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喜帖·醉紅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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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金陵的第一個反應。

     ——沒了。

    我故作不在乎,卻唯恐聲音顫抖,洩露掉我的内心。

     電話那端的金陵靜默了大約半分鐘,半晌,她說,我馬上就下大巴!打車回來!姜生你等我! 20原來,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意放不下的事,忘不掉的人。

     金陵進門之後,将行李箱擱置,随手扔在地上。

     似乎是剛剛的驚魂未定,機場到市區,一路狂奔,一身風塵,直到看到了我安然站在她面前,她才放了心一樣。

     我在一旁,幫她撿起行李,拖向室内,回頭,笑笑,說,茶還是咖啡? 金陵靜靜的将圍巾摘下來,換上我早已為她準備在門邊的hellokitty的拖鞋,她的動作很慢,小心翼翼的味道,像是在思忖什麼。

     一些話,說還是不說,一些事,問還是不問。

     點破那層薄薄的壁壘,會不會引發一場海嘯? 她見我回頭,一臉微笑,便也揚起臉,沖我報以燦爛的笑,說,茶。

    坐飛機坐的,有些渴哎。

     我笑着,幫她端到露台的案幾上。

     這座公寓最美好的地方,除了有兩個可人的陽台之外,居然還有一個大大的露台,原主人應該是個熱愛生活的人,所以,這個小露台的布置上,極費了心血做了防水處理,精巧的假山,玲珑的小池,微醺的長青草木掩映,輔以潔白如玉的鵝卵石,散落其間。

     防腐木布置的棧道,中心處彙聚便是栖息處,花架掩映下,陽光透過花榭,伴随着流動如樂聲的斑駁光影,初冬的陽光,偷偷的灑向你的眉心,你的睫毛,你的唇。

     薄冷的天氣裡,居然可以溫暖的不成樣子。

     花架的栖息處,碳化木的桌椅,附上金碧深紅撞色鮮明的坐墊和桌旗,讓整個空間從閑适中透出了點點明媚之氣。

     古色古香。

     焚香時,香煙袅袅,與花蝶相伴。

     一壺清茶,可以忘記繁華駁雜。

     我将茶杯放在案幾上,輕輕推到金陵面前,自己坐在一旁,緩緩的喝下手中的茶。

    你們瞧,我連公寓主人的名字都不敢不願提及,隻敢用“原主人”三個字,就該知道,我是多麼抗拒和别人談及這道傷疤。

     我将他小心翼翼、萬分隆重的壓在心底,封住,埋住,不敢去想,不敢去提。

     我怕日夜難寐,更怕淚落成海—— 我欠了這個男人太多,恐怕今生都償還不了。

     茶在金陵手中,淡霧蒙蒙,餘香袅袅。

     她用眼尾的餘光瞟了我一下,見我面色平靜,她也就不想去打破這份我艱苦維持的平靜。

     這是多年朋友,默契已然,彼此之間心照不宣。

     她小心的抿了一口茶,然後沖我笑笑,突然,似乎想起了什麼似的,說,姜生,你等等啊。

     說着,她就低頭,順滑的頭發垂下,她從包包裡拿出一個信封,信封裡是一沓厚厚的相片,遞給我,嘴角微翹,笑,喏,這是我們大學同學聚會時的照片。

     然後她飛快從對面坐到我的身邊,和我一同分享她去青島重溫大學時代的那幾天的喜悅,眉飛色舞的味道。

     其實,我知道,她隻是想飛快的找到一個話題,不讓我尴尬。

     我仔細的看着照片上的金陵,她溫柔,漂亮,在一群人中微笑如花;這時,我的目光落在金陵身邊的長發的女子臉上,她像寂靜的湖水,卻因驚鴻飛過,激起漣漪,有種凜冽之美。

     金陵看着我的目光聚焦處,說,哦,她就是許暖。

    漂亮吧?當年,我們學校好多男生追她。

    這次同學聚會,好多男生都是為她而回了青島。

    可惜啊,許暖今天已經結婚。

    新郎有款有型,又酷又美。

    跟你家天……說到這裡,金陵意識到自己太過興奮,差點說錯話,連忙停住了,指了指許暖旁邊的那個短發女子,岔開話題說,喏,這是林欣,當年我們三個在學校裡最要好。

     我裝作沒有聽到她失口的話語,隻是安靜的看着這些相片,聽金陵說着這次聚會,以及許暖的婚禮。

     放下相片,我問金陵,說,你那些大學同學,沒有為了你回去的嗎? 金陵收起相片,眼中些許落寞,笑笑,說,哎,我哪有那麼萬人迷啊。

    這麼多年,就喜歡一個人,可是啊卻怎樣也得不到,唉,不說了…… 其實,我知道,她還是放不下程天恩。

    那個在她十幾歲就喜歡上的男孩,他曾有天使一樣的微笑和容顔。

     原來,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意放不下的事,忘不掉的人。

     她的天恩,我的涼生。

     我們亦知道,忘記抑或可以有更好的幸福,可是,總有這麼一個人,讓我們不願意要這些其他的更好的幸福。

     總有這麼一個人啊。

     那個下午,我和金陵看完了相片,就沒再說其它話題。

    她似乎是不放心我,卻一直不敢問及,也不敢離開。

     她撫弄着我的發梢,我就安靜的靠在她的肩膀上。

    真正要好的朋友,就是這樣,即使坐在一起,半天不說話,也不會覺得尴尬。

     我的傷口,她知,但不多問;她的安慰,無言,但我全懂。

     隻是,我隐約感覺到現在的金陵,雖然竭力溫良,但她的眼裡多了一份隐約着戾氣的薄涼,像是會因某事一觸即發。

     就這樣,我們倆個人坐在露台上,相互依靠,不再說話,喝着沖到很淡的茶,吹着細細的風,看着遠天處的雲朵。

     那些像棉花的雲朵啊。

     雲朵啊,雲朵,你可看到遠方的他? 雲朵啊,雲朵,你能不能告訴我,他已漂泊到了哪座城?是哪屢風亂了他的發,又是哪屢風入了他的懷? 雲朵啊雲朵,他可知,那個叫姜生的女子,内疚凄惶…… 我将腦袋安靜的靠在金陵肩膀上,吹着細細的風,看着遠天處的雲朵。

    喝下沖到很淡的茶,告訴自己一句,那就這樣吧。

     金陵思量了很久,突然問了一句:姜生,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放不下涼生。

    但是,你也說,涼生和未央可能要舉行婚禮了。

     金陵突然而來的直白讓我始料未及。

    我傻傻的看着她,不知道她下面要說什麼。

     金陵歎了一口氣,說,我想知道,你對天佑,真的隻有内疚嗎?真的沒有其他感情嗎?你們倆,經曆了這麼多,在這種小三、二奶橫行的世界,也夠也不容易了。

    要是,要是天佑能回來,如果他還肯愛你,你願意嘗試去愛他嗎? 21、她的手指輕輕一松,那紅色的喜帖像一團流火,墜落在我的腳邊。

     金陵的話音未落盡,門鈴陡然響起。

     我連忙借勢起身,迅速去開門—— 其實,金陵問了一個我無法回答的問題。

    有些隐私,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你都不想她知道。

     我無法告訴她,也絕對不想告訴她,曾有這麼一個夜晚,一次醉酒之後,我……被陸文隽占有了……而最讓我無法面對的是,這一幕恰好通過監控器的屏幕,如此清晰的發生在程天佑的眼前! 這個男人那一夜,瘋狂的驅車而來,可趕到時,一切已經回天無力。

     衣衫散亂,花已作泥。

     因為深愛,第二日,他對面酒醒後的我,明明心在滴血,卻還是那麼溫柔深情的認下了那一夜淩亂;甚至後來,認下了那個未能出世的孩子……而我的心,也錯因為那個春風暗度的夜晚,漸漸對他萌生了戀人的悸動和柔軟。

     然而,後來,當天恩告訴了我那個夜晚的真相後,一切地裂天崩!我再也無力以一個戀人的角色站在他的面前! 所以,我和程天佑之間,不是愛或者不愛的問題。

    而是連面對都變成了一種折磨,何況是相守? 就算他沒有離開這座城,就算他現在再告訴我一次他不在意,真的不在意,可我逃不過我的心啊——這是任何一個女人都逃不過的心結。

     我隻要看到他那雙眼睛,就像是看到那個冰冷而不堪的夜晚,一幕一幕;他的眼睛,注定了是我今生的傷口。

     一個女人可以有很多隐秘的過去,無論有多麼陰暗多麼糜爛多麼不光彩,但是絕不能有一個如此不堪的過去毫無遮攔發生在一個她打算共度一生的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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