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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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歎一聲,滿腹愁煩,一時都堆上心來。

    回憶自幼賣入府中,太太十分看顧。

    如親生兒女一般,梳頭纏腳皆是太太自己料理。

    偶而做錯了一半件事體。

    至重不過呵斥幾句,從未指甲在我身上彈這麼一下兒。

    後來各家太太都住在一處,又砌了這座園子,府中的事出入日漸其多,皆是太太一人管理,猶要帶管各家事務。

    彼時未曾交代奶奶,是派的我幫理,明說太太當家,其實我就要做得八九分主。

    府裡内外人等,沒一個不懼我,不來奉承我。

    連各家的仆婢都不能占我的頭步,隻有來拉攏我的,遇事讨我個好兒。

    自問在這府裡,【福也享盡了,威風也擺盡了。

    太太面前百說百依,同夥們中一呼十應。

    皿小家子姑娘,小官兒家小姐,都不得我這般快活。

    今春太太将我收在老爺房内,正合我的心境。

    太太亦因我從小穿慣吃慣,心是高的,眼眶兒是大的,倘然發出去配名小于,或嫁經紀人家,縱說是平頭夫妻,那般日月,叫我一天也過不去。

    收了房,老爺待我亦好,要算千依百順從,沒有拗過我一件事兒。

    隻當今生今世一線到頭的,這麼受用無窮。

    可恨我自己少了主意,自作自受的鬧出這件事來,而今弄得合府皆知,人人笑話,老爺太太又冷落不堪。

    目下我競死不得活不得,進退兩難。

    我今年才二十歲的人,一世光陰方過下一小半來,叫我那後來的歲月,怎生挨得過去。

    倒不如早早死了,落得幹淨。

    】紅雯想至此處,不由傷心,望着天紛紛淚下不止。

    又猛聽得覽餘閣那邊,順風吹過一陣陣笛韻悠揚,歌聲溜亮,酸心刺耳。

    遙知小儒等人在那裡賞月,多應是五官、梅仙兩人吹唱。

    紅雯不覺又想到小儒從前恩愛,今夕若是好的時候,他斷不肯如此夜深還在園内同衆人取樂,定然早經回到我的房内,重整酒果,對面賞月。

    曾記端陽,在廳上吃了幾巡酒,便托故回房,與我賞午。

    那知前一日就暗中知照廚房,備下果碟,又叫雙喜喚了幾個小丫頭來,滿院落内放黃煙花炮玩笑。

    那是何等親密,目下是何等冷淡。

    當時我也不覺得什麼,真正人到失寵的時候,方知得寵的滋味。

     紅雯愈想愈苦,止不住嗚嗚咽咽暗泣起來。

    大凡人到更深夜靜之時,心生悲感,分外凄涼。

    何況一座若大花園,此時隻有紅雯一人坐在月光之下暗泣,愈覺酸風飒飒,透骨生寒。

    那枝上的宿鳥,又一陣一陣飛鳴起來。

    紅雯不禁心内有些害怕。

     卻值小儒前面散席,回到上房,見方夫人等尚未回來。

    趁着酒興,叫小丫頭掌着手燈,向叢桂山莊一路而來。

    聽得有人哭泣,十分詫異,即止住腳步,探頭向外一望,見紅雯一人坐在留春館欄杆前,對月悲傷。

    紅雯口中又低低泣泣,訴出自己一腔心事。

    小儒聽了,亦覺凄然。

    雖說現在小儒與他冷淡,究竟從前那般恩愛,俗說燈前和月下,最好看佳人。

    又聽他一人訴苦,全訴的從前得意之事,現在自知做錯,反落于人後。

    不禁舶起小儒憐愛之心,即止住小丫頭在耳門内等候,自己舉步走近紅雯背後,用手在他肩頭上一拍道:“一個人在此又發什麼呆了,六兒呢?” 紅雯此時,心内文怕又苦,忽然有人在他背後一拍,狠狠的吓了一跳,驚出一身冷汗,幾乎喊了出來。

    急回頭見是小儒,方才放心,即用手帕拭了眼淚,笑道:“你從那裡來?猛不知把我吓這一跳,此刻猶覺心跳到口,口跳到心的。

    怎麼你來我不知道,也沒有人代你掌燈麼?”小儒笑吟吟的,挨身坐下道:“我來了半晌了。

    你何苦一人坐在這冷淡地方傷心,自家身子現在不好,快回房去罷。

    六兒到那裡去了?”紅雯道:“我陪太太在叢桂山莊賞月,坐了一會,覺得身子不爽,才回來的。

    走到此地,愛這月色皎潔,坐半刻兒醒醒酒。

    身上有點涼,叫六兒去取件衣服來,不知這小蹄子去了半晌,還不見來。

    ” 正說着,六兒已将衣服取到,服侍紅雯穿上。

    小儒在月光之下,細看紅雯消瘦了好些,兩眼又哭得紅紅的,愈顯得姣媚可憐。

    即用手攜住他的手道:“我送你回去罷。

    呀喲!手尖子都冷了,還要坐在這裡。

    ”紅雯見小儒與他親熱,心中又悲又喜,又不忍拒絕小儒,又恐方夫人等園中席散,走此經過。

    平時與〔我〕不睦的人,見我同老爺在此,又要添油加醋,說出多少話來。

    即起身笑了笑道:“倒累你的步,送我了。

    ”六兒與小丫頭趕着過來掌燈照路。

     回到房内,小儒又切實安慰紅雯一番。

    紅雯本是個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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