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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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袖,笑道:“你仍是這般面皮急急僞性子,我們自,幼兒的兄弟,什麼話兒都說笑慣了的,怎生今日臉兒高高的生了氣;倒叫我沒意思。

    連小儒總知道勸你沒傷和氣,你當真就惱了我麼?我偏不惱你,看你怎麼?”說畢,便一徑的拉他重到席前。

    齡官見他們如此,也笑了起來,道:“不怪我好生氣,本來你們說的太難為人情,叫旁人聽着不知其中有什麼尴尬呢?” 從龍等人亦說道:“别要耽誤我們聽曲子的興頭罷!少停罰楚卿,五官給你賠禮,你再沒的說了。

    ”小儒道:“原是齡官兒不好,誰不同誰說笑,他偏易于生氣!”祝伯青忙走過來,推着梅仙道:“小臞拿着笛子隻管發呆做什麼呢!俗說一吹一唱,唱的倒沒有事了,你這吹的難道還有事麼?”小儒聽說,望着伯肖點點頭,笑了一笑。

    梅仙亦笑着将笛子吹起。

     五官便頓開歌喉,緩緩的唱了一會;齡官接:守也唱了下去。

    真乃音協官商,韻穿野石。

    一出《歌宴》唱完,衆人同聲喝采不已。

    從龍叫合席都斟了酒,自己先舉杯,一飲而盡道:“我們當幹一杯,以賀此曲!”王蘭道:“一杯尚覺辜負,必須三杯方町!”遂自己一連吃了三杯,衆人亦随着吃了。

    五官,齡官忙笑着欠身道謝。

    從龍道:“這《歌宴》上第二支與第八支的曲詞,我聽着甚好,卻沒有聽得十分清切。

    何妨再請你們重唱一遍,使我們好細為領略那曲中的詞彩。

    ”五官點了點頭,先唱着那《歌宴》上的第二支道:〔玉芙蓉〕(小生)春回小院幽,漏洩東牆柳。

    愛梢頭葉底,燕語莺歌。

    花香檻外濃于酒,草色階前碧似油。

    閑消受,願年年依舊,笑吾侪功名身世等浮鷗。

     五官唱畢,齡官也唱着那第八支道:〔錦纏道〕《小旦)漫增憂,恁閑情君心可休。

    你不要負卻此春遊,問春宵千金一刻能留。

    看蜂蜂蝶蝶相逐(葉平聲),見莺莺燕燕成俦。

    杯酒藉澆愁。

    對此景當開笑口,堪羨你年少風流,卻十萬腰纏偏富。

    你與我喜煙花三月在揚州。

     衆人聽了,俱擊節稱贊道:“曲詞既佳,又出自妙口,分外可聽。

    ”又飲了蔭巡酒。

    外面已交四鼓,各人進了飲食,撤去殘肴,散坐閑談。

     漢槎道:“我們将才由奪豔樓前下船,經過半村亭,見燈火稠密,卻未看的明白。

    此時我覺得酒興猶濃,若這般清談閑坐的等到天明,尚有個許時辰,甚無情趣。

    不如叫人在半村亭安排幾碟果品,兩壺好酒,我們再去賞玩一番,以盡今夕徹夜之樂,未知你們的意見以為何如?”衆人未及回答,王蘭先連聲叫好道:“子骞所議甚是。

    ”即吩咐伺候的家丁們到那裡去預備,便一齊起身向半村亭來。

     走過竹橋,早見亭外空地上設着數座燈假山,系做就的鄉村十景,如“春雨披蓑”,“秋風刈稻”,“瓜棚避暑”,“草舍圍爐”等類,亭前全挂着各色蔬菜果品的燈。

    從龍道:“此間燈火,正合着這半村亭的名目。

    ”走入亭内,見當中一順兒擺了三張桌子,上設着十餘個果碟,衆人随意坐定,家丁們送上酒來。

     琴官等人亦在下首同坐。

    隻有王喜早作辭回去。

    從龍道:“亭中陳設,件件古樸,惟壁間字畫尚未切題。

    五官暇時,何妨将那鄉村的景緻畫成鲸軸,在此間張挂,豈不更妙?”小儒道:“我久經想下了,足見在田與我同心。

    待下月天氣稍暖,定煩五官畫這麼幾軸的。

    ” 玉兒正在一旁與齡官說話,聽得從龍與小儒評論要請五官作畫,便拍手道:“你們說到宇畫,倒提起我一件事來。

    日前煩柳哥哥代我們畫的小照,我于年内已經裱好,意在請你們題這麼一題。

    此時恰好都在這裡,我去取了來,随便請那-一位題上罷。

    ” 說着,匆匆出席而去。

    少頃,笑嘻嘻的捧了一軸畫來,連齡官單畫的那幅小照都一并取到。

    與齡官對面拉開,衆人見是一軸橫披上面畫着他們六人的小照,其餘不過補了幾堆山石的景,與一排草地,倒也别緻。

    上邊卻留了大大的一方題處。

     王蘭見了,詩興勃發,笑對衆人道:“我代他們題了,倘有不妥之處,再請你們斟酌。

    ”從龍道:-“者香不須謙讓,他們的小照,卻要你這風流倜傥的筆墨題上去,方才峭動。

    ”便叫人在窗前長幾上點了一支绛蠟。

    玉兒即忙着磨墨吮筆,又與齡官兩旁執定畫軸,讓王蘭好題,衆人均出席來看。

    王蘭也不假思索,提起筆來,見為首畫的是琴官,手内執着一枝紅梅花,立在草地上,暗合他美名“小花魁”的意思,便題道:風流姣俏總天生,一串歌喉唱曉莺。

     最愛逢人呼小字,百花頭上獨稱名。

     衆人見了痛贊不已,道:“這一首絕句妙在卻合琴官的身份。

    ” 再見其次畫的是齡官,玉兒兩人,坐在石磴上談心。

    齡官别着臉,似帶含嗔之意,玉兒笑吟吟的,一手指着外面,一手伏在齡官的肩上,逗他說話。

    王蘭笑了笑,略屍沉吟,題道:雪似肌膚玉似姿,任他笑谑總如癡。

     多情惟恐旁人覺,故作矜嚴兩不知。

     題畢,又在玉兒的上面題了一絕,道:玉兒生小慣無猜,四座春生笑靥開。

     底事幹卿偏耳語,一腔心緒費調排。

     玉兒現在也随着五官東塗西抹的學畫,又叫五官選了幾篇唐人的詩句講與他聽,教給他念。

    所以詩中的意思,他亦解得少許。

    見王蘭代他題成,便笑道:“連我們說話的神情總描摹出來!别人的題句尚是渾寫;偏生我這首題句,當頭即将我名字寫出,令人一見便知。

    幸而沒有怕人的事件,不然題出來才是笑話呢!”琴官正伏在幾前看題成的詩句,聞得玉兒又信口說笑,忙擡起頭來,瞅了玉兒一眼。

    玉兒臉一紅,即用别話岔開,笑向王蘭道:“我斟杯灑來,潤潤詩腸再題,可好麼?”王蘭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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