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關燈
乍見,自然另有一番難以言語形容的情況。

    伯青換了便服,祝公又賜下一席酒來,并吩咐伯青遠歸勞乏,不用來請晚安,早些歇息。

    伯青站着一一應諾。

    使婢上來調開桌椅,夫妻對坐小酌。

    席間,彼此各道别後衷曲。

    伯青不敢多飲,二鼓即命撤了殘席。

    少坐片刻,使婢服侍夫妻歸寝。

     次早,伯青至各處親友家拜會,随後方至總督衙門。

    小儒接進,各叙契闊。

    小儒道:“我輩至好諸友皆沐簡放,我正拭目以望賢弟,孰意賢弟競甘自退衡茅,俺然世外,娛奉老親,以樂林泉,真非我等世俗之見所能料及。

    ”伯青笑道:“小弟自知才绌,不堪治世I幸能愚而安愚,作退避之計,豈可與諸君雄才火略相颉颃哉!而諸君中惟吾兄尤擅一時;由令守擢擁節旄,将來竹帛永垂定可跂待,我等望塵不及,奚止萬倍。

    ”小儒大笑道:“伯青亦來謬獎我了。

    愚兄不過上荷國恩不棄菲材,下叨諸兄福庇,自末秩以寄專阃,均幸無隕越耳。

    ” 小儒又細問京中近來情形,方說到從龍日前已接了小鳳至蘇。

    伯青點首道:“從龍,芳君亦得其所,惟畹秀,愛卿他兩人……”說到此處頓然縮住,臉上現出凄然不悅之色。

    小儒忙用别話支開,即說到劉蘊家事,目下落花流水一敗塗地。

    “我雖渝令上江兩縣安排過他,無如終日瘋狂颠倒,饑寒不時,想亦難久于人世”。

    伯青長籲道:“古語雲: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劉先達為相之時,一味傾陷同僚,暗刃傷人。

    劉蘊又專于倚勢害民,荒淫無度。

    此等人家沒有惡報,倒不見上蒼有福善禍淫之意了。

    《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若劉蘊乃自作孽者,彼亦廣置姬妾,惜皆不育,眼見得宗桃又斬。

    我輩觀此,可以知所戒懼。

    ”小儒亦歎啟,稱足,又留伯青吃了飯,方告辭回來。

    擇日祭祖掃墓,接着衆親友紛紛請酒,鬧了十數日方止。

     這日,伯青無事帶了連兒坐馬向桃葉渡來,一路見桃李陰濃,木皆成拱。

    回憶已離此三載有餘,情遷境易,不知畹秀可容顔如故否?對景增悲,又惆怅了一回。

    已至聶家門首,連兒先進了竹籬去叩紅門,裡面王氏答應開門。

    見是連兒,喜道:“連二爺,你家少爺回來了麼?”連兒道:“回來了,快告訴你家大姑娘,說我家少爺來看他的。

    ”王氏即央連兒請祝少爺進來坐罷。

    自己忙忙的回身,喊了進去道:“女兒,祝少老爺來了。

    ” 慧珠自小鳳去後,越發沒精沒神,終日思睡。

    想到“芳君,翠颦等人皆有着實去處,即妹子洛珠前番妻妾不和,幸得他機變百出,而今也相安了。

    惟有我自家終身,雖說是伯青的人,究竟未過明路,又聞他父親為人古執,怕的其中好事多磨,猶生變故。

    倘祝老不允,伯青定不敢私自娶我,豈非仍是一場空望。

    将來這身子又屬誰人,若叫我另行他适,我身可死而心不可改。

    可怪連日心神倍覺恍惚,莫非我與伯青終不可諧,預先有此兆頭麼?雖小憐妹子時來陪我談說,他也因芳君去後,常常想念,真乃愁人相處,分外愁多。

    計算時日伯青亦該回來,他一至家内定然即來看我,難道路間又有什麼阻滞麼?”思前想後如醉如癡,又一陣心酸,落下幾點淚來。

     忽見王氏笑嘻嘻的跑進來道:“姑娘不必煩悶,祝少老爺來了。

    現在堂前坐着,你快點出去罷。

    我要給個信趙姑娘去。

    ”慧珠聞說,又驚又喜,倦徉徉立起身來,反覺懶得出外,真成相見時難别亦難。

    回頭叫使婢開了鏡奁,略整一整鬓,即是随身衣服,帶了兩名使婢轉過耳門,遙見伯青背着手在堂前踱來步去。

    慧珠不見猶可,見了面不解那眼淚竟滔滔的下來,忙用手帕拭了,搶步走出。

     伯青見了慧珠忙迎上來,笑吟吟道:“畹秀好!”慧珠亦回問了好,各自入座。

    伯青細看慧珠,數年不見分外楚楚風神。

    那一種病心西子的形容,令人可憐可愛,又見他眼眶微紅,是才哭的一般。

    伯青知道他平昔善愁善哭,倒覺見慣的,不火介意。

    慧珠道:“你何日回來的?在田,者香他們一幹人聞說與你同日出京,因何他們去了多時,你方到家?沿途又有什麼耽擱的?”伯青遂說:“江公在路逗留,所以回來得遲。

    在田他們有君命在身,不能久待,是專程赴任的,故而來的愈速。

    就是我到南京已半月有餘,因祭祖拜掃,各親友請酒,直至今日方算清閑,不然早該來看你。

    ” 說話間,小憐已從外面笑着進來道:“大姐夫回來了,怎麼忍心一去三四個年頭,不聞不問,撇得畹姐姐朝思暮想,也不知求了多少簽,問了多少卦?好容易盼到你今日回來。

    卻也難怪他焦愁,如今柔雲芳君兩位姐姐都各有各的好去處,隻有我與畹姐姐似隻沒腳蟹,行走不動。

    ”這句話小憐自知說冒失了,不由得滿面绯紅,讪讪的在慧珠肩畔坐下,問道:“姐姐怎生到這時候還未
0.06307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