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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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即由這個宮中置備,又有内監導引。

    祖宗立法,真可算得美備無阙了。

     當下正德帝飲了鹿乳,宮女們又把沖上兩杯杏酥,這可不比鹿乳,侍嫔也得染指了,和皇帝各人一杯。

    它如參湯、雞仁、虎髓沖,嫔妃一般地在旁侍餐。

    最後便是一盅香茗,給皇帝和妃子漱口。

    到了晚上,皇帝所幸的宮中也烹茗煮湯地侍候着,都是宮闱的慣例。

    正德帝在馮侍嫔那裡,黃昏時來看卸妝,便斜倚在躺椅上,一頭呷着參湯,還和馮侍嫔談笑,這也是日常的老花樣了。

     可是這天夜裡,不見正德帝進宮,想是往幸别宮去了,本是沒有什麼希罕的,偏是馮侍嫔不能安心,喚老宮女去探看,回說:“皇上獨坐在水月亭上,仰天在那裡歎氣。

    ”馮侍嫔見說,不由得驚駭道:“莫非外郡有什麼亂事,皇帝心上憂悶麼?” 于是不敢卸妝了,竟扶持着兩名宮人,盈盈地往水月亭上來。

     這座水月亭子當初是水榭改建的,裡面很覺宏敞。

    孝宗三旬萬壽時,亭上還設過三四桌的酒筵。

     正德帝駐了西苑,把亭子截做了兩間。

    外面的小室,有時也召對相卿。

    後室卻較寬大,正德帝令置了一張牙榻,作為午晝憩息的所在。

    又因禦駕常幸,内監們收拾得窗明幾淨,真是又清潔又雅緻,正德帝也偕了馮侍嫔到這裡來談笑坐卧的。

    這裡馮侍嫔是走熟的地方,便帶了宮人來見聖駕。

    正德帝似不大高興地,隻略略點頭。

     馮侍嫔察言觀色的本領很強,知道正德帝心裡有事,就搭讪着瞎講一會兒。

    正德帝倒被她挖開了牙齒,慢慢地談了起來。

    馮侍嫔細探口風,知正德帝的不怿,多半是為了政事,不過詞鋒中好像還有一樁什麼委屈的事隐含在裡邊,一時倒猜不出它了。

     大家說了半晌,正德帝見一輪皓月當空,不禁笑道:“這樣的好月色,如吹一回玉笛,歌一出佳劇,不是點綴風景麼?”馮侍嫔要正德帝歡喜,巴不得他有這句話,忙叫宮侍取過琵琶來,春蔥般的玉指撥弄弦索,和了宮商,唱了一段《明月飛鴻》。

    正德帝屏息靜,忽爾颔首,忽爾拍手,聽得佳處,真要手舞足蹈了。

    其實醮樓打着兩更三點,内監們都去躲在角中打盹,隻有兩個老宮女侍候着。

    正德帝吩咐一個去烹茗,一個去打甕頭春,并命通知司膳局置辦下酒品,兩個老宮人奉谕各自去了。

    正德帝起身推開亭下的百葉窗,望着湖心正把皎月映在水底,微風吹绉碧流,似有千萬個月兒在那裡激蕩。

    正德帝漢口氣道:“‘人生幾見月當頭’,詠的是佳景不常見。

    又說‘今人不見古時月,古月依舊照今人’,人壽能有幾何?月阙常圓,人死便休,怎及得月兒似的萬世不滅?” 馮侍嫔見正德帝感慨人事,怕他憶起劉芙貞和鳳姐來,故而傷懷,便也來伏在窗口上,笑着說道:“人家謂李青蓮是個酒仙才子,他為甚的那樣愚呆,會到水中去撈起月兒來?”正德帝大笑道:“你說他愚呆了,他到底有志竟成,結果被他把月兒撈着了。

    ”馮侍嫔也笑得和風擺楊柳般地說道:“哪裡有這麼一回事?”正德帝睜着眼道:“你不信麼?朕可和你現試的。

    ”馮侍嫔方要回話,正德帝蓦然地叉過手來,乘馮侍嫔兩腳騰空的當兒,隻在股上一托,馮侍嫔沒有叫出“哎呀”,香軀已從窗口上直摔出來,噗隆咚的一響,但聽得湖中捧捧的劃水聲和啯啯的灌水聲,約有好半息,才漸漸地沉寂了。

    正德帝背坐在百葉窗下,不忍去目睹。

     那兩個老宮女已烹茗打酒回來,瞧見亭兒的水窗下有樣東西泳着水。

    一個宮女低聲道:“湖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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