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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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沿海塘堤,多半石工,又要傳集工匠人等。

    況這麼一場大工,随來各員,無人不思從中撈摸,總設法的寬展時日。

    雇來的民夫,以少報多的開支上去,在所不免。

    惟有二郎一人,恨不得立刻告成,既不負從龍重托,又可遂了自家的私願。

    見同工各官如此懈玩,不禁焦躁起來,暗忖道:“他們的居心,惟願力,個三年五找,才遂他們的貪欲,我怎生忍耐得下去?不若我趕着辦理,不由得他們也要随着我振作。

    ” 想定主見,便吩咐管工的多雇民夫,重加工價賞号,須要不分晝夜的趱趕。

    又自己冒着風雨,終日在工次巡察。

    見有怠緩的,即刻究責。

    真乃賞罰嚴明,絲毫不苟。

    誰知小人們另具一付肝腸。

    他卻不想,雖然日夜趱趕較别段的工價雙倍有餘,而且又有賞号,隻記恨着二郎不容他們偷懶,即三三兩兩的在背後怨聲不絕,又不敢不遵驅遣,惟有一味的隻求速成,全不審地勢松緊,及工料堅固。

    管工的亦因二郎催的急促,也隻好将就了事。

    二郎又與水利一事不甚了然,況此時存了個欲速的念頭,見他們齊心追趕,指日工夫十成八九,心内好生歡喜。

     這日,二郎早起,帶了兩名貼身家丁赴工巡視。

    到了傍午時候,忽然西北上遠遠起了一片烏雲,轉瞬漫延到面前,布散開來,隐住日色。

    旋又風聲大作,天色分外昏黑,竟有欲雨之勢。

    家丁上來,請回公所以避風雨。

    二郎怒道:“我若走開,這些民夫必然也去避雨。

    今日開工未完的地方,被雨一淋,定見倒塌。

    你快去知照他們,在未雨之先速速搶成,隻要封了頭,就不怕雨了,格外多加賞号。

    ”家丁見二郎發怒,不敢再回,即忙着去取雨具,過來伺候,先吩咐管工的曉谕各夫知道。

     頃刻那風聲愈急,雨亦随至,竟如瓢潑盆傾。

    可憐那些民夫人等,見二郎尚站在堤上,如何敢去避雨,隻得直挺挺的在雨裡挑築,費了無限氣力,挖起一方土來,未到堤前早經淋盡,就是那新砌的石工,被這急雨一沖,亦東倒西歪,不禁人人齊聲叫起苦來。

    二郎縱有雨具遮蓋着,無如雨勢甚猛,遍身皆濕。

    現在雖然是初夏天氣,風雨沾身十分寒冷,亦覺支持不住。

    再見堤下工匠人等,被雨淋得如鬼魅相似,心内着實不忍。

    便叫家丁傳話:“人衆暫且躲避片刻,一俟雨止,即行前來補做,不得誤事!”說罷,帶着兩名家丁轉身下堤去了。

    工匠等人聽說,好似遇赦一般,齊齊胡哨了聲,一哄而散。

     二郎回到公所,換了衣服,進點飲食,早巳黃昏時分。

    少停飯畢,掌了燈,外邊風雨越發狂大。

    二郎坐在窗前,呆呆的出神,聽那空林怒吼,檐溜奔騰,竟有些害怕起來。

    又記挂着未完的工程,眼見得這一夜過來,前功盡棄。

    尚不知這般大風大雨下到何時方止,引起滿肚愁煩。

    又勉強坐了半刻,正欲去睡,陡然聽得外邊如天崩地塌的一聲響亮,二郎很吃了一吓。

    霎時又聽得四面人聲鼎沸,情知工上出了事故。

     正待喚人出外探聽,忽見管工的匆匆進來回道:“夜來北風催着潮水,陡添四五尺高,将今日未完的工段沖開有十數丈寬,連鄰段總震動得甚屬可危。

    現在潮水多灌進堤内,附近居民紛紛逃避。

    各段大老爺們均到了工上,在那裡督率民夫多方搶護,特來請示如何辦理?”二郎聽完,直吓出一身冷汗,連連跺足道:“這卻怎麼了,偏偏此刻風雨大作下來,若再挨這麼一會兒工夫,即可保住。

    這不是天老爺與我作對麼?”外面早将報事的快馬備了幾匹伺候,二郎急帶着衆家丁飛身上騎,直奔工次。

     遠遠見堤上燈火密如星鬥,搶護的工匠人等一片聲吶喊。

    再聽那水聲潺浚,宛若江翻海沸。

    四野居民,呼兒哭女悲号甚慘。

     二郎在馬上頓了一腳,自恨道:“都是我辦理不妥,累了這些百姓受此無辜之災,又怎麼對得起在田委任的一番美意?”即加上一鞭,到了堤前,慌忙下騎,早有毗連鄰段的各員圍攏上來與二郎相見,有的和他商議如何趕緊搶護,也有埋怨他不該貪功求速,緻有今夜意外之變。

    又有妒忌他的,正遂了他們的心願,卻從旁冷一句熱一句的半譏半笑。

     二郎此時亦無暇與衆人分辯,忙走近沖開的地方,一看果然有十數丈寬闊。

    那堤外的水如滾銀瀉玉的一般,直流入堤内。

    又值長潮之際,水勢分外兇猛。

    二郎見了束手無策,歎了聲道:“縱能搶築起來,亦有應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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