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喜帖·醉紅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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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當初有多感天動地,以後就有多萬劫不複。

    男人嘴上說不在乎的,往往是心裡最在乎的。

     這一點,紅塵之中,等愛垂憐的女子,誰都該懂。

    隻是,我不知道,該如何來說給金陵,讓她能懂。

     我懷着不為金陵知道的心事,打開門,看到來人時,臉色微微一變。

     那一刻,我真有往腦門上扣一個鍋做盔甲的沖動——我可不想再挨一耳光了,否則真就是超級包子妹了。

     未央不請自來,她一進門,就将一捧紫薔薇重重摔在我腳下,她眉尖緊皺,雙眸含怒,狠狠的盯着我,像是要把我整個人看穿一般。

     我一看那捧花兒,心下已明了,這是昨日,涼生從花店帶走的薔薇,包花兒的小貼簽上表明了花束的來處,未央今天是來興師問罪的。

     果然,未央冷笑,說,呵呵!甯信還要我感謝你!姜生,看來,我真的是該好好謝謝你啊! 我看了看未央,看了看那束紫薔薇,卻不明白隻不過一束花,怎麼可以令她這麼憤怒。

    但是,我仍然小心翼翼解釋說,這花兒是哥哥路過花店替你買的。

    我不知道……哪裡讓你不開心了。

    說完,我唯恐未央誤會,還補上了一句,我和涼生,沒有單獨接觸的。

     是的,我和涼生,從來沒有通過一個電話,一個短信,甚至是網路上、微博上,都沒有一個字的交流;唯一的交流,就是那天,他來過花店,當時,薇安和其他員工也在場。

     我已不是當初那個不管不顧的小女孩,我懂得進退懂得尺寸。

    我知道,我和涼生,就算是退在兄妹的位置,在未央眼裡,或者在我們心底深處,也不可能像平常兄妹那樣。

     所以,見,不如不見。

    最好,一生都不見。

     如果不是和陸文隽有協議在前,我會選擇,離開這座城,徹底從他的生命裡消失,就當他從未到過魏家坪,而我們,從未遇見。

     未央看着我,嘴角彎起一絲嘲諷的笑,她說,好一個沒有單獨接觸過!好一束紫薔薇!好一個被“禁锢的幸福”!你們倆倒真會花語傳情啊!誰禁锢了你們的幸福!你倒是說說看!我倒想看看了,你們到底有多少幸福可以被禁锢! 我低頭,看着那束零散在地上的紫薔薇,它的花語我還真的不清楚。

    我隻是以為涼生随意挑回家,送給未央的—— 這是我曾無數次想象過這種幸福,每個夕陽西下的黃昏,我在家中,做好了飯,安靜的窩在沙發上,等一個人下班歸來,他回來的路上,給我捎小小一束鮮花。

     若是城市,便是花店裡小小的一束不貴的雛菊;若是鄉間,便是他路邊随手摘來的不知名的野花。

     隻是,此刻我已知,這個人,不會是涼生,也不會是天佑。

     我擡頭看着未央,竟然有些内疚,結結巴巴的說,我不知道這種花有這個花語……涼生……也隻是看到這花兒開的好,估計他也不知道…… 未央冷笑,說,不知道?!你一個開花店的,不知道花語?涼生不知道?開玩笑!他一個在法國呆了五年的程家表少爺,在著名的浪漫之都,花語什麼的不知道?!你們倆這麼明目張膽的在我眼前私通款曲!姜生,你當我是死的嗎! 未央的争吵聲驚動了金陵,她連忙從花架處起身,快步走了過來。

     金陵看到地上的花,大概明白了什麼。

     她将我拉到身後,看着未央,說,有意思嗎?為了一束花兒,跑到别人家門口來吵!程家表少爺?這個稱呼可真稀罕。

    呵呵。

    程家大少爺我們都不稀罕,這位表少爺你可要自個看住了看好了看穩當了! 自從我認識金陵以來,她還算性情溫良。

    雖然我知道這部分溫良,更多是因為天恩而存在的;然後,近些日子,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她身上多了一些戾氣。

    大概像被什麼事情給刺激到了,所以前段日子遠赴了美國,說是陪伴父母,我猜更多是散心。

     未央這個驕傲白雪公主素來看不起金陵,這個我是知道的,她一直都說,金陵和小九差不許多,不過是一個小太妹。

     金陵的這段曆史我知道,她從小父母遠在國外,十一二歲就可以抽煙、酗酒,跟着社會上的一幫人混在一起,直到遇到了天恩——一個曾像天使一樣的男孩,對她笑了,于是,她就決心變成他希望的女孩,溫暖,善良,而美好。

     高中時代,未央的生日party上,金陵作為朋友,為了保護我,将天恩脅迫小九暗藏在我外套裡的冰毒,慌亂中,掉包到了未央外套裡,由此,害的甯信代替未央被捉入獄…… 這段往事,也是未央痛恨她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為此,金陵也一直對未央和甯信于心有愧,事事躲避;倒是今日,她似乎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姿态,讓我有些疑惑不住。

     我想我猜對了,金陵一定是被啥事給刺激了,專業術語來說,就是“囚禁在心裡的魔鬼解開了封印”。

     金陵的姿态,讓未央也有些吃驚;但是,她還是高傲的看着我們,收起怒容,仿佛剛才那個氣焰嚣張的女子不是她。

     半晌,她故作不經心的笑笑,低頭,垂目,手指纖長,從她的香奈兒坤包裡掏出一份紅色的物件,動作緩慢,極盡優雅。

     她兩手捏住,指若蘭花,沖我和金陵笑笑,挑了挑眉毛,說,金陵,我不知道你也在這裡,我和涼生婚禮的喜帖沒給你帶!不過,姜生,你的,我給帶來了。

     說完,她的手指輕輕一松,那紅色的喜柬像一團流火,墜落在我的腳邊。

     喜帖? 我一時之間,回不了神。

     整個人像被抛入了異時空,變成了懸浮體。

    視覺變得模糊,聽覺變得模糊,一切都變得模糊。

     模糊之間,未央沖着我笑,她故意将左手的無名指摩挲在自己小巧的下巴上,那上面形同血戒指的傷口,有種凜冽的美。

     她湊上前來,在我耳邊,氣吐幽蘭,微微輕語,呵呵,姜生,你一定會來祝福我和涼生,對吧? 說完,她優雅轉身,長發如瀑,身影綽綽,蹬着高跟鞋,下樓離去。

     那是一個勝利者的姿态。

     半天之後,我默默的蹲下身去,悄無聲息的撿起那張紅色請柬,尚未打開,便被金陵一把抓過去,毫不含糊,唰唰唰——撕的粉碎! 這個文藝女青年破天荒的爆了粗口——x! 然後,她繼續冷笑,四月一日?四月一日!日子可真有夠會選的!這是愚人節啊!還是春暖花開啊! 我想要阻攔,已經來不及,隻能看到紅雪紛紛,零落在我眼前。

     …… 于是,那天下午,我一下午的時間,都蹲坐在茶幾前,跟隻峨眉山的猴子似的,拼貼那份被金陵禍害掉的喜帖。

     沒有眼淚,也沒有皺眉。

     神情恬淡,安然可入畫。

     涼生的結婚喜帖摔倒我眼前的那一刻,我的心居然沒有想象中那麼疼痛,感覺也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天崩地裂。

     我自己都奇怪自己的鎮定。

     我以為我會抱着金陵哭得死去活來肝腸寸斷,可我居然還能沒啥事似的像隻大猴子似的蹲在這裡貼貼補補。

     一片,一片,仔細拼對,就像拼起自己碎裂掉的心髒一般。

     原來,心髒碎掉了,便不再會再感到疼痛。

     金陵在一旁,雙手抱在胸前,說,姜生,你幹嘛要這麼忍她!你是開包子鋪的嗎?! 我低頭,想了想,看着手中的喜帖,那是我愛了十七年的男人的喜帖啊,如今,它安靜的躺在我的手裡,明媚婉轉的像一朵花兒。

     我擡頭看看金陵,笑了一下,說,未央說我欠了她的,她愛了這個男人八年,我讓她不能幸福…… 金陵一巴掌拍在我腦門上,說,放她大爺的狗屁!要這麼說,她還欠了你的呢!你愛了這個男人十七年,她讓你不能幸福好不好!狗屁千遍是真理,你不會被她給洗腦了吧! 我抱着腦袋看着金陵,我不明白,為什麼未央“放她大爺的狗屁”,我卻要腦門上挨一記。

     不過,這是我第一次看金陵說話這麼洶湧澎湃,難道這才是她隐藏多年的完全體? 她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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