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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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經濟,便去假定長安門外的荒寺安身。

     那荒寺喚作青蓮禅院,建自唐代的天鳳年間,距離長安有三裡多路,寺中佛像頹倒,牆垣傾圮,隻有一個西廂的僧舍,還能蔽得風雨。

    紉荪尋着了這個所在,橫豎是不要錢的,就把行裝搬進了僧舍,暫為栖息。

    可是這樣大的一個寺院,獨個住着不免膽怯,當下去城中雇了一名老仆相伴着,日間執釁,夜裡司阍,倒也相安無事。

    這樣地住了半個多月,彭紉荪在每天的晚上,總是掌燈讀書,不到三四更不肯就枕。

    有一天的晚上,紉荪正在朗誦古人的名著,忽聽得外面的頹牆下,瓦礫窸窣作起響來。

    紉荪探頭就窗内望出去瞧時,借着月光看見對面倒下的牆缺上,立着一個皎發蒼蒼的老兒,負着手在那裡聽他讀書。

     紉荪打量那老兒,年紀當在六十左右,隻是颔下中心濯濯,連一根須兒也沒有的。

    那老兒聽了一會,見紉荪不讀了,便走下牆缺去了。

    似這般地有四五天光景,那老兒逐漸走近窗口,還不時向窗隙中偷看紉荪。

    紉荪不知他是人是鬼,弄得疑懼交進,晚上等那老兒來時,就叫醒了老仆同看,老仆也識不準是人是鬼,吓得彭紉荪不敢再讀書了。

     又過了三四天,那老兒聽不到紉荪的書聲,竟來叩門求見。

     紉荪不好拒絕他,仍喚醒了老仆,開門把老兒迎入。

    兩下裡一攀談,覺得那老兒談吐非常隽雅,紉荪心裡暗暗佩服。

    這樣的又是六七天,兩人已談得十分投機,那老兒也極其淵博,紉荪問難,老兒有問必答,好似無書不讀,腹中藏着萬卷。

    不過言辭之間,常有一種道家氣于不知不覺中流露出來。

    彭紉荪細察那老兒的舉止行動,終疑他不是人類。

     有一天上,那老兒似已覺得紉荪疑惑他,便老老實實告訴紉荪,說自己是個得道的狐仙,現在天上經營着曆代的經史子集,天上将要曬曝書籍了,所以得暇到下界來遊戲。

    鼓紉荪聽了,因相交已久并不畏懼,反而愈加敬重他了。

    當兩人談到得勁的時候,紉荪便問他天上什麼樣兒的,那老兒便指手畫腳地說得天花亂墜,聽得個紉荪心癢難搔,忙問天上他可以去遊玩嗎?那老兒笑道:“這有什麼不可以,隻是到了天宮裡時,切莫動凡心就是了。

    ”紉荪便要求老兒帶他去遊玩一會,那老兒允許了,說候着機會的時候即帶你同去。

    紉荪連連稱謝。

     到了一天夜裡,天空星月無光,道路上昏黑不見對面的行人。

    這時那老兒忽然匆匆地跑來,笑着向紉荪道:“上天的機會到了,咱們快走吧!”紉荪說道:“上天須要月明如晝的時候那才有興。

    ”老兒笑道:“你看下界這樣昏暗,天上卻依然是星月皎潔,光輝似白晝般呢!”紉荪似信非信地随着了老兒出門,才走得百來步,老兒嫌紉荪走得太緩,便一把拖了紉荪的衣袖向前疾行,足下七高八低,走的路都是生疏不曾經過的。

      好在紉荪本來是外方人,對于京中的道路不甚熟悉的,走了半晌,那老兒忽然喝了聲:“快閉了眼,要上天了!”紉荪真個緊閉了雙目,身體兒就不由自主,昏昏沉沉地似睡去一樣了。

     不知紉荪怎樣上天,再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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