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 甄監生浪吞秘藥 春花婢誤洩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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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非貧道不欲相度也。

    道人說罷而去,已後再不來了。

    自此老翁整整直活到一百餘歲,無疾而終。

     可見神仙自有緣分。

    仙藥就在面前,又有人有心指引的,隻為無緣,幾自不得到口。

    卻有一等癡心的人,聽了方士之言,指望煉那長生不死之藥,死砒死汞,弄那金石之毒到了肚裡,一發不可複救。

    古人有言:“服藥求神仙,多為藥所誤。

    ”自晉人作興那五石散、寒食散之後,不知多少聰明的人彼此壞了性命。

    臣子也罷,連皇帝裡邊藥發不救的也有好幾個。

    這迷而不悟,卻是為何?隻因制造之藥,其方未嘗不是仙家的遺傳。

    卻是神仙制煉此藥,須用身心甯靜,一毫嗜欲具無,所以服了此藥,身中水火自能勻煉,故能骨力堅強,長生不死。

    今世制藥之人,先是一種貪财好色之念橫于胸中,正要借此藥力掙得壽命,可以恣其所為,意思先錯了。

    又把那耗精勞形的軀殼要降伏他金石熬煉之藥。

    怎當得起?所以十個九個敗了。

    朱文公有《感遇》詩雲: 飄搖學仙侶,遺世在雲山。

     盜啟元命秘,竊當生死關。

     金鼎蟠龍虎,三年養神丹。

     刀圭一入口,白日生羽翰。

     我欲往從之,脫屣諒非難。

     但恐逆天理,偷生讵能安? 看了文公此詩,也道仙藥是有的,隻是就做得來,也犯造化所忌,所以不願學他。

    豈知這些不明道理之人,隻要蠻做蠻吃,豈有天上如此沒清頭,把神仙與你這夥人做了去?落得活活弄殺了。

    而今說一個人,信着方上人,好那丹方鼎器,弄掉了自己性命,又幾乎連累出幾條人命來。

     欲作神仙,先去嗜欲。

     愚者貧淫,惟日不足。

     借力藥餌,取歡枕褥。

    一朝藥敗,金石皆毒。

     誇言鼎器,鼎覆其餗。

     話說圓朝山東曹州,有一個甄廷诏,乃是國子監監生。

    家業富厚,有一妻二妾。

    生來有一件癖性,笃好神仙黃白之術。

    何謂黃白之術?方士丹客哄人煉丹,說養成黃芽,再生白雪,用藥點化為丹,便鉛汞之類皆變黃金白銀。

    故此煉丹的叫做黃白之術。

    有的隻貪圖銀子,指望丹成;有的說丹藥服了就可成仙度也,又想長生起來。

    有的又說内丹成,外丹亦成,卻用女子為鼎器,與 他交合,采陰補陽,捉坎填離,煉成嬰兒姹女,以為内丹,名為采戰工夫。

    乃黃帝、客成公、彭祖禦女之術,又可取樂,又可長生。

    其中有本事不濟、等不得女人精至,先自戰敗了的,隻得借助藥力,自然堅強耐久,又有許多話頭做作。

    哄動這些血氣未定的少年,其實有枝有葉,有滋有味。

    那甄監生心裡也要煉銀子,也要做神仙,也要女色取樂,無所不好。

    但是方士所言之事,無所不依,被這些人弄了幾番喧頭,提了幾番罐子,隻是不知懊悔,死心塌地在裡頭,把一個好好的家事弄得七零八落,田産多賣盡,用度漸漸不足了。

    同鄉有個舉人朱大經苦口勸谏了幾遭,隻是不悟,乃作一首口号嘲他道:曹州有個甄廷诏,養着一夥真強盜。

     養砂幹汞立投詞,采陰補陽去禱告。

     一股青煙不見蹤,十頃好地随人要。

     家間妻子低頭惱,街上親朋拍手獎。

     又做一首歌警戒他道: 聞君多智兮,何邪正之混施? 聞君好道兮,何妻子之嗟咨? 予知君不孝兮,棄祖業而無遺。

     又知君不壽兮,耗元氣而難醫。

     甄監生得知了,心裡惱怒,發個冷笑道:“朱舉人肉眼凡夫,那裡曉得就裡!說我棄了祖業,這是他隻據目前,怪不得他說,也罷!怎反道我不壽?看你們倒做了仙人不成?”恰象與那個别氣一般的,又把一所房子賣掉了。

    賣得一二百兩銀子,就一氣讨了四個丫頭,要把來采取做鼎器。

    内中一個喚名春花,獨生得标至出衆,甄監生最是喜歡,自不必說。

     一日請得一個方士來,沒有名姓,道号玄玄子,與甄監生講着内外丹事,甚是精妙。

    甄監生說得投機,留在家裡多日,把向來弄過舊方請教他。

    玄玄子道:“方也不甚美,藥材不全,所以不成,若要成事,還要養煉藥材,該藥材須到道口集上去買。

    ”甄監生道:“藥材明日我與師父親自買去,買了來從容養煉,至于内外事口訣,先要求教。

    ”玄玄子先把外丹養砂幹汞許多話頭傳了,再說到内丹采戰抽添轉換、升提呼吸要緊關頭。

    甄監生聽得津津有味,道“學生于此事究心已久,行之頗得其法,隻是到得沒後一着,不能忍耐。

    有時提得氣上,忍得牢了,卻又興趣已過,便自軟瘘,不能抽送,以此不能如意。

    ”玄玄子道:“此事最難。

    在此地位,須是形交而神不交,方能守得牢固。

    然功夫未熟,一個主意要神不交,才付之無心,便自軟瘘。

    所以初下手人必須借力于藥。

    有不倒之藥,然後可以行久禦之術。

    有久禦之功,然後可以收陰精之助。

    到得後來,收得精多,自然剛柔如意,不必用藥了。

    若不先資藥力,竟自講究其法,便有些說時容易做時難,弄得不尴尬,落得損了元神。

    甄監生道:“藥不過是春方,有害身子。

    ”玄玄子道:“春方乃小家之術,豈是仙家所宜用?小可有煉成秘藥,服之久久,便可骨節堅強,長生度世。

    若試用鼎器,陽道壯偉堅熱,可以膠結不解,自能伸縮,女精立至,即夜度十女,金槍不倒。

    此乃至寶之丹,萬金良藥也。

    ”甄監生道:“這個就要相求了。

    ” 玄玄子便去葫蘆内傾出十多丸來,遞與甄監生道:“此藥每服一丸,然未可輕用,還有解藥。

    那解藥合成,尚少一味,須在明日一同這些藥料買去。

    ”甄監生收受了丸藥,又要玄玄子參酌内丹口訣異同之處。

    玄玄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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