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 進香客莽看金剛經 出獄僧巧完法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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攫倉,虎逢到處立吞生。

    靜悄村墟,地神号鬼哭:安閑舍字,登時犬走雞飛。

    即此便是活無常,陰間不數真羅刹。

     應捕到了寺門前,雄糾糾的走将入來,問道:“那一個是住持?”住持上前稽首道:“小僧就是。

    ”應捕取出麻繩來便套,住持慌了手腳道:“有何事犯,便宜得如此?”應捕道:“盜情事發,還問甚麼事犯!”衆僧見住持被縛,大家走将攏來,說道:“上下不必粗魯!本寺是山搪王相府門徒,等閑也不受人欺侮!況且寺中并無歹人,又不曾招接甚麼遊客住宿,有何盜情幹涉?”應捕見說是相府門徒,又略略軟了些,說道:“官差吏差,來人不差。

    我們捕廳因常州府盜情事,扳出與你寺幹連,行關守提。

    有幹無幹,當官折辨,不關我等心上,隻要打發我等起身!”一個應捕,假做好人道:“且寬了縛,等他去周置,這裡不怕他走了去,”住持脫了身,讨牌票看了,不知頭由。

    一面商量收拾盤纏,去常州分辨,一面将差使錢送與應捕,應捕嫌多嫌少,詐得滿足了才住手。

    應捕帶了住持下船,辨悟叫個道人跟着,一同随了住持,緩急救應。

    到了捕廳,點了名,辦了文書,解将過去。

    免不得書房與來差多有了使費。

    住持與辨悟、道人,共是三人,雇了一個船,一路盤纏了來差,到常州來。

     說話的,你差了。

    隔府關提,盡好使用支吾,如何去得這樣容易?看官有所不知,這是盜情事,不比别樣閑訟,須得出身辨白,不然怎得許多使用?所以隻得來了。

    未見官時,辨悟先去府中細細打聽劫盜與行腳僧名字、來蹤去迹,與本寺沒一毫影響,也沒個仇人在内,正不知禍根是那裡起的,真摸頭路不着。

    說話間,太守升堂。

    來差投批,帶住持到。

    太守不開言問甚事由,即寫監票發下監中去。

    住持不曾分說得一句話,竟自黑碌碌地吃監了。

    太守監罷了住持,喚原差到案前來,低問道:“這和尚可有人同來麼?”原差道:“有一個徒弟,一個道人。

    ”太守道:“那徒弟可是了事的?”原差道:“也曉得事體的。

    ”太守道:“你悄地對那徒弟說,可速回寺中去取那本《金剛經》來,救你師父,便得無事;若稍遲幾日,就讨絕單了。

    ”原差道:“小的去說。

    ”太守退了堂。

    原差跌跌腳道:“我隻道真是盜情,元來又是甚麼《金剛經》!”蓋隻為先前借此為題詐過了好幾家,衙門人多是曉得的了,走去一十一五對辨悟說了。

    辨悟道:“這是我上世之物,怪道日前有好幾起常州人來寺中求買,說是府裡要,我們不賣與他。

    直到今日,卻生下這個計較,陷我師父,強來索取,如今怎麼處?”原差道:“方才明明分咐稍遲幾日就讨絕單。

    我老爺隻為要此經,我這裡好幾家受了累。

    何況是你本寺有的,不送得他。

    他怎肯住手,卻不在送了性命?快去與你住持師父商量去!”辨悟就央原差領了到監裡,把這些話,一一說了。

    住持道:“既是如此,快去取來送他,救我出去罷了。

    終不成為了大家門面的東西,斷送了我一個人性命罷?”辨悟道:“不必二三,取了來就是。

    ”對原差道:“有煩上下代禀一聲,略求寬客幾日,以便往回。

    師父在監,再求看觑。

    ”原差道:“既去取了,這個不難,多在我身上,放心前去。

    ” 辨悟留下盤纏與道人送飯,自己單身,不辭辛苦,星夜趕到寺中,取了經卷,複到常州。

    不上五日,來會原差道:“經已取來了,如何送進去?”原差道:“此是經卷,又不是甚麼财物!待我在轉桶邊擊梆,禀一聲,遞進去不妨。

    ”果然原差遞了進去。

    太守在私衙,見說取得《金剛經》到,道是寶物到了,合衙人眷多來争看。

    打開包時,太守是個粗人,本不在行,隻道千金之物,必是怎地莊嚴:看見零零落落,紙色晦黑,先不象意。

    揭開細看字迹,見無個起首,沒頭沒腦。

    看了一會,認有細字号數,仔細再看,卻元來是第二葉起的。

    太守大笑道:“凡事不可虛慕名,雖是古迹,也須得完全才好。

    今是不全之書,頭一闆就無了,成得甚用?說甚麼千金百金,多被這些酸子傳聞誤了,空費了許多心機。

    難為這個和尚坐了這幾日監,豈不冤枉!”内眷們見這經卷既沒甚麼好看,又聽得說和尚坐監,一齊撺掇,叫還了經卷,放了和尚。

    太守也想道沒甚緊要,仍舊發與原差,給還本主。

    衙中傳出去說:“少了頭一張,用不着,故此發了出來。

    ”辨悟隻認還要補頭張,懷着鬼胎道:“這卻是死了!“正在心慌,隻見連監的住持多放了出來。

    原差來讨賞,道:“已此沒事了。

    “住持不知緣故,原差道:“老爺起心要你這經,故生這風波,今見經不完全,沒有甚麼頭一張,不中他意,有些懊悔了。

    他原無怪你之心,經也還了,事也罷了。

    恭喜!恭喜!” 住持謝了原差,回到下處。

    與辨悟道:“那裡說起,遭此一場橫禍!今幸得無事,還算好了。

    隻是适才聽見說經上沒了了頭張,不完全,故此肯還。

    我想此經怎的不完全?”辨悟才把前日太湖中衆人索看,風卷去頭張之事,說了一遍,住持道:“此天意也!若是風不吹去首張,此經今日必然被留,非複我山門所有了。

    如今雖是缺了一張,後邊名迹還在,仍舊歸吾寺寶藏,此皆佛天之力。

    ”喜喜歡歡,算還了房錢飯錢,師徒與道人三衆雇了一個船,同回蘇州 過了浒墅關數裡,将到楓橋,天已昏黑,忽然風雨大作,不辨路徑。

    遠遠望去,一道火光燭天,叫船家對着亮處隻管搖去。

    其時風雨也息了,看看至近,卻是草舍内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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