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二 張福娘一心貞守 朱天錫萬裡符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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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他先知道了。

    這兒子後名孝韪,字正甫,官到兵部侍郎,果然大貴。

    高髻婦人之言,無一不驗,真是數已前定。

    并那件物事,世間還不曾有,那貴人已該在這裡頭眠一會,魇樣得長成,說過在那裡了,可不奇麼?而今說一個人在萬裡之外,兩不相知,這邊預取下的名字,與那邊原取下的竟自相同。

    這個定數,還更奇哩。

    要知端的,先聽小子四句口号: 有母将雛橫遣離,誰知萬裡遇還時。

    試看兩地名相合,始信當年天賜兒。

    這回書也是說宋朝蘇州一個官人,姓朱字景先,單諱一個铨字。

    淳熙丙申年間,主管四川茶馬使,有個公子名遜,年已二十歲。

    聘下妻室範氏,是蘇州大家,未曾娶得過門,随父往任。

    那公子青春正當強盛,衙門獨處無聊,欲念如火,按納不下。

    央人對父親朱景先說要先娶一妾,以侍枕席。

    景先道:“男子未娶妻,先娶妾,有此禮否?”公子道:“固無此禮,而今客居數千裡之外,隻得反經行權,目下圖個伴寂寥之計。

    他日娶了正妻,遣還了他,亦無不可。

    ”景先道“這個也使得。

    隻恐他日溺于情愛,要遣就煩難了。

    ”公子道:“說過了話,男子漢做事,一刀兩段,有何煩難!”景先許允。

    公子遂托衙門中一個健捕胡鴻出外訪尋。

    胡鴻訪得成都張姓家裡,有一女子名曰福娘,姿容美麗,性格溫柔。

    來與公子說了,将着财禮銀五十兩,取将過來為妾。

    福娘與公子年紀相仿,正是少女少郎,其樂難當。

    兩情歡愛,如膠似膝。

     過了一年,不想蘇州範家見女兒長成,女婿遠方随任,未有還期,恐怕擔閣了兩下青春,一面整辦妝奁,父親範翁親自伴送到任上成親。

    将入四川境中,先着人傳信到朱家衙内,已知朱公子一年之前,娶得有妾,便留住行李不行,寫書去與親家道:“先妻後妾,世所恒有。

    妻未成婚,妾已入室,其義何在?今小女于歸戒途,吉禮将成,必去骈枝,始諧連理。

    此白。

    ”看官聽說這個先妾後妻果不是正理,然男子有妾亦是常事。

    今日既已娶在室中了,隻合講明了嫡庶之分,不得以先後至有僭越,便可相安,才是處分得妥的。

    争奈人家女子,無有不妒,隻一句有妾即已不相應了。

    必是逐得去,方拔了眼中之釘。

    與他商量,豈能相容?做父親的有大見識,當以正言勸勉,說媵妾雖賤,也是良家兒女,既已以身事夫,便亦是終身事體,如何可輕說一個去他?使他别嫁,亦非正道。

    到此地位,隻該大度含容,和氣相與,等人頌一個賢惠,他自然做小伏低,有何不可?若父親肯如此說,那未婚女子雖怎生嫉妒,也不好滲滲癞癞,就放出手段要長要短的。

    當得人家父親護着女兒,不曉得調停為上,正要幫他立出界牆來,那管這一家增了好些難處的事?隻這一封書去,有分交:錦窩愛妾,一朝劍析延津,遠道孤兒,萬裡珠還合浦。

    正是: 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碎。

    無緣對面不相逢,有緣千裡能相會。

    朱景先接了範家之書,對公子說道:“我前日曾說過的,今日你嶽父以書相責,原說他不過。

    他說必先遣妾,然後成婚,你妻已送在境上,讨了回話然後前進,這也不得不從他了。

    ”公子心裡委是不舍得張福娘,然前日娶妾時,原說過了娶妻遣還的話;今日父親又如此說,丈人又立等回頭,若不遣妾,便成親不得。

    真也是左難右難,眼淚從肚子裡落下來,隻得把這些話與張福娘說了。

    張福娘道:“當初不要我時,憑得你家。

    今既娶了進門,我沒有得罪,須趕我去不得。

    便做讨大娘來時,我隻是盡禮奉事他罷了,何必要得我去?”公子道:“我怎麼舍得你?隻是當初娶你時節,原對爹爹說過,待成正婚之日,先行送還。

    今爹爹把前言責我,範家丈人又帶了女兒住在境上,要等了你去然後把女兒過門。

    我也處在兩難之地,沒奈何了。

    ”張福娘道:“妾乃是賤輩,唯君家張主。

    君家既要遣去,豈可強住以阻大娘之來?但妾身有件不得已事,要去也去不得了。

    ”公子道:“有甚不得已事?”張福娘道:“妾身上已懷得有孕,此須是君家骨血。

    妾若回去了,他日生出兒女來,到底是朱家之人,難道又好那裡去得不成?把似他日在家守着,何如今日不去的是。

    ”公子道:“你若不去,範家不肯成婚,可不擔閣了一生婚姻正事?就強得他肯了,進門以後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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