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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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頭上仔細一望,直氣得三屍出舍,七竅生煙,把包頭使勁的一掼,重新又躺到牀上去,冷笑道:“我做夢呢,今日揀明日揀,揀出個破傷風來了。

    天下秃子也多,沒有見過你連一根戾毛都沒得,真正秃成精了。

    笑話,笑話!” 原來壽姐自小害了一頭瘌瘡,害到十三歲才好,頭皮都害老了,半根頭發都長不出。

    一年四季,皆用假發紮在包頭上。

    到了冬令,是他極喜歡的時候,理應要紮包頭,沒人看得出來是瘌子。

    交了夏令,有人問他紮包頭的緣故,他即托言頭風。

    本來可以不嫁,無奈自小許了賀家,所以揀在冬季出嫁。

    過個三月五月,就是婆家識破了他是個秃子,木已成舟,也隻好罷了。

    如托言頭風,一輩子瞞了過去更妙。

     不意才到三朝,就被連兒識破,娘家親眷又都在這裡,如何不急?兼之壽姐一生,最惡人叫他秃子瘌子。

    雖小孩子叫和尚秃頭,與人說蠟燭,他都要生氣,連他父母都忌諱這個字,說酸甜苦辣的辣味,叫做狠味,以避這個辣字與瘌字同音。

    今日無辜的被連兒秃長秃短,羞了一起,好似火上澆油,惱羞成怒,也顧不得是新媳婦了。

    一聲冷笑,氣生生的道:“好笑,我秃在我的頭上,于你何幹?況且我自幼即秃了,也是天生成的。

    你若不喜秃子,好在我爹媽哥嫂都在你家,把我休去了罷,好讓你娶個有頭發的來家,稱心足意。

    ” 連兒正在好氣,又聽他說出不講理的話,氣上加氣,立起來把桌子一拍,道:“放你娘的清秋屁,不曉得你媽當日怎樣生出你這個蠻秃子來?三朝的媳婦,開口就說休掉了。

    你若過了三年五載,你還要打婆攆丈夫呢!難道頭發秃了,理也不講麼?”壽姐聽連兒破口罵他,索性胡鬧起來,也罵道:“你不曉得我媽養出我個秃子來,我也不曉得你媽怎樣養出你個有頭發的來?你既開口罵我,人人皆是爹媽養的,那個從樹權裡掉下來的,而且你的媽現在坐在外面,我也會罵。

    你說我不講理,你罵人父母倒诽理!”連兒見他反唇相向,臉都氣青了,脫去上蓋長衣,要來打壽姐。

    壽姐也站起身來,要與連兒拚命。

     堂前連兒的娘正陪着衆人閑談,忽聞房内兒媳高聲吵鬧,大為詫異,忙跑進房來。

    潘家夫婦與衆親眷也跟了進來。

    連兒的娘走入房内,見兒子與一個不像尼姑,又不像在家,僧不僧俗不俗的人,在那裡對跳對罵,很吓了一跳。

    大凡秃子十個即有九個黃恹恹的頭皮,試想雪白的個臉,焦黃的個頭皮,一根頭發全無,身上又穿着女衣裙,比怪物還難看一倍。

    他娘做夢也想不到,是他的媳婦。

    仔細定睛望了一會,方才認清楚了,急問連兒道:“你這殺頭的,多分是瘋了,娶個老婆來家三天還沒有過完,就鬥起口來,被旁人聽得要笑殺我家呢!究竟因為何事?壽姐原何又變出這個形相來?”連兒望着他娘頓腳道:“真正我的親娘,他若不變出這個形相,也不緻淘氣。

    ”遂将始末根由,細說一遍。

     他娘聽罷,不由得心内抖抖的氣上來,冷笑了聲,發話道:“我當什麼天大的事兩口兒要拚命。

    原來為的這件事,也是你命裡所招,該數娶個秃老婆,隻好怨命罷了。

    就是淘了氣,他也不會長出頭發來。

    但是壽姐兒既有這個短處,亦該讓丈夫一句,方是道理。

    天下做丈夫的,沒有個不歡喜讨個标緻老婆,難不成還歡喜秃子麼?怎樣開口即說把我休掉了罷,也不像句說話。

    三朝媳婦即如此潑悍,若年深月久,還要做我家祖宗呢!那時,連氣兒更不敢呵一口了。

    難得親家親母、小親家夫妻相巧在此,又有諸位賢親同來,倒要說個明白,不然還認做賀家的兒子坐家欺人,這不是笑話麼!” 潘老兒夫婦與衆親眷在連兒的娘後一腳進房,擡頭見壽姐光着秃頭在那裡亂喊亂罵,暗恨道:“這個丫頭真不是人,與丈夫淘氣也不應把包頭除去了,現出本來的怪相,難道氣癡了,連生平最忌諱的事,都不顧了。

    ”兩家的親眷都看呆了。

    有的曉得壽姐是個秃子,暗地搖頭道:“壽姐兒來不得與丈夫淘氣不妨,不該把自己暗病掀露出來。

    才過門三天的媳婦,即将小名子說出,怪不得他丈夫生氣。

    此時又引出他婆的夾七夾八的話,看起來都是壽姐白取其辱。

    将來怎樣在賀家做人?”還有不曉得壽姐是個秃子,反吓了一跳,道:“我們看見他十七八年,卻不知道他是個秃子,他要算會瞞藏的了。

    為何到了婆家,才三兩天就現出本相來,難道嫁了人就不怕醜了麼?” 潘老兒夫婦聽了連兒的話,方才明白。

    又聽得他娘說些不生不熟的話,句句都怪他女兒不好。

    潘婆也多起心來,道:“親家母太太,你倒不要偏着腸子說話。

    雖然是你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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