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八 沈将仕三千買笑錢 王朝議一夜迷魂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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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士道:“才一發心,暗中神明便知。

    果能悔過,還可占甲科,但名次不能如舊,五人之下可望,切須留心!” 丁生亟回寓所,着人去請将二人到寓。

    兩人隻道是又來糾賭,正要番手,三腳兩步忙忙過來。

    丁生相見了,道:“前日偶爾做戲,大家在客中,豈有實得所赢錢物之理?今日特請兩位過來,奉還原物。

    ”兩人出于不意道:“既已賭輸,豈有竟還之理!或者再博一番,多少等我們翻些才使得。

    ”丁生道:“道義朋友,豈可以一時戲耍傷損客囊财物?小弟誓不敢取一文,也不敢再做此等事了。

    ”即叫家童各将前物竟送還兩人下處。

    兩人喜出望外,道是丁生非常高誼,千恩萬謝而去。

    豈知丁生原為着自己功名要緊,故依着相士之言,改了前非。

     後來廷試唱名,果中徐铎榜第六人,相士之術不差毫厘。

    若非是這一番賭,這狀頭穩是丁堤,不讓别人了,今低了五名。

    又還虧得悔過遷善,還了他人錢物,尚得高标;倘貪了小便宜,執迷不悟,不弄得功名沒分了?所以說,錢财有分限,靠着賭博得來,便赢了也不是好事。

    況且有此等近利之事,便有一番謀利之術。

    有一夥賭中光棍,慣一結了一班黨與,局騙少年子弟,俗名謂之“相識”。

    用鉛沙灌成藥骰,有輕有重。

    将手指撚書轉來,撚得得法,抛下去多是赢色,若任意抛下,十擲九輸。

    又有損使手法,拳紅坐六的。

    又有陰陽出法,推班出色的。

    那不識事的小二哥,一團高興,好歹要賭,俗名喚作”酒頭”。

    落在套中,出身不得,誰有得與你赢了去?奉勸人家子弟,莫要癡心想别人的。

    看取丁堤故事,就赢了也要折了狀元之福。

    何況沒福的?何況必輸的?不如學好守本分的為強。

    有詩為證:财是他人物,癡心何用貪? 寝興多失節,饑飽亦相參。

     輸去中心苦,赢來衆口饞。

     到頭終一敗,辛苦為誰甜? 小子隻為苦口勸者世人休要賭博,卻想起一個人來,沒事閑遊,擺在光棍手裡,不知不覺弄去一賭,賭得精光,沒些巴鼻,說得來好笑好聽: 風流誤入绮羅叢,自訝通宵依翠紅。

    誰道醉翁非在酒?卻教眨眼盡成空。

     這本話文,乃在宋朝道君皇帝宣和年間,平江府有一個官人姓沈,承着祖上官蔭,應授将仕郎之職,赴京聽調。

    這個将仕家道豐厚,年紀又不多,帶了許多金銀寶貨在身邊。

    少年心性,好的是那歌樓舞謝,倚翠偎紅,綠水青山,閑茶浪酒,況兼身伴有的是東西。

    隻要撞得個樂意所在,揮金如土,毫無吝色。

    大凡世情如此,才是有個撒漫使錢的勤兒,便有那幫閑助懶的陪客來了。

    寓所差不多遠,有兩個遊手人戶:一個姓鄭,一個姓李,總是些沒頭鬼,也沒個甚麼真名号,隻叫作鄭十哥,李三哥。

    終日來沈将仕下處,與他同坐同起,同飲同餐,沈将仕一刻也離不得他二人。

    他二人也有時破些錢鈔,請沈将仕到平康裡中好姊妹家裡。

    擺個還席。

    吃得高興,就在妹妹人家宿了。

    少不得串同了他家扶頭打差,一路兒撮哄,弄出些錢鈔,大家有分,決不到得白折了本。

    虧得沈将仕壯年貪色,心性不常,略略得昧就要跳槽,不迷戀着一個,也不能起發他大主錢财,隻好和哄過日,常得嘴頭肥膩而已。

    如是盤桓将及半年,城中樂地也沒有不遊到的所在了。

     一日,沈将仕與兩人商議道:“我們城中各處走遍了,況且塵嚣嘈雜,沒甚景趣。

    我要城外野曠去處走走,散心耍子一回何如?”鄭十、李三道:“有興,有興,大官人一發在行得緊。

    隻是今日有些小事未完,不得相陪,若得遲至明日便好。

    ”沈将仕道:“就是明日無妨,卻不可誤期。

    ”鄭、李二人道:“大官人如此高懷,我輩若有個推故不去,便是俗物了,明日準來相陪就是。

    ”兩人别去了一夜,到得次日,來約沈将仕道:“城外之興何如?”沈将仕道:“專等,專等。

    ”鄭十道:“不知大官人轎去?馬去?”李三道:“要去閑步散心,又不趕甚路程,要那轎馬何幹?”沈将仕道:“三哥說得是。

    有這些人随着,便要來催你東去西去,不得自由。

    我們隻是散步消遣,要行要止,憑得自家,豈不為妙?隻帶個把家童去跟跟便了。

    ”沈将仕身邊有物,放心不下,叫個貼身安童背着一個皮箱,随在身後。

    一同鄭、李二人踱出長安門外來。

    但見:甫高城廓,漸遠市廛。

    參差古樹繞河流,蕩漾遊絲飛野岸。

    布簾沽酒處,惟有耕農村老來嘗;小艇載魚還,多是牧豎樵夫來問。

    炊煙四起,黑雲影裡有人家,路徑多歧,青蘆痕中為孔道。

    别是一番野趣,頓教忘卻塵情。

     三人信步而行,觀玩景緻,一頭說話,一頭走路。

    迤逦有二三裡之遠,來到一個塘邊。

    隻見幾個粗腿大腳的漢子赤剝了上身,手提着皮挽,牽着五六匹好馬,在池塘裡洗浴。

    看見他三人走來至近,一齊跳出塘子,慌忙将衣服穿上,望着三人齊聲迎喏。

    沈将仕驚疑,問二人道:“此輩素非相識,為何見吾三人恭敬如此?”鄭、李兩人道:“此王朝議使君之隸卒也。

    使君與吾兩人最相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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