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二 張福娘一心貞守 朱天錫萬裡符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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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氣,相待得你刻薄起來,反為不美。

    不知權避了出去,等我成親過了,慢慢看個機會勸轉了他,接你來同處,方得無礙。

    ”張福娘沒奈何,正是: 人生莫作婦人身,百年苦樂由他人。

     福娘主意不要回去,卻是堂上主張發遣,公子一心要遵依丈人說話,等待成親。

    福娘四不拗六,徒增些哭哭啼啼,怎生撇強得過?隻得且自回家去守着。

    這朱家即把此情報與範家。

    範翁方才同女兒進發,晝夜兼程,行到衙中,擇吉成親。

    朱公子男人心性,一似荷葉上露水珠兒,這邊缺了,那邊又圓。

    且全了範氏伉俪之歡,管不得張福娘仳離之苦。

    夫妻兩下,且自過得恩愛,此時便沒有這妾也罷了。

     明年,朱景先茶馬差滿,朝廷差少卿王渥交代,召取景先還朝。

    景先揀定八月離任,此時福娘已将分娩,央人來說,要随了同歸蘇州。

    景先道:“論來有了妊孕,原該帶了同去為是。

    但途中生産,好生不便,且看他造化。

    若得目下即産,便好帶去了。

    ”福娘再三來說:“已嫁從夫,當時隻為避取大娘,暫回母家,原無絕理。

    況腹中之子,是那個的骨血,可以棄了竟去麼?不論即産與不産,嫁雞逐雞飛,自然要一同去的。

    ”朱景先是仕宦中人,被這女子把正理來講,也有些說他不過,說與夫人勸化範氏媳婦,要他接了福娘來衙中,一同東歸。

    範氏已先見公子說過兩番,今翁姑來說,不好違命。

    他是詩禮之家出身的,曉得大體,一面打點接取福娘了。

    怎當得: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朱公子是色上要緊的人,看他未成婚時,便如此忍耐不得,急于取妾,以緻害得個張福娘上不得,下不得,豈不是個喉急的?今與範氏夫妻,你貪我愛。

    又遣了張福娘,新換了一番境界。

    把從前毒火多注在一處,朝夜探讨。

    早已染了痨怯之症,吐血絲,發夜熱,醫家隻戒少近女色。

    景先與夫人商量道:“兒子已得了病,一個媳婦,還要勸他分床而宿。

    若張氏女子再娶将來,分明是油鍋内添上一把柴了。

    還隻是立意回了他,不帶去罷。

    隻可惜他已将分娩,是男是女,這裡我朱家之後,舍不得撇他。

    ”景先道:“兒子媳婦,多是青年,隻要兒子調理得身體好了,那怕少了孫子?趁着張家女子尚未分娩,黑白未分,還好辭得他。

    若不日之間産下一子,到不好撇他了。

    而今隻把途間不便生産去說,十分說不倒時,權約他日後相接便是。

    ”計議已定,當下力辭了張福娘,離了成都。

    歸還蘇州去了。

     張福娘因朱家不肯帶去,在家中哭了幾場。

    他心裡一意守着腹中消息。

    朱家去得四十日後,生下一子。

    因道少不得要歸朱家,隻當權寄在四川,小名喚做寄兒。

    福娘既生得有兒子,就甘貧守節,誓不嫁人。

    随你父母鄉裡百般說谕,井不改心。

    隻績紡補紉,資給度日,守那寄兒長成。

    寄兒生得眉目疏秀,不同凡兒,與裡巷同伴一般的孩童戲耍,他每每做了衆童的頭,自稱是官人,把衆童呼來喝去,俨然讓他居尊的模樣。

    到了七八歲,張福娘送他上學從師,所習諸書,一覽成誦。

    福娘一發把做了大指望,堅心守去,也不管朱家日後來認不認的事了。

     且不說福娘苦守教子,那朱家自回蘇州,與川中相隔萬裡,彼此杳不聞知。

    過了兩年是庚子歲,公子朱遜病不得痊,嗚呼哀哉。

    範氏雖做了四年夫妻,到有兩年不同房,寸男尺女皆無。

    朱景先又隻生得這個公子,井無以下小男小女,一死隻當絕代了。

    有詩為證: 不孝有三無後大,誰料兒亡競絕孫? 早知今日凄涼景,何故當時忽妾妊! 朱景先雖然仕宦榮貴,卻是上奉老母,下撫寡媳,膝下井無兒孫,光景孤單,悲苦無聊,再無開眉歡笑之日。

    直到乙已年,景先母太夫人又喪,景先心事,一發隻有痛傷。

    此時連前日兒子帶妊還妾之事,盡多如隔了一世的,那裡還記得影響起來? 又道是無巧不成話,四川後任茶馬王渥少卿,聞知朱景先丁了母優,因是他交手的前任官,多有首尾的,特差人貴了傅儀奠帛,前來緻吊,你道來的是甚麼人?正是那年朱公子托他讨張福娘的舊役健捕胡鴻。

    他随着本處一個巡簡鄒圭到蘇州公幹的便船,來至朱家。

    送禮已畢,朱景先問他川中舊事,是件備陳。

    朱景先是個無情無緒之人,見了手下舊使役的,偏喜是長是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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