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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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吃點心。

    時日已正午,伯青叫連兒開發香儀,與和尚作别下船,開到-株大泖樹下泊定,擺上酒來。

    衆人脫了大衣,入席歡呼暢飲。

    見人路上男女各持香帛,往觀音山進香。

    有幾個老年婦人手撚數珠,一路上念着佛;還有多少鄉村少婦打扮得紅紅綠綠,也雜在人衆中行走,最可笑是一雙扁魚火腳,故意走得扭扭捏捏,見有人望着他,卻又裝出無數醜态;後面又随了一起乞丐,向進香的叫化,十分熱鬧。

     小憐道:“揚州繁華甲于天下,我見皆是構造而成,那裡及得山水名勝之區怡情樂性。

    當年小杜的詩有兩句道:【春風十裡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

    】又雲:【十年一覺揚州夢,赢得青樓薄幸名。

    】李青蓮亦雲:【煙花三月下揚州。

    】我每讀到這數句詩,覺普天之下當為揚州首屈一指。

    今日始信,古人著作亦僅言其繁華而已,餘無他長。

    近人有句雲:“青山也厭揚州俗,多少峰巒不過江。

    】誠确論也。

    ”王蘭點首道:“所論極是,可知愛卿胸中獨具隻見。

    ”從龍道:“我們這啞酒也吃得無味,猜枚行令又無甚意思。

    何妨大家以即景作詩一首,懷詠廣陵舊迹,以志今日之樂。

    ”伯青等稱善,命連兒設了筆硯。

    伯青在紙上寫了“廣陵雜詠”四字道:“最妙不拘體格,聽其各便,若拘一定的法則,反不能各擅所長了。

    ”于是,衆人散坐,都吟哦起來。

    小憐搖着纨扇,伏在篷窗前望岸上景緻,一面揣摹腹稿,停了半會,回身至桌上取筆寫成,送與衆人。

    伯青接過來,看是七絕二首。

    念道:繞岸波光影動搖,遊人多在木蘭桡。

     試看廿四橋頭柳,猶是當年舊舞腰。

     處處笙歌處處樓,繁華今古說揚州。

     遙憐小杜魂銷日,十裡珠簾盡上鈎。

     衆人大贊道:“此二絕俯唱遙吟,真可壓卷。

    ”小風見小憐先繳了卷,連忙也寫了出來。

    從龍接過,看是五律一首。

    念道:綠楊城郫在,今古感興亡,草木荒陷苑,園林倚蜀岡。

     芳春開月觀,細雨暗雷塘。

     獨上梅花嶺,忠魂吊夕陽。

     從龍大贊道:“感慨沉着真捷作也。

    ”王蘭也坐在旁邊注目凝想,見他兩人已成,自己亦寫了出來,卻是七古一章。

    衆人看道:東風指點揚州路,猶是當年繁華處。

     宮殿欹斜鎖晚煙,亭台冷落迷朝霧。

     五陵子弟富且豪,鶴背腰纏十萬助。

     可知人力勝天工,名園一旦春如故。

     珠簾處處隐青樓,妝成二八花應妒。

     争把黃金作纏頭,那管朝朝與暮暮。

     一曲歌聲遏白雲,千條绛蠟開紅樹。

     可憐美景難久留,韶光不肯為人住。

     舊時王謝今蓬蒿,紛紛興敗如飛絮。

     不計滄桑幾變更,但見春來與秋去。

     伯青拍案叫好道:“者香此作慷慨悲歌,有回首當年之歎。

    佩服,佩服!”又見從龍也寫就了,是七律一首。

    衆人看道:猶傳佳話說隋家,畫肪笙歌到處誇。

     螢苑無人空腐草,虹橋有柳慣栖鴉。

     南朝古寺煙中盡,北固青山郭外遮。

     回首綠楊堤上望,至今遺恨玉鈎斜。

     伯青痛贊道:“一唱三歎,音悲韻遠,小弟能不倒地百拜。

    而況睹君珠玉在前,瓦缶敢鳴其後?隻好想個巧避的法子,填詞一首,姑備一格罷。

    ”提筆書成,送與衆人看,是一阕《彩桑子》。

    小鳳接過,念道:珠簾十裡春如海,人豔花嬌,聲啭莺嬌,一曲當筵譜六麼。

    阿侬家住荷香裡,水繞紅樓,路隔藍橋,不許東風背地瞧。

     王蘭贊道:“伯青這詞調情緻纏綿,并為芳君、愛卿寫照,一意兩合,定推此作為巨擘,我當賀一大白。

    ”說着,舉杯一飲而盡,衆人亦随聲贊好,各飲了一杯。

     見天外夕陽已沒,船上前後點齊五色明角燈,緩緩山川路開回。

    滿河燈月交輝,笙箫疊奏,倒出有趣。

    進了水關門,遊船漸漸稀少,仍到蔣家後門口。

    衆人上岸,送小鳳、小憐回家,又坐了一會,伯青等方才回寓。

     來日,伯青、王蘭輪流作東,在城外一連樂了數日。

    六月将盡,倒是從龍催着伯青回去,因錄遺在即。

    伯青、王蘭亦恐家中懸望,擇定次日動身,約了從龍到蔣家來說與小風他們要回去的話。

    小風道:“你們早早回去是正理,我們聚的日期長呢。

    ”又吩咐外面備酒,代伯青等餞行。

    伯青道:“今秋倘能如願,我定發信去接慧珠姊妹,芳君、愛卿場後也可到南京來,住在一處熱鬧些。

    ”小憐點首道:“我離南京五六年了,常想去看看昔日的景緻。

    你果然去接畹秀姐姐,我一定到南京來。

    ”少頃,擺上酒來,衆人在席間又彼此叮囑了一番,依依不舍,直飲至三更以後方散。

    次日大早,伯青命連兒雇船,自己坐轎到李文俊處告辭,回來同王蘭下船。

    從龍定要送出江口,伯青力辭了數次,方回城去。

     在路行了兩口,已抵南京。

    王蘭早登岸進城。

    連兒先回去備馬來接伯青,自己在後押着行李。

    伯青到了府前,祝安過來接了馬道:“老爺正欲打發人去消少爺,京中舅太大回來了。

    ”伯青點點頭,一徑到了上房,見祝公請安,瓊珍小組給哥哥問了好。

    祝公命伯背坐在一旁,細問雲從龍在揚州的光景,伯青一一禀明。

    不知祝公還說出什麼話來,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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