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回

關燈


    -,】方夫人歎了聲道:“并非我好自生氣,你親眼見着的,這般狂妄,令人難受。

    對我尚且如此放誕無禮,可知别的人更不在他眼裡。

    你來了多年,可有半句閑話麼?現在出了他這麼一個出色人員,将來府中内外人等紛紛效尤,何能處治?近日我冷眼看着,他益發狂的不成人樣了。

    睡至午正,還沒起身,不高興頭也不梳,大衣也不穿。

    這幾日,連我的早安都不來問。

    隻有老爺進了他房内,随即濃妝豔抹,有說有笑。

    夜間關上房門,嘁嘁喳喳的不知說些什麼?甚至四更以後,聽得他那邊房裡猶有聲息。

    那種下賤的行為及那浪樣子,實在難以入目,這也不必說了。

    早間你見賽珍和他不過取笑的話,可該他那般回答賽珍麼?他發作姑娘,即是發作的我。

    此刻又和媚奴鬧了起來,這件事本不怪媚、奴。

    雖說是自家人,媚奴有經手之責,焉能不問個明白,亂兑銀子?正是媚奴心細的處在。

    他即說瞧他不起,又與媚奴要交手揪打,被别人家聽得成何體面?人還要說我沒有家法呢!我目下悔之不及,大不應勸老爺收他作妾。

    早知道發出去配人,倒還幹淨。

    我隻說他是我身邊長大的,比新買回來的人都要循規矩些。

    又因收了他,可替你服侍老爺這一番職任,誰知老爺都被他引誘壞了。

    若依我的意思,實時叫了他家親丁來領回,另行配人。

    否則發交官牙子,賣繳原價。

    那不過做的克毒些,也不怕老爺不行。

    惟恐知道情由的,深曉他十分不妥,萬難存留,猶有那不知道的,即要議論我不能容物,多分是正室怕偏房奪寵,故意借着這段題目打發出來的;将我提拔他那一場美意,不要活活的埋沒煞了麼!況我們這般門第人家的姨娘,發出去另行配人,亦不大雅相。

    而今受這些無枉之氣,不是我自家害了自家麼!且又是我的丫頭,分外打住了我的嘴,難以啟齒。

    我若早知他這賤人不成器,牙縫裡出蛆,也不勸老爺收他做偏房了。

    我說這句話,人豈不要扳駁我,他自幼在我跟前,不知他性格麼?我因他不過生得伶俐,說話尖刻些,這也不算什麼壞處。

    那知他目下大為改變,将來尚不知鬧出什麼新聞來才罷。

    ”蘭姑又極力從旁勸說,方夫人始漸漸氣平下來,扶着小丫頭回去。

     蘭姑俟方夫人去後,便将夏季的月費、犒賞銀兩發出,叫新挑上來的飛香,喚那家丁進來,照數領去。

    因媚奴現在做了副手,一切伺候等事均派了飛香承管。

    蘭姑又叫上媚奴,切實的數說了一頓道:“前日我怎麼囑咐你,叫你切不可同他一般見識,累我被人議論。

    縱然他各事占強,我既肯甘心忍受,你也落得不問。

    怎麼才兩三日工夫,言猶在耳,你即鬧出事來?又驚天動地的,使太太知道。

    幸而太太聖明,深知他有心欺負我這邊。

    倘或太太信他一面之詞,責罰了你,叫我置身何地?還要被他背後笑破了口呢!我因你尚明白懂事,才叫你幫我料理,我即可偷空到衆位太太處說說話兒消遣。

    又千叮咛萬囑咐的比譬你聽,恐你一時心内不平,生出争論。

    饒不着你還同他鬧了,叫我怎麼放心走開,你倒不是替我的手,更添我一層記挂了。

    今日鬧已鬧過,已往不究,嗣後你若再鬧出閑言閑語,那可不怪我要回明太太,給你沒臉的。

    ” 媚奴被蘭姑說得啞口無言,紅着臉低頭拈弄衣角,半晌答道:“奶奶說我,我不敢強。

    起先他來的時候,我也好好分剖他聽,都怪雙喜說的不明白,亦不曾得罪他。

    後來他破口罵我娟婦,我方同他口角。

    奶奶明見,當丫頭的雖然微賤,這句話卻當受不起。

    ”蘭姑道:“他破口罵你,原是他無理。

    好在太太已呼斥過他,算代你争回面孔。

    太太又吩咐他,以後不許過問各事。

    設或他竟老着面皮,偏要夾在裡面問張問李的,不論什麼事,你下次都不要問,盡管發給他去。

    即是不應發的,你發了自有我承認,太太也不能說你,我都不抱怨你就是了。

    ” 且說方夫人回轉自己房内,十分不快,即将套房門關閉,不準紅雯由他正房經過。

    “我見了這賤人分外生氣,可笑他而今連我都不服了”。

    晚間小儒進來,方夫人将日間的事細說,又問着小儒怎生處置,“因他現在是你的人了,不得不先問你一聲,别說我有心容不下他”。

    小儒聽了,一言不發,起身到紅雯房内,埋怨他太為過分。

    “怎麼太太你都沖撞起來,你不見奶奶來了這幾年,又生了森哥兒,還不敢違逆太太呢!若是太太真動了氣,要攆你出去,我可是阻擋不下的。

    你和别人争競,情猶可原,怎麼同太太使性子?我勸你老虎頂上别要捉蒼蠅去罷”。

     紅雯正在一肚皮沒好氣,又聞小儒說到方夫人若要攆逐,即難挽回。

    仔細一想,果然不錯。

    又見方夫人将耳門關起,分明是氣我不過,立誓不準我見面了。

    适才老爺說的話,必是太大同他說的。

    太太竟是明日翻過臉來,叫我出去,怎生是好?此時紅雯心内,反害怕後悔過來。

    欲要去陪方夫人的小心,又沒有人來勸,我面光光的怎麼自家好走去呢?面上又不好現出悔懼的形色,豈不被老爺看輕了去。

    反夾耳連腮數說了小儒一番說:“我受了衆人的氣,又被太太一場羞辱,正無處叫屈,你也不問個誰是誰非,順着人家的話來抱怨我。

    我亦知道,在這府中難以出頭,不如死了,讓人一窩兒承受,倒還幹淨。

    ”說着,又撒嬌撒潑的,捶牀拍枕痛哭。

    急得小儒連忙走過,按住紅雯口道:“我不過這麼說罷,亦是好意勸你,聽不聽事小,也犯不着又生氣。

    若被太太房裡聽見,明早更有話說。

    ”即叫雙喜上來,服侍姨奶奶安睡。

    自己也寬衣睡下,複又婉言安慰了紅雯一番。

     次早,小儒起來,到蘭姑房内,央他在太太前,代紅雯介紹,過去叩頭陪禮,免得彼此不好見面。

    蘭姑笑道:“叫我去做和事老兒,倒使得。

    你卻要說明了,還是怪太太不好,還是怪紅夫人不好呢?”小儒笑道:“人家正正經經的來央及你,你倒取笑人。

    我看都沒有不好,隻有怪你不好,昨日不能從中解勸。

    ”蘭姑道:“呸!好沒良心,這些話該你說麼?你去問問,昨日不是我勸着太太,隻怕你那心愛的如夫人,還要多捱些沒趣呢!不然我也不至于從中苦勸,還碰了太太許多瞎釘子。

    一因是我房裡媚奴,引出來的事;二因我們現在是姊妹,那怕人家待我不好,我總要顧起面孔來;三因妹妹是你得意的紅人,過于受了委曲,你口裡說不出,我知你心裡怪痛的呢,我乃體貼人的心意,又瞧着你的面子,不能不勸一聲。

    昨兒你沒有說着,我即思量到今兒去勸妹妹,往太太那邊陪禮。

    誰知你走過來,反怪我,倒是我白操心了。

    爽性做個壞人,不去勸他們和事,仍要挑着太太搜尋他的短處,不過前後領你怪罷咧,你又能奈何我的麼!”小儒笑道:“你是好人,你是真正好人。

    再沒有别的說話,可以奉屈去勸一聲兒了。

    沒見你事尚沒得做成,倒先居功自恃。

    倘然你說不和好,才與你算賬呢!”說罷,一路笑着去了。

     蘭姑梳洗完畢,來至紅雯房内。

    先代媚奴告了不是,然後勸他到方夫人那邊謝罪。

    紅雯明知蘭姑是小儒央來的,猶自假意不行,被蘭姑再三勸說,始将機就機的應允,同着蘭姑至方夫人房内。

    方夫人才起身淨面,紅雯上前叩了頭,自己認了不是。

    蘭姑又代紅雯,說了多少悔過的話。

     方夫人見紅雯親來認罪,究竟是多年主婢,情同母女,氣早消了一半,隻說道:“你昨日那般目中無人的行為,仔細去想
0.06438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