二歲。

    自僖宗登極後,關東連年旱幹,田禾不熟,百姓饑餓,流徙四散。

    嘗有翰林學士盧攜上表,表文曰: 臣聞國家之有百姓,如草木之有根柢,若秋冬培溉其本根,則春夏枝葉榮茂。

    切見 關東境内,連年旱災,禾稼無可割刈,所至饑荒,人無依倚,待盡溝壑。

    朝廷雖加存恤 蠲免,餘稅實無可征。

    而州縣文移督趣甚急,動加捶撻。

    雖撤屋伐木,雇妻鬻子,僅可 供給催租吏卒酒食之費。

    朝廷倘無實惠撫存,百姓委實生受。

    乞敕州縣,凡有民間一切 逋負租稅,盡與住征;仍開發義倉,亟加赈給。

    庶人蒙實惠,如解倒懸。

    臣愚,昧死謹 言,伏候睿旨!臣盧攜表上。

     僖宗方在幼沖,縱有忠臣直谏,怎生省得?隻靠那丞相路岩,排行喚做路十的,處置軍國大事。

    奈緣路十蒙蔽聖聰,向僖宗跟前隻奏道:「四境無虞,兵戈頓息,四時順序,禾稼豐登。

    」卻嫌着盧翰林進那一表,奏道:「盧攜妄奏災旱,熒惑聖聽,合該賜死。

    」使那宣使矯诏去賜盧攜死。

    密令差去的人員,剔取他結喉三寸以進,驗他死的虛實。

    朝廷行着這般政令,無一人敢奏事進言。

     到那十一月,有那秀才王仙芝,是那郓州人氏,同着那濮州秀才尚君長、齊州王璠、維州楚彥威、淄州蔡溫玉,因就試長安,試官隻取勢家子弟應選,這幾個秀才皆是寒族,怨望朝廷。

    為見蝗蟲為災,天下饑馑,遂結謀聚衆,在那郓、曹、濮三州反叛,在那地名長垣下了硬寨。

    真個是: 不向長安看花去,且來落草做英雄。

     王仙芝倡亂之後,遠近從亂的都來相附為盜,剽掠州縣。

    蓋是世之盛衰有時,天之興廢有數,若是太平時節,天生幾個好人出來扶持世界;若要禍亂時節,天生幾個歹人出來攪亂乾坤。

     且說曹州冤朐縣,有個富人黃宗旦,家産數萬,販鹽為生,喜聚集惡少。

    是那懿宗皇帝鹹通元年上,黃宗旦妻懷胎,一十四個月不産。

    一日,生下一物,似肉球相似,中間卻是一個紫羅複裹得一個孩兒,忽見屋中霞光燦爛。

    宗旦向妻道:「此是不祥的物事!」将這肉球使人攜去僻靜無人田地抛棄了。

    歸來不到天明,這個孩兒又在門外啼叫。

    宗旦向妻子道:「此物不祥,害之恐惹災禍。

    」遣伴當每送放曠野,名做青草村,将這孩兒要頓放鳥鸢巢内,便是攧下來,他怎生更活!過個七個日頭,黃宗旦因行從青草村過,但聽得鳥鸢巢裡孩兒叫道:「爺爺!你存活咱每,他日厚報恩德!」宗旦使人上到巢裡,取将孩兒下來,抱歸家裡看養,因此命名做黃巢。

    黃宗旦又向妻子說了孩兒啼叫的事一遍。

    其妻道:「這個孩兒真個作怪!若不興吾宗,定是滅吾族。

    莫若傍今殺了,斬草除根,萌芽不發;斬草若不除根,春至萌芽再發。

    」黃宗旦道:「天要壞我家門,殺了這孩兒是逆天道。

    且養活教長成,看他又作麼生。

    」不覺年至十四五歲,身長七尺,眼有三角,鬓毛盡赤,颔牙無縫;左臂上天生肉騰蛇一條,右臂上天生肉随球一個。

    背上分明排着八卦文,胸前依稀生着七星黡。

    自小學習文章,博覽經史。

    性好舞劍,會把劍向空擲去,一劍須殺一人;又會走馬放箭,每發一箭,不差毫厘。

    輕财好義。

    一日,有一道士過門,将一口劍送與黃巢,稱道:「上天賜與黃巢。

    」道罷,不見道士去向。

    黃巢得這一口劍,号做「桑門劍」。

    子細觑時,劍上有「混唐」二字。

    幹符二年,朝廷降诏興賢。

    黃巢一見,心中大喜,這是男兒立功名之時。

    真是: 降下一封天子诏,惹起四海狀元心。

     黃巢一日辭了爺娘,選下了日,直往大國長安赴選。

    黃巢登程後,免不得饑餐渴飲,夜宿曉行。

    來到長安,讨一個店舍歇泊。

    明日到試院前打探試日分,到試場左側,已知得日分了。

    歸歇泊處來,等候得赴試日已至,同士子入試場,把十年燈窗下勤苦的工夫盡力一戰。

    試罷,出試院等候開榜。

    等至三日,更無消息。

    黃巢意中驚疑,未免且去探榜。

    行得數步,探聽得試院開榜了,卻是别人做了狀元,别人做了榜眼,别人做了探花郎。

    黃巢見金榜無名,悶悶不已,拈筆寫着四句: 拈起筆來書個字,多應門裡又安心。

     囊箧枵然途路遠,恓皇何日返家門? 黃巢因下第了,點檢行囊,沒十日都使盡,又不會做甚經紀,所謂:床頭黃金盡,壯士無顔色。

    那時分又是秋來天氣,黃巢愁悶中未免題了一首詩。

    道是: 柄柄芰荷枯,葉葉梧桐墜。

     細雨灑霏微,催促寒天氣。

     蛩吟敗草根,雁落平沙地。

     不是路途人,怎知這滋味! 題了這詩後,則見一陣價起的是秋風,一陣價下的是秋雨,望家鄉又在數千裡之外,身下沒些個盤纏。

    名既不成,利又不遂,也隻是收拾起些個盤費,離了長安,待前途□打聽□□,意下谒那賢豪,讨些津發,奔歸鄉裡。

    行了數十日,來到宋州砀山縣,小地名午溝裡。

    打聽得那裡有一個朱教授,小名喚做朱誠,在鄉裡開設學館,将五經教導百十個徒弟,一鄉都叫他做朱五經,做了那小學的師父。

    黃巢思量:「咱每今番下了第,是咱的學問短淺。

    明日寫着榜子,做着一首詩,去見那朱五經,問他學習些個。

    」那詩道: 百步穿楊箭羽疏,躊躇難返舊山居。

     鲰生欲立師門雪,乞授黃公一卷書。

     朱五經看了這詩道:「秀才,您每下第不歸故鄉,小生慣誦經史,教導鄉裡徒弟,無過是教他學習個孝弟忠信的道理,識認得個三綱五常。

    如門下高作末句,願學黃石公兵法,觇賢丈志氣不凡,非小生所敢與聞。

    」黃巢道:「小生意下不是恁地說。

    為見而今世界不是修文時節,小生赴選長安,取的三名,不是權勢子弟,則是豪富兒郎。

    咱每寒酸貧儒,縱有行如顔、冉,文如班、馬,也不中選。

    看來隻好學取長槍大劍,乘時作亂,較是活計。

    咱每貧儒,處這亂世,饑來有字不堪餐,凍後有書怎耐冷?便如師父平日無書不讀,直是皓首一經,也不得一名半職,便在鄉裡教着徒弟,也濟得甚事?」朱五經道:「分明是如賢所教,但是小生自小兀坐書齋,不谙其它生活,隻得把這教學糊口度日,為之奈何?」 朱五經有三個的兒子:第一的名做全昱,第二的名做存,第三的名做溫。

    各自小年不肯學習經書,專事遊手好閑,平常間吃粗酒,使大棒,交遊的是豪俠強徒,說話的是反叛歹事。

    在屏風後倒卧,忽聽得黃巢向他爺說着那使槍使劍的話,心下快活,思量這人也是個好漢,未免出來與他厮見。

    朱五經向黃巢道:「秀才無事,且在家裡閑坐,待讨些盤纏相贈。

    」那朱溫、朱全昱兄弟,每日間邀取黃巢出去閑走。

    一日,黃巢見有一雁飛從天外來,黃巢拿起一張弓,滿如弦月,放一隻箭,快似流星,将雁兒左翼射過,從半天攧下來。

    雁口中銜得一紙文字。

    黃巢未見那文字時,萬事都休;才見了那文字後,十分惡氣上心來,鐵石萬鈞也遏不□。

    那紙上寫着個甚的?道是: 四邊雲霧迷,黃巢□□□。

     丈夫四方志,急急奔仙芝。

     黃巢看了這首詩,道是:「詳詩中意義,是教咱每去投奔王仙芝也。

    」那時王仙芝在曹、濮、郓三州作亂。

    「曹州是咱每鄉故,待奔歸去,又沒果足,怎生去得?」那朱溫聽得恁地,說道是:「賀喜哥哥!射雁得詩,分明是教取哥哥行這一條活路。

    便無果足,又做商量。

    咱三個兄弟,且去買些個酒吃了,卻做話說。

    」見那酒店前挂着一個酒望兒,上面寫四句詩道: 百尺竿頭一布巾,分明寫出酒家春。

     相逢不飲空歸去,洞口桃花也笑人。

     黃巢和那朱溫、朱全昱、朱存三個兄弟,一同入那酒店裡坐地,喚酒保買杯酒和肉來,四個一就吃了。

    那黃巢拿着酒盞擡身起來,向朱全昱兄弟道是:「咱孤單一身,流落外裡,願與哥哥結義為弟兄,他時富貴無相忘。

    」那朱全昱道:「咱每也有這般意思。

    」便叙年紀大小:黃巢與朱全昱同年,卻大了五個月,便拜黃巢為兄,那朱全昱、朱存、朱溫做弟弟。

    盟約已定,當時朱溫笑道:「哥哥好說大話!您而今要奔歸鄉故,尚無盤纏,幾時得到富貴不相忘時節?」說話裡,隻見朱存出來道:「咱有一個計策,讨得幾貫錢贈哥哥果足歸去,隻要兄弟每大家出些氣力。

    探聽得這裡去不遠二十裡,有個村莊喚做侯家莊,有個莊主喚做馬評事,家财巨萬,黃金白銀不計其數。

    咱兄弟每待到二更時分,打開他門,将他庫藏中金帛劫掠些與哥哥做路費歸去,怎不容易?」黃巢道:「若去劫他時,不消賢弟下手。

    咱有桑門劍一口,是天賜黃巢的。

    咱将劍一指,看他甚人也抵敵不住!」道罷便去。

    行過一個高嶺,名做懸刀峰,自行了半個日頭,方得下嶺。

    好座高嶺!是:根盤地角,頂接天涯。

    蒼蒼老桧拂長空,挺挺孤松侵碧漢。

    山雞共日雞齊鬥,天河與澗水接流;飛泉飄雨腳廉纖,怪石與雲頭相軋。

    怎見得高? 幾年攧下一樵夫,至今未曾攧到地。

     黃巢四個弟兄過了這座高嶺,望見那侯家莊,好座莊舍!但見:石惹閑雲,山連溪水。

    堤邊垂柳,弄風袅袅拂溪橋;路畔閑花,映日叢叢遮野渡。

    那四個弟兄望見莊舍遠不出五裡田地,天色正晡,且同入個樹林中躲了,待晚西卻行到那馬家門首去。

    從那嶺腰分路入這小路上去,那樹林深處,見一個小小地莊舍,僻靜田地裡,前臨剪徑道,背靠殺人堽,遠看黑氣冷森森,近視令人心膽喪! 料應不是孟嘗家,隻會殺人并放火。

     那朱溫見莊門閉着,不去敲那門,就地上捉一塊土,撒放屋上。

    隻見一個大漢開放門出來。

    黃巢進前起居,問丈人高姓。

    那大漢道:「我姓尚名讓,祖居濮州臨濮縣。

    因關東饑馑,王仙芝倡亂,遂聚衆落草。

    欲返鄉裡,動身未得。

    」黃巢聽得恁地說,不覺淚眼汪汪道:「叔叔好交您知,咱也是曹州人氏,隻因赴選長安,流落外裡,而今盤纏阙乏,無因得回鄉故,撞着朱家三個弟弟,邀小人今夜做些歹生活。

    且借盛莊歇泊少時,求些飯吃,待晚便去。

    」尚讓道:「不消恁地。

    咱每部下自有五百個喽啰健兒,人人猛似金剛,個個勇如子路。

    倘得門下做個盟主,可擇日便離此間,沿途殺掠回去,不旬日間便到故鄉,參見父母。

    」黃巢道:「咱有天賜桑門劍一口,所向無敵,何況更有五百人相從,何事不濟?」道罷,尚讓酾酒殺牛,排辦茶飯。

    黃巢次早與朱全昱、朱存、朱溫三個弟弟相别,臨行拿盞囑付:「他日兄弟每富貴時節,誓不相忘。

    」道罷,各自離去。

     那黃巢得五百賊衆,揀下辛卯日離那懸刀峰下,将那村莊放火燒了而去。

    一路上遇着倉庫,便劫奪米糧,投向曹、濮州路回去。

    不數月,行到臨濮縣,将五百人潛伏深山中。

    兩個潛地入縣坊去,但見縣城摧壞,屋舍皆無,悄無人煙,惟黃花紫蔓,荊棘蔽地而已。

    行到前面,見荊棘中有一草舍,有個老叟在彼住坐。

    尚讓往見老人,因賦一詩道: 老人來此話離情,淚滴殘陽訴楚荊。

     白社已應無故友,秋波依舊繞孤城。

     高天軍參齊山樹,昔日漁家今野營。

     牢落故鄉灰燼後,黃花紫蔓上牆生。

     尚讓吟罷此詩,同黃巢問老人借宿。

    老人道:「昨因王仙芝反叛,尚君長軍敗,已在狗脊嶺伏誅,累及爺娘良賤,一齊斬了。

    見今出□捕捉他弟尚讓未獲。

    」唬得尚讓頂門上喪了三魂,腳闆下走了七魄。

    遂與黃巢不敢逗留,急奔過那縣北十裡頭,小地名仁義裡,投奔舅舅家借宿。

    行至一更後,月色初上,到得仁義裡,悄無一人,隻見舅家屋内,新墳累累。

    尚讓行得辛苦,與黃巢且坐歇子,因感泣,乃為詩一首: 平生感慨有誰知?何事謀身與願違! 上國獻書還不達,故園經亂又空歸。

     孤城日暮人煙少,秋月初寒壟上稀。

     世境飒然如夢斷,豈能和淚拜親闱! 黃巢為見尚讓吟詩,他也吟四句詩道: 秋光不見舊亭台,四面荒涼瓦礫堆。

     火力不能燒盡地,亂生黃菊眼前開。

     兩個吟詩一罷,放聲大哭。

    忽聞人語馬嘶,唬得黃巢、尚讓兩個潛伏荊棘中。

    須臾兵圍搜捉,黃巢兩個被亂軍捉住,卻是齊州王璠部下兵衆,因見尚讓,喜曰:「尚先生在這裡!」因問黃巢:「此丈姓甚名誰?」尚讓依直與他說了。

    王璠道:「黃巢莫是曹州冤朐縣黃宗旦的兒子麼?近見費博古向咱道:『将次有個尚鐵面帶得一個黃将軍來,可立他做軍長。

    』這人應着謠谶。

    近來桑門現,大内金星又現;嘉德殿前黃蟻鬥聲如雷;終南山石人自哭,血雨降下,石人言道:『三七二十一,由字頭不出,腳踏八方地,果頭三屈律。

    』又大内前地陷,得石碣,有字道:『貝邊戎,亂中國;非青,非白,非赤,非黑。

    』此應中央『黃』也,貝邊戎乃『賊』字也。

    又『三七二十一,由字頭不出,腳踏八方地』,乃是『黃』字;『果頭三屈律』,乃是『巢』字。

    又京都童謠雲:『金色蝦蟆三角眼,翻卻曹州天下反。

    』今黃将軍目生三角,實應這謠谶。

    小人部下有五百軍,願立黃将軍為軍長。

    」黃巢大喜,令尚讓部那懸刀峰下五百人同來,計一千人軍,即日離了仁義裡,同那尚讓、王璠三個投向濮州路去,投奔王仙芝。

     王仙芝聽得黃巢來到,開着寨門,自躍馬出寨,迎接黃巢等回寨,分賓主坐定,緻酒相問勞。

    仙芝道:「向與黃将軍同舉進士不中,曾相聚販賣私鹽,苟求升合之利度日,豈料遭世饑荒,落草為盜。

    今日複相聚會,此天以英雄賜我也!」喜不自勝,即日署黃巢為沖天太保均平大将軍。

    巢受命大喜,按桑門劍誓師道:「今日之事,皆賴諸君同心戮力,共成伯業!」宰牛設宴。

    宴罷,吟一詩道: 落葉潇潇庭樹紅,曉楊枝畔帶金風。

     君子位重邦家寵,小人得道琅琊窮。

     問鼎昔時觀楚子,舞雞夜畔笑劉公。

     他時端拱麒麟殿,暫借扶桑挂舊弓。

     幹符三年七月,唐僖宗差宋威往沂州與王仙芝迎敵。

    鬥經五十餘合,那王仙芝力不敵,敗走。

    宋威奏道仙芝已死,百官皆入朝,賀大寇平定。

    才經二日後,仙芝又在沂州管下攻剽州縣。

    當時宋威謊奏王仙芝已死,朝廷已行收兵;又聽得王仙芝複出沒州縣,再遣宋威捕捉王仙芝。

    宋威部下軍兵皆叛來投王仙芝了。

    朝廷再改差忠武軍節度使崔安潛部兵讨王仙芝。

    王仙芝自得黃巢來歸後,連攻陷數州,如汝州、陽武、鄭州、唐、鄧等州,及淮南諸州,皆降了王仙芝,軍聲大震。

    到得十月,朝廷诏刺史裴渥依理招谕王仙芝。

    那時王仙芝寫着一封書,回了裴渥道: 小人王仙芝書呈裴尚書台座:仙芝世受大唐國恩,怎肯倡亂?實由懿宗臨朝聽政, 委用非人,奢侈亡度,賦斂煩急。

    連年水旱,州縣不以實聞,朝廷不行仁政。

    百姓流殍, 無所控訴,相聚為盜,豈得已哉!今承下喻,倘朝廷柄用賢臣,寬徭薄賦,則仙芝斂兵 不戰,免使生靈塗炭,皆尚書仁人一言之利也。

    仙芝頓兵城下,聽候指揮,伏取處分。

     裴渥得書大喜。

    即日開城門,迎接王仙芝及黃巢等入城,置酒歡宴。

    正是: 琉璃鐘,琥珀濃,小槽酒滴真珠紅;烹龍炮鳳玉脂泣,羅帏繡幕圍香風。

    吹龍笛, 擊鼍鼓,皓齒歌,細腰舞。

    況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亂落如紅雨。

    勸君終日酩酊醉,酒不 到劉伶墳上土。

     宴會已罷,裴渥令書記段璋寫表奏聞于朝。

    朝廷降诏,除王仙芝為左神策軍押牙。

    诏下,王仙芝大喜,欲拜诏受命。

    黃巢大怒道:「當初咱每與明公共立大誓,橫行天下。

    今明公輕信裴渥遊說,獨取美官而罷,使部下五千餘衆,何所歸向?」因奮拳毆擊王仙芝,傷中其首。

    衆軍喧嘩不已。

    王仙芝便不敢受命,即日将裴渥殺了。

    分其軍為兩軍:一翼軍有三千人,從王仙芝大掠蕲州;一翼軍二千人,與尚讓從黃巢就那蕲州分道寇掠。

     幹符四年二月,黃巢攻陷郓州、沂州、濮州,又取虔、吉、饒、信等州,遂入浙東,擾亂福建諸州。

     幹符六年正月,朝廷差高骈統兵分道收捕黃巢。

    九月,黃巢攻廣州甚急;為見朝廷軍聲再震,遂有厭兵的意思,上表求為廣州節度使。

    僖宗使宰相會議。

    左仆射于琮道:「廣州市舶寶貨所聚,怎可令巢賊得之?請除黃巢充率府率。

    」巢得告身,大怒,擒廣州節度使李迢,使迢草表。

    迢道:「咱代受國恩,親戚滿朝。

    腕可斷,表不可草!」巢怒,将李迢殺了,遂寇潭州。

     話不要絮煩,且說那朱溫自與黃巢相别後,其父朱誠喪亡,朱溫共那哥哥朱全昱、朱存侍奉那母親王氏。

    一日,瓜園内有個方山道人龐九經為他讨地,令朱溫将父喪掘地三尺葬之,不要走卻金神。

    朱溫依他所教,掘地安葬朱五經,隻留得金色飛魚二個,都不全,及被打殺,并斷為兩三段,填埋穴内,葬父在上。

    後數日,龐九經回見土色無光,草不潤溫,道是:「七七四十九個金神,走了四十七個,隻有兩個,更不圓全。

    汝家雖出二帝,可惜不得善終。

    」那朱溫葬了那爺,分明是: 神仙指出羊眠地,福地須還葬福人。

     那朱溫葬了那爺爺,侍奉他的娘娘王氏,和那二個哥哥,同往徐州錄事押司劉崇家,驅口受傭工作:那長子全昱為劉崇家使牛,次子朱存為劉崇家鋤田,第三子朱溫為劉崇家放豬,伊母王氏為劉崇機織。

    劉崇的娘,夜見朱溫,排行喚做朱三,睡後有赤光。

    一日自東岡回,見朱三在日中眠睡,有赤蛇貫從朱三鼻裡過。

    劉崇的娘與他的兒子道:「休教朱三放豬,此兒他日必定富貴。

    」劉崇便喚朱三共他的兒子劉文政同入學堂讀書。

    怎知朱三與劉文政卻去學習賭博,無所不為;又會将身跳上高牆,行屋上瓦皆不響;又會拳手相打,使槍使棒,不學而能。

    鄉裡人呼他做「潑朱三」。

    劉崇向朱三道:「丈夫當立功名,何故号做潑朱三?」 一日,共那劉文政賭輸了錢,厮趕走了,不敢回家。

    經一月餘,河北地有賊名張占,诨名叫做「張撚」,搶遍地、白荷葉杯、朱漆笠、楊先、劉文等,打劫劉崇家财。

    朱溫得知,同那劉文政在半路截住,捉了張占,奪了家财,放張占自去,共劉文政同去飲酒賭錢。

    劉文政與那北石佛村教學的秀才楊崇賭錢相争,拿起骰盆,将楊秀才一下打殺了,被捉去押下徐州左獄拷勘。

    分明是: 官法如爐,人心似鐵。

     那文政已下獄了,朱三問劉崇覓錢二百文,待去徐州救取劉文政。

    一夜趕到徐州,撞着一個鄉人,朱溫請他入酒店買些酒吃,飲酒後,問鄉人道:「怎生有路入得左獄?」鄉人道:「左獄皆是重囚。

    若折人一股,眇人一目,打落人雙齒,便該重罪,即得入獄。

    」朱溫便尋鬧揮拳,打落了鄉人兩齒,被地分投解徐州,送左獄禁勘,恰與劉文政同匣。

    是夜三更,風雨驟作。

    溫打開匣,脫了枷,同那劉文政躍身從氣樓走出,撞着弓手節級霍存、白守信,他兩個曾在劉崇家做莊客,認得是朱三、劉文政,四個厮趕同走。

    奔到劉崇莊上,忽見莊上火焰起,朱溫知是張占又來打劫劉崇家财,又奪下了家财,放張占去。

    朱溫與劉文政商量:「咱若久留此處,必定帶累劉崇打官司,不如落草閃避。

    」晝間潛伏,夜後起行,将次到齊州界。

    夜色二更,月明如晝,如何見得? 遠望青霄練靜,遙觀碧漢澄輝。

    銀河時度現微光,鬥柄橫移星宿轉。

    月華如晝,天 靜無雲。

    谯樓禁鼓報三更,漏滴銅壺中夜至。

     是夜月光皎潔,撞着一陣軍馬,約三百餘人,将朱溫四人喝住,問道:「您是誰人?要從那裡去?」朱溫應聲道:「小人是潑朱三。

    敢問将軍姓氏?」那為首的人大喜道:「我前時見張占說道,有個朱三的雄勇過人,正要與弟兄同來蕭縣裡相探;不自意中夜相逢!咱是牛存節,青州博昌人氏,不得已而落草。

    」邀請朱溫,和那劉文政、霍存、白守信等四人,同入林中共飲。

    堅請朱溫做個軍下首領,牛存節副之。

    議論一定,朱溫向牛存節道:「此去齊州,近在五十裡,打聽得官兵四集,怎可久居?我等聚衆數百為強人,若不攻打州縣,如何能緻富貴?劫一村不如劫一縣,取一縣不如取一州。

    咱每要差一人去齊州打探。

    」朱溫使霍存打扮做莊家人去。

    劉文政堅欲同往,溫道:「您愛貪酒,莫誤我事。

    」文政堅要共霍存去。

     去到齊州探事已了,向霍存道:「朱三哥怕我吃酒,咱今事了,吃些又礙甚事?」遂入酒店連飲了數升。

    忽見一少年,将一口刀要賣。

    劉文政要買,問多少價。

    少年道:「要價錢三百貫。

    」文政道:「恰有三百錢,問你買了。

    」少年人怒道:「您三百錢隻買得胭脂膩粉!咱每這刀,要賣與烈士!」文政道:「您怎知我不是殺人烈士?」遂奪少年刀,殺了少年人。

    被地分捉了劉文政,解赴齊州。

     霍存獨自一個走回寨上來報事因。

    朱溫道:「又卻是劉文政貪酒誤事也!」牛存節道:「須索去救他。

    」朱溫道:「咱自徐州劫獄後,官司防備嚴緊,隻得候出斬時,去劫法場救他始得。

    」打聽得齊州掃灑法場,要出重囚。

    朱溫與牛存節詐做賣柴人,藏刀仗放柴内,用大車加載城,藏刀在褲内。

    在法場人叢中,四散分布了人。

    到日中時分,有監斬官楊巡檢名慶的,押劉文政赴法場處斷。

    牛存節鳴鑼為号,朱溫等各執刀奔來,将劉文政奪了,出北門望鮑出路去。

    奈楊巡檢統軍趕來緊急,朱溫墜身入澗,别尋路走,與劉文政、牛存節、霍存、白守信四人相失了。

    真個是: 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

     且說那朱溫出澗,取登州路去。

    方入城,被一人向前将朱溫扯住,喝道:「你怎在此﹖」唬得朱溫股栗驚顫。

    那人向朱溫道:「咱是您的姊夫,登州孔目官燕守志也。

    您恁時幼小,認我不得。

    我将你去探你姐姐。

    」遂帶朱溫回家,時八月十五日也。

     登州有海市,燕守志邀朱溫同看海市。

    忽莊客來下書,報道:「張占強人下海,要覓酒食,犒設兒郎。

    」燕守志正在煩惱,朱溫向燕孔目道:「姊夫與家老小,且往鄰村閃避。

    咱在此應對他不妨。

    」張占使人來報信,被朱溫射了一箭。

    張占奮怒,入來觑見是朱溫,大驚問道:「朱三哥何故在此?」朱溫道:「燕孔目是咱姊夫,他無可犒設,您來吃些個酒了去。

    」張占道:「來早下海去,恐怕你阙少果足。

    」留金銀贈朱溫,相别而去。

    這正喚做: 螳螂正是遭黃雀,黃雀提防挾彈人。

     次日,燕孔目歸莊,向朱溫道:「強人張占,自來擾害平民,賴得朱舅保全。

    若得朱舅隻留此住坐,使強人不敢來,這村中皆荷威德。

    有少事相聞:咱有小女,尚未适人,欲侍巾栉。

    」朱溫聽從其言,擇日成親。

    花燭夜宴會,可謂是: 箫鼓喧天,笙歌聒地,畫燭照兩行珠翠,星娥擁一個神仙。

     那朱溫成親後,才得五七日,有兩人□莊□同尋朱三,見朱溫道:「昨日張占來,說您在這裡,李将軍教我二人來取你。

    你卻在這裡做女婿,好快活!」朱溫便将那張占所贈金銀,付與丈人燕孔目:「權為看觑妻子,三年卻來相取;如三年不來,即一任改嫁。

    」便辭了燕孔目而去。

    共着霍存、白守信,每日晝則隐伏,夜則起行。

    正行間,撞着虎與牛鬥,霍存、白守信唬得走上樹去躲了。

    朱溫靠樹放虎過,放一箭射中虎肩膊,拔槍刺牛中肋。

    忽有一人從背後笑道:「朱三哥真勇士也!」霍存、白守信道:「這個李将軍。

    」朱溫跪見。

    李将軍将朱溫手攜取,入寨相共商議:「今天下盜賊紛紛,童謠四起,鹹言黃巢應谶。

    今小人要共公等率兵投他,共圖大事。

    」朱溫見恁地,說道:「黃巢舊時至咱家裡,與咱每結義為弟兄,也是咱每哥哥。

    今聞黃巢引兵犯宋州去,咱願随李罕芝、霍存、白守信等三人,厮趕去投黃巢。

    」 巢見朱溫,叙舊日弟兄情話,大喜道:「咱久聞威名,今日得共其事!」即拜尚讓為太尉,朱溫為金吾将軍。

    下令謂朱溫道:「宋州歸德節度使張蕤,年老無兵,不肯降附。

    限三日,您破宋州。

    」未行間,有流星馬走報:徐州大将黃钺來救宋州。

    巢與葛從周商議,使朱溫去截黃钺兵。

    溫道:「先受命限三日取宋州,乞别差人。

    」黃巢道:「截黃钺的勾當,須索你去。

    」朱溫歸告指使李彥威道:「您去攻破宋州,為我奪取張節使歸娘。

    才得,便發文字來報我。

    」當日宋州已破,張蕤自缢而死。

    李彥威來申:「今得張歸娘,申上将軍。

    」朱溫得書大喜,卻不防備被徐兵劫寨,殺傷甚衆。

    黃巢大怒,急召朱溫至帳前前,怒罵道:「您是咱每弟弟,故把宋州兵權付您,卻為貪女色,擅自離軍,折了我兵三千。

    若不行軍令,怎能伏衆?」喝令李罕芝将朱溫推去法場斬了。

    欲待下手間,聽得有人喝道:「不得枉壞勇士!」李罕芝擡頭一觑,卻是劉文政、牛存節、霍存、白守信等四個。

    「我每同将軍歸投黃大王,今未蒙賞賜,便要行刑。

    若放朱溫,大家無事;若不肯,請與将軍決勝負了去也!」李罕芝不得已,引衆人來告黃大王,乞放朱溫。

    葛從周道:「且恕一次,後犯不赦。

    」 廣明元年十二月,黃巢統軍入潼關,未幾,又引兵趣長安。

    百官奉僖宗皇帝駕幸興元。

    黃巢陷長安,凡唐之宗室在長安者,盡行屠殺。

    遂入大内,自稱大齊皇帝,改元金統元年。

    授尚讓為太尉,朱溫為金吾衛上大将軍,屯兵東渭橋。

    黃巢既稱帝,便驕奢無度,命朱溫統兵二十萬攻河中。

    那河中節度使王重榮,為見賊勢方熾,姑欲少屈,以纾目前;奈黃巢調發無厭,一日,驅黃巢使命盡殺之,統兵與朱溫迎戰。

    兩處陣圓,陣前一員将,綽馬出陣,卻是人材凜凜,有如天降鬼魔王;容貌堂堂,撼動天關藥叉将。

    鬥經幾合,隻見朱溫拽馬退走,被王重榮伏兵四起掩擊,車馬兵士殺傷過半,獲糧草兵器四十餘舡。

    朱溫敗走,遣奉使王處存結盟,引兵就渭北田地裡屯駐。

     中和元年,朱溫攻陷鄧州。

    二月,鄭畋糾合黨項羌、拓跋思恭會兵鄜、延,與節度使李孝昌同盟讨賊。

    乃傳檄天下,檄文雲: 昔漢遭王莽之變,二十八将感會風雲,而開中興之業。

    晉罹五胡之亂,而祖逖擊楫 中流,誓在興複;王導新亭之歎,亦欲戮力神州。

    何物黃巢,敢行稱亂?迫脅天子,屠 戮城邑,俘我人民,掠我金帛,海内聞之,莫不切齒!今帥諸路兵馬勤王,遠近忠義之 士,各思自奮,剪除巨賊,掃清中原,使園陵再安,鐘?如故,顧不偉欤?檄書到日,戮 力功名,封侯圖王,在此一舉。

    布告中外,鹹使聞知。

    故檄! 檄書才下四月,官兵聲勢複震。

    唐弘夫領兵屯駐渭北,王重榮領兵屯駐沙苑,王處存屯兵渭橋,拓跋思恭屯兵武功,鄭畋屯兵盩厔。

    當時黃巢部兵迎戰。

    唐弘夫在地名龍尾下寨,排背水陣,與黃巢厮殺。

    黃巢連輸數陣,引兵投東便走。

    當有程宗楚部軍,先入長安城。

    唐弘夫共那王處存帥精銳兵士五千人,星夜入城。

    百姓歡聲動地,各抛擲磚瓦,趕殺巢部下潰軍。

    唐弘夫等大縱軍兵讨擄,劫掠倉庫,開宴犒軍。

    黃巢露宿地名霸上,探知前軍無備,再攻長安。

    程宗楚、唐弘夫跨馬迎敵,被黃巢放一箭,先射中程宗楚額角,墜馬而死;唐弘夫方待退走,被朱溫躍馬趕上,橫槍一刺,刺下馬來。

    軍士被殺者,十分已着了八九分。

    黃巢兵再入長安城,縱軍洗城,不問老幼,一時屠戮,流血成川。

    勤王諸軍,盡皆潰散。

     幹甯二年正月,王铎上表,自請做諸道行營都統,辟崔安潛做那副都統,辟周岌、王重榮做司馬,辟諸葛爽、康實做先鋒使,差王處存、李孝昌、拓跋思恭做京城三面行營都監使。

    朱溫打聽得官軍又四起,黃巢問朱溫道:「咱自稱帝後,再入長安,軍民都有怨望,為之奈何?」朱溫道:「哥哥自從做皇帝後,殘忍忒煞。

    隻因洗城令下,屍骸滿城,民無固志;掠得府庫子女,不放散賞軍,軍有怨言。

    咱聽得四處已得州縣,太半反叛歸唐。

    有那同州是個要害田地,須索個好伴當每去據守。

    」黃巢回言:「不奈何煩朱将軍去同州,緩急看兄弟的面皮相救援則個。

    」道罷,朱溫待歸營收拾了,分付着老小,揀好日起行。

    隻見那妻子張歸娘淚蔌蔌的下。

    朱溫向張歸娘道:「咱每行軍發馬,您哭則甚?」張歸娘隻管含羞不說,淚珠似雨,滴滴地流滿粉腮。

    正是: 玉容寂寞淚闌幹,梨花一枝春帶雨。

     朱溫鎮日價隻是去四散走馬趯球,使槍射箭,怎知他渾家曾被黃巢親到他軍營來相尋,因見張歸娘生得形容端正,美貌無雙,使些潑言語,要來奸污他;奈緣張歸娘是個硬心性的人,不肯從允,跪謝黃巢道:「妾丈夫朱三,是大齊皇帝的弟弟,大齊皇帝便是妾的伯伯。

    皇帝新得天下,未有休兵之期,豈宜行這無道的歹勾當?」道罷,有人報朱溫已回,黃巢潛身便走。

    那時節張歸娘不曾敢向朱溫道。

    今聽得朱溫要往同州,隻得依直說了。

    朱溫未聽得萬事俱休,才聽得後,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卻不叵耐這黃巢欺負咱每忒甚!」時下間,便帶将他的老小、部所屬軍,不辭黃巢,迤?向同州路去。

    黃巢得知朱溫有反叛的意思,差使命兵喜來趕,到那小地名離愁村,趕着朱溫。

    溫将嶽喜殺了,教他的伴當将嶽喜首級回去報與黃巢道:「朱三傳示黃巢:您今盜有長安,僭号大齊皇帝,全不記得咱每兄弟帶挾他在懸刀峰下結義做弟兄,相同投奔着尚讓時分,曾指天說誓道:『富貴時,無相忘。

    』今才得長安,便要來奸占咱每渾家。

    這黃巢是個無信行的頭口!咱自去據了同州,他日相逢,不妨厮殺!」道罷,将些銀子與那嶽喜的伴當,交他好好的傳示着。

    吓得那厮,命如柳絮飄風,心似鳥鸢中彈。

     二月間,朱溫趕到同州據守,又侵了華州。

    四月間,王铎統諸道兵進逼長安城。

    那黃巢部下叛去的十分去了七八分;同、華二州,又被朱溫據了。

    九月十一日,朱溫同、華二州來投王铎歸降。

    王铎一見朱溫,自下階攜朱溫手,接入帳坐,定議要捉黃巢。

    朱溫道:「黃巢所恃者誰?尚讓、葛從周兩人。

    尚讓與小人有肚皮,咱密地招之,令他先叛;然後謀取葛從周。

    若除了這兩人,巢賊不足平也。

    」王铎聞說大喜,署朱溫為同華節度使,寫着表一道,奏了。

    表文曰: 臣王铎近欽奉聖旨,統領諸道兵馬,攻取長安,共圖恢複。

    于今月十一日,有僞齊 黃巢義弟朱溫,将同、華兩州印信,部領所隸軍馬二萬,赴軍前納款願附,且進除兇之 策。

    臣铎切謂王師所向,軍民響應,忠義勇烈之士,歸誠效順,倘無激勸,何以獎勵後 來?已便宜署朱溫充同、華二州節度使外,謹具奏聞,伏候敕旨。

     昭宗皇帝在興元得王铎表奏,出示臣寮。

    田令孜賀雲:「天心悔禍,義士來歸。

    且同、華乃要害田地,今為王都統收複,巢寇無能為矣。

    此天與我以興複王室之機也。

    宜乘朱溫來歸,結以恩信。

    」朝廷差着使命,宣授朱溫做河中行營招讨副使,賜名喚做全忠。

    那朱溫既得招讨副使,潛地遣霍存輕身入長安城裡,招誘那尚讓,便寫着一封書道: 小弟朱溫書奉尚二哥哥軍師元帥鈞座:小人自懸刀嶺下,得與哥哥相遇,那時黃巢 與溫兄弟結義為弟兄,誓願富貴無相忘;自投王仙芝後,同舉大事,今僭稱僞齊,盜有 長安,便生欺負之心。

    因截徐兵,幾遭虎狼之手;賴得葛先生保全,僥幸至此。

    溫去逆 從順,今蒙大唐皇帝賜溫改名全忠,宣授河中行營招讨副使,與曩時從那販鹽賊黃巢為 鼠盜日,天淵之隔。

    今欲邀哥哥同來歸忱天朝,保有富貴,未委哥哥意下如何?未會尊 顔,切乞保重!小人朱全忠書呈。

     霍存得書後,一直奔入長安,尋見尚讓投下。

    尚讓道:「喜得朱三弟消息!」因留霍存住,「經兩日,候咱與葛先生商量。

    若得葛從周相允,黃巢特杌上肉,何足慮哉?」兩日,霍存辭歸與讓,道:「咱更不回書,您好生傳示朱招讨道:咱與葛先生商量,我兩個若歸大唐,自是□路。

    莫若且留軍中,約有進兵時節,咱兩個從内叛起相應,屠這□寇,反掌間耳。

    但彼此須索機密,不可漏洩。

    所謂機不密則害成也。

    」得黃金十兩,津發霍存回歸。

     朱全忠得尚讓的信息,于十一月尚讓招誘葛軍師,将黃巢親信人向鐵面、溫爺等一齊殺了,奪取他軍來歸朱全忠。

    十一月,朱全忠使葛從周統兵攻取兖州,自統大軍相繼攻城甚急。

    兖州太守朱瑄使部下将賀1、柳存、何懷寶部兵萬餘人,攻襲曹州。

    葛從周又自策應,曹州與兖州之圍遂解。

    朱全忠部兵追趕賀瑰等,行至鉅野趕着,與三将布陣索戰。

    兩處陣圓,皂雕旗開處,一員将軍出陣前,高叫:「咦!陣上有甚頭目出來相見?」朱全忠上馬出陣。

    問:「賊陣上将軍,願聞姓字!」全忠駐馬道:「我是大唐招讨副使朱全忠,诨名喚做潑朱三。

    對陣将軍,願聞姓氏。

    」那将軍答曰:「咱是朱太守下部将賀瑰。

    我既走避,招讨隻管趕來則甚?」可謂是: 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

     朱全忠聞說,勒馬便鬥。

    但見如兩虎争餐岩畔,如二龍奪寶波心。

    跨馬當鋒,玉斧斫來心膽碎;披袍臨陣,金槍刺動鬼神驚。

    二将馬交,鬥經三十餘合,不見輸赢。

    隻見黑風四起,殺氣漫空,頃刻間那賀瑰兵敗。

    朱全忠縱兵掩殺,生擒三将:一個是賀瑰,一個是柳存,一個是何懷寶。

    俘獲三千餘人。

    朱全忠将所獲的俘虜,盡皆殺了;縛三将向那兖州城,與朱瑄道:「三将已敗,何不早降?」道罷,将柳存、何懷寶二将殺了;放賀瑰入城招那朱瑄去。

    不半日,朱瑄同賀瑰來降。

    兖州遂已收複。

     中和三年閏月,李克用遣李存信将兵救兖州、郓州。

    二月,朱全忠遣龐師古統所部兵攻郓州,數月不下。

    六月,李克用進兵攻取魏博,朱全忠遣葛從周統兵解魏博圍。

    葛從周受命,部兵次地名洹水,李克用引兵對陣,一箭炮石打不到處,兩處陣圓,李克用與葛從周,交馬對戰。

    葛從周密地使人就陣前鑿坎。

    鬥戰正酣,李克用馬跌,幾被散軍執住。

    李克用見勢急,放一箭射殺了散軍。

    葛從周見不分勝負,遂同龐師古統所部軍攻打郓州,遂複郓州。

    那朱瑄兵少糧盡,不複索戰,但引水來,開着那深濠,為固守計。

    龐師古與葛從周商議,命工匠造着浮橋,夤夜濟師。

    朱瑄困蹙,棄城逃走。

    走到小地名殺豬林,被散兵拿住,解送朱全忠軍前。

    朱全忠大軍入郓州,署龐師古做着天平留後職名。

    捉了朱瑾的妻子赴軍前,朱全忠的渾家張夫人請見,瑾妻下拜。

    夫人亦答拜,向瑾妻道:「兖、郓與司空約為兄弟,今以小嫌,起兵相圖,使吾姒困辱至此。

    使汴州一旦失守,賤妾亦如吾姒今日之受辱也。

    」朱全忠遂逐瑾妻,押朱瑄就軍前斬了。

     自此郓、齊、曹、棣、兖、沂、密、徐、宿、陳、許、鄭、滑、濮十四個州府,皆受朱全忠節制。

    朱全忠犒設大軍罷,使葛從周守兖州,朱友裕守郓州,龐師古守徐州。

    十月,朱全忠大舉擊楊行密,到地名清口屯駐。

    楊行密與朱瑾統兵三萬索戰。

    龐師古就清口下營,謀士王浩向師古道:「營地污下,恐有灌水之患。

    」師古恐其惑衆,斬了王浩。

    楊行密先布陣索戰,與龐師古交鋒,鬥經數合,被朱瑾統五千人駐中軍,壅淮水灌師古軍營,汴兵大亂。

    行密與朱瑾乘勝掩擊,溺水的,殺死的,不計其數。

    被楊行密拿了龐師古,就軍前斬了。

    葛從周收拾潰軍,不滿千人,來奔朱全忠軍前。

    朱全忠軍勢稍衰。

     光化元年三月,朱全忠使副使韋震入朝,求兼鎮天平。

    朝廷怕朱全忠勢焰,宣授朱全忠為宣武宣義天平節度使。

    四月,朱全忠會集幽州、魏博兩處兵馬,攻擊李克用,連拔洺州、邢州、磁州,李克用威聲頓減。

    十二月,李罕芝,诨名喚做磨雲将軍,先從李克用收捕王行瑜,屢獲勝捷,一日,向李克用道:「小人從相公行軍,仰荷福蔭,戰無不勝,攻無不服,也指望垂名竹帛;願相公保奏,得個帥府的名分,也不枉了健兒每辛苦。

    」李克用道:「您怎不知王行瑜當未反叛,也隻因倚恃功勞,邀求官爵,故朝廷差咱每收捕。

    破賊時分,咱已具奏,催趣蘇文建赴鎮劄住了。

    當今又有聞奏,怎不道我每也學王行瑜的一般行踏?候咱歸鎮後,為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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