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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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的那個教讀先生倒是個端方的儒者,他聽得叩門,便問是誰,陸太夫人應道:“是我?”那先生聽出聲音是陸太夫人。

    卻朗聲問道:“夫人深夜到書房裡來做什麼?” 陸太夫人一時回答不出,隻得支吾道:“先生但開了門,我自有話說。

    ”那先生一口拒絕道:“半夜更深,男女有嫌,夫人果然有事,何妨明天直談。

    ”陸夫人老着臉低聲說道:“那不是白天可做的事,我實憐先生獨眠寂寞,特來相伴。

    ”那先生聽了這句話,曉得陸太夫人不懷好意,就在隔窗正言厲色地說道:“夫人你錯了!  想俺是個正人君子,怎肯幹這些苟且的事,況陸先生在日也是位堂堂太史,夫人似這般的行為,難道不顧先生的顔面嗎?現下令公子已十五歲了,讀書很能上進,将來正前程無限,夫人終不為陸先生留顔面,獨不給公子留些餘地嗎?夫人幸而遇着俺,萬一逢着不道德的人,竟污辱了夫人,那時不但名節堕地,也贻羞祖宗。

    不過今天的事,隻有天地知,你我知,俺明日也即離去此地了,然決不把這事說給第三人知道,以保夫人的貞名,夫人盡可放心的。

    俺此後望夫人洗心,再不要和今天的生那妄念了!夫人好好地回房,也不必愧悔,人能知過即改,便是後福,且依舊來清去白,正是勒馬懸崖還不失足遺恨。

    俺言盡于此,夫人請回吧!”那先生侃侃的一席話,說得陸夫人似兜頭澆了一桶冷水,滿腔的欲念消滅得清淨,垂頭喪氣地回到房中,自己越想越慚愧,不由痛哭起來。

    陸太夫人哭了半夜,幾次要想自盡,覺掉不下十五齡的孤兒。

    又想這樣一死,未免不明不白,倒不如苟延殘喘,待兒子成人長大了,再死不遲。

    陸太夫人主意打定,這一夜便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的早晨,仆婦們傳話進來,說那教讀先生不别而行。

     陸太夫人心上情虛,也不說什麼,隻叫另請一個西席來就是了。

     後來陸狀元大魁天下,陸太夫人年已半百多了,等到臨終的那天,陸太夫人沒有别樣吩咐,隻拿出一百文大錢來,上面把一根紅絨線兒貫着。

    大家瞧那錢時,已摩弄得光滑如玉,并錢上的字也不大清楚了。

     其時兒孫滿堂都不識太夫人的用意。

    隻見陸太夫人奮身坐起,高聲說道:“我已垂死的人了,卻有一件事如骨鲠在喉,使我不吐不快。

    ”陸狀元也在一旁問是什麼事,陸太夫人道:“我有句最緊要的話你們需牢牢記着。

    我死之後,如子孫們有青年夭殇的,遺下寡婦,萬萬不可令其守節,宜于斷七之後,立刻給她再醮,誰若違我遺言,便是陸門的不肖子孫。

    ”陸太夫人說着,就把自己守寡的難忍和私奔教書先生的事,細細地講了一遍。

    講完了這件事,又繼續說道:“我受了那教書先生的教訓,心上又氣又悔,把‘私奔’兩字決意抛撇在腦後。

    但長夜孤眠,如何挨得過這滿室凄涼呢!當下想出一個法兒,揀了一百文的大錢,在每夜睡不穩的時候,把一百個大錢一齊撒在地上,然後吹滅了燈火,去跪在地上一文一文地把錢摸起來,初撒下的當兒,地上錢多容易摸,摸到八九十上頭,錢也少了,又撒開在各處,就不容易摸得了。

    不過我咬定牙根,非把百文錢都摸起了決不睡覺。

    有時摸得九十九個,為了一文錢東碰西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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